《建国后不许飞升》是婉不是晚

1、有灵（一）

　　民国以后，末法之年。
　　——
　　凡修者，不可飞升。
　　凡生灵，不可成精。
　　——
　　妖鬼遁地，是为妖界。
　　仙者升天，是为仙界。
　　*
　　天蒙蒙亮，远处的街道晃晃悠悠飘来包子的咸香，顺着风四处扩散。
　　一家两层小店中，二楼客厅里，灰色的毯子半搭在腿肚子上，半截落在了地上，容闲困倦的打了哈欠慢悠悠的从沙发上爬了起来。
　　阳台的玻璃门半掩，没有关紧，四月微寒的风大半从没有遮挡的门侧呼进来，吹得屋里响起哗哗落落的声音，刺耳又难听。
　　怪不得一晚上梦里都在下雨，雨水打湿了衣物，浑重的走不动路，揪心了一晚。
　　原来是阳台的门没关完。
　　纤玉般的手指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他现在神思发散，还有一点迷糊，有些分不清这是哪。
　　空气寒凉中还夹带着一丝咸香，这是楼下旁边那家对面的汤包子，百年的老字号，是这个古镇的招牌之一，生意十分爆火，才四点多点，就人声点点，一条街都跟着苏醒过来。
　　啊，对，他最近才搬到这，已经不在昆吾镜了。
　　容闲迷离的眼神逐渐清明，左右都醒了，干脆起身走到玻璃门前把另一边也推开来。
　　呼——
　　冷风扑面，一阵冰冷，视线越过阳台，半昏半明的街道零星挂着暖色的灯彩，两边的店门，小摊已经开始摆放，初现繁闹。
　　包子铺的里外上更是坐了多人吃吃喝喝。
　　生意兴隆的真是让人羡慕。
　　欣赏会儿街景，容闲下意识的挠了挠睡的乱糟糟的头发，又看了看自个身上连体黄皮耗子的睡衣，终于意识到自已也该开店了。
　　想到这，容闲忍不住叹了口气，随即沓着拖鞋离开了客厅。
　　虽说大清早的叹气寓意不好，可他实在忍不住啊！
　　他原是妖界昆吾镜中的一个得道妖仙，每天最大的烦恼就是吃什么多久睡，靠着祖辈的荣光原可以潇洒一辈子。
　　可惜，不出意外就要出意外。
　　温热的水糊到脸上，额前散落的几缕碎发被水打湿贴在颊间，容闲甩甩脸，水珠四落，他拿帕子擦了下水，又想起楼下那些“意外”。
　　意外意外都是以前留下的债。
　　*
　　容闲是早上八点开的门，他昨晚玩了一宿的贪吃蛇，在凡间没有灵力提神只有空气的前提下，面容显得有些倦怠。
　　拉开两扇木质的大门，金色的暖光倾洒进店，三排玻璃柜在阳光下反映出七彩的光，熠熠生辉。
　　门外人声鼎沸，四处都是人。
　　在店外，一个黑色卫衣米色长裤的青年手上提着包子，嘴里正喝着豆浆立在三阶台下，听到门开的声音，一个抬首正巧对上容闲懒洋洋的目光。
　　容闲：…？
　　青年则眼神一亮，咽下嘴里最后一口豆浆，立在台阶下，露出一个清爽的笑，“早上好，闲少爷，我是木有灵。”
　　他说着，朝容闲身后看去，目光落在第一个玻璃柜上，又笑道，“我是来换长生种的。”
　　长生种，旧历1912年收录，相传是地仙之祖镇元子的异宝人参果树的衍生物。
　　说是衍生物，事实上并没长生不老的功效，只是涉及到了人参果，取了这个名。
　　它真正的功效应该是起死回生，并且还有限制，在死亡的十息内，□□和魂魄还没分开之际服用才会有效，而且只对凡人有用。
　　来者都是客，况且来着三个月就这么一个上门，容闲脸上立刻堆满了笑，将木有灵客气的迎了进来。
　　两个人站在了一号玻璃柜的前端，透明的柜子里挤挤挨挨放满了各种各样的动西，有珠宝首饰有石头书籍，甚至还有生锈的长剑，一眼望过去杂的让人眼花。
　　在这里边找长生种，这对容闲来说并不是很麻烦，排除掉误入的，可以来这里的都是签过契约的，以物换物。
　　容闲记性不大好，在施法通过契约把金莹剔透的长生种提出来的时候都没想起他和木有灵换的什么。
　　讲真，除了契约上记的1912，长生种的来历功效，他甚至不知道他换这个是做什么。
　　放着好看？
　　那的确是有些好看，说是种子，既不绿也不黄，反而晶莹的像颗钻石，充满了灵性。
　　木有灵小心的把浮在半空的种子拢到手心，看着种子溶进身体里才松了口气，这种子来得到是挺及时。
　　他朝容闲施了一礼，直起身，灵巧通透的面容此时才露出几分为难。
　　他下意识的摇了摇手上的袋子，迟疑着拿出个包子递给容闲，“来个…包子？”。
　　容闲默了默，接过包子，一时失语。
　　本来还在想他会还个什么给自个，结果就一个包子？几个意思啊？
　　我东西呢？
　　又扫了眼木有灵一下子变得讨好的样子，明悟道，“你现在还不了？还是说，想赖账？”
　　后三个咬的音极重，颇有杀气在流动。
　　木有灵一个激灵，脸色一白，惊声道，“不是！真没想赖帐，只是暂时不在我身上。”
　　容闲疑惑，“那在哪？现在天道规则压制灵力，你不放在身边养着，灵气可是会随着时间消散的”
　　木有灵下意识的看向刚刚的那只手，低沉道，“不会的，也就一两天的时间，来的及。”
　　“您可以宽限几天吗？我得回去一趟。”
　　有事情绝对有事情。
　　容闲眯了眯微圆的眸，眼尾翘起一道弧度向上挑起，他摩挲着白嫩的下巴，若有所思道，“你——”
　　他拉长声音，听的木有灵心里直打鼓，生怕他不同意。
　　“不如把我也带上吧，这样你就不用再过来一趟了。”
　　木有灵一滞，迟疑道，“也不是不行，只是…”
　　他顿住，眼神真诚的看着容闲，“您有身份证吗？咋们坐车得有身份证买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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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木有灵是颗长生树。
　　传承里说老祖宗是先天灵物人参树，就是有幸被地仙之祖养的那位。
　　可惜，它不是很幸运。
　　破土出生的时候很是不赶巧，那一年正值饥荒战乱，人饿的没了理智，树皮被刮的干干净净，连土都不放过。
　　易子而食，馁尸千里。
　　妖都不敢过分招惹，深怕被饿疯的人逮着了咬上一口。
　　它冒头的位置是人类的一家的院子。
　　里里外外都破破烂烂的，勉强能说是个住的地方。
　　正值晌午，太阳大的透着一股死气沉沉的闷，它顶着两片娇滴滴绿的发亮的小嫩芽心惊胆战的观察四周。
　　它在土里的时候就开了灵智，它知道这种情况它这种灵力低微的小妖得跑，跑到深山才安全。
　　确定四周无人后，它才费力的把根拔出来准备跑时，一道阴影笼罩了它。
　　完了，它完了！！！
　　它会被吃掉的！！
　　它被一只手捏住叶子提了起来，恐惧让它另一片叶子噗噗噗的上下拍动，可怜又好笑。
　　它被提溜在那人的眼前，十五六岁，面黄肌瘦，两腮凹陷，还偏黑，可按照人类的审美依稀可以说上一句俊朗。
　　他的眼中闪着对未知生物的害怕，但更多的莫名的兴奋。
　　“你是妖怪？”他的声音干哑透着兴奋，“我，我第一次见…”
　　谢谢，它也是第一次见人类。
　　呜，它会死的吧一定会吧…早知道再忍忍破土了。
　　它扑腾累了，耷拉着叶子垂头丧气。
　　那个人类还在说些什么，它没法说话，也没有心情去关注，因为它觉得它快死了，死在这位的肚子里。
　　它自哀自怨着，少年提着它了一段路，他家是后山附近唯一一户住院，在往里走走，就是危险的深山。
　　他嘀咕了几句，它倒是听到了，但听的很是火大。
　　“又笨又弱的…我都不好意思吃了…”
　　“而且又这么小…”
　　“…可怜兮兮的，放在外边也是被吃的命…”
　　“我把你提到这里让你跑吧…”不等它高兴一会，又惊恐的听见，“…那我揪一片叶子当报酬也不过分吧，反正你还会长出来…”
　　是还会长出来，但是疼啊！！
　　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
　　吃了不能说话的亏，脑壳一疼，那只手放开了它，剩下的叶子瞬间捂住被截了半片的叶子。
　　嗷嗷嗷，如果它有眼睛肯定是两眼泪汪汪的。
　　那少年无奈又好笑的蹲下身，伸手摸摸它颤抖的叶子，“只取了半截，我看书上说，应该还会再长出来的。”
　　这能一样吗！！可恶！人类我记住你了！等我修炼大成一定要揪秃你的头发扒光你的毛！！
　　它听见少年笑了笑，他好像知道它在想什么似的，声音轻轻道，
　　“去深山吧，别出来了，因为等你出来找我报仇，我也许都已经死了。”
　　“这世道很乱，不适合你们。”
　　“对了，你有名字吗？我给你取一个吧。”
　　他好像在自言自语，“万物皆有灵，多拜则成神，那你就叫木有灵吧，希望你成神成仙，自在一生。”
　　哼，自作主张，谁要叫这个名字啊！难听！
　　过了许久它身前一轻，等它看过去时，少年缟素的身影消失在林间。
　　它在原地愣了很久才跑进更深，人类绝对进不来的山里。
　　它觉得那人真是奇怪，它这个到嘴的食物都不吃。
　　这是木有灵第一次见他，他给它取了个难听的名字，让它用了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