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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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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高悬,星光点点
少年穿着白蓝扎染的T 恤,头发胡乱扎了个辫子,一抹挑染的蓝毛混在亮眼的银里,不羁又放浪.
带血的手覆在那个中年男人眼上手动帮他安息,少年语调轻快明媚:“好梦,先生.”
像是最虔诚孝顺的儿子,如果忽略桌上的枪和男人胸前血洞的话.
“老大,李成贵死了.”黑衣人手下半跪在地上。语气沉重.“还是扶桑的手笔.
“他背后一定有个势力强大的组织、我们必须抓到他,不然后患无穷。”
“安排人替了李成贵的职,至于扶桑,你们自行安排,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那个被唤作老大的男人云淡风轻.他随意捻起青花瓷的茶杯子,冲豆奶粉,香甜的味道弥漫开来,氤氲水气掩了男人眉眼。
“下去吧.”他摆手。
男人并不是凶神恶煞的长相,相反,他的眉眼温润,玉石一样的青年。没人会把他往黑暗的方向想,
楼下,带孩子遛弯的大妈看见他远远打招呼寒喧:“小程回来啦,我看你家那小孩也刚上楼。”
程宥笑笑,从兜里掏了颗糖给小孩儿就上了楼。像个平凡的年轻人,即使住在老旧居民楼,仍充满无上希望。
“怎么回来这么早”听到开门声时,少年正叼着皮筋扎头发,银蓝的发丝在他手上格外听话,扎眼得很。
“遇到点麻烦事,让我抱一会儿.”他把少年围进怀里,下巴放在少年颈窝,像只懒散的布偶猫。“你今天去哪里了?张姨说你刚回来。”声音轻佻温柔,手摩挲少年颈侧。
远远望去好像一对极尽缠绵的爱侣,但明笑知道,下一秒那双漂亮的手就会掐断他的脖子。
“小粘人精,签售会啊。”明笑黏糊糊地抱怨.“我以为你因为忙才不来的,原来是忘了啊.”程宥揉捏着他的耳朵,也没说信不信,明笑知道这茬就算过了。
“我好喜欢你啊。”程宥仍窝在他颈上,“别背叛我.”明笑下又一下抚着他的发顶作安抚.极尽柔情下,是毫无波澜的心。
夜深人静。窗外蝉鸣极尽聒噪。
“明天,上午,香纪,红茶.明笑听着蝉鸣,一个个名词被转换出来。程宥已经睡了,胳膊仍揽着他,倒像个真正粘人精。虽然他睡得安稳,但明笑知道只要他稍有动作,男人就会醒。
今年是明笑和程宥是相恋的第四年。明笑是个小有名气的是疑小说家,仗着长辈与程宥有几分情,为了找灵感赖上了他,赖着赖着就赖上了床。
“醒了?”明芙换好衣服,意外发现程宥还在厨房,“还没走?”
“一会儿说我回得早,会儿嫌我走得晚,移情别恋了笑笑同学?”程肩端出两份油条豆浆包子,头也不抬地问。
“对啊,那你会怎么办?”明笑双手捧着奥尔良包子啃,一副仓鼠样。“那我就把你和奸夫一起杀了.”程肩神色不改,说得就像情话一样自然,那双常年握枪的手此刻剥起水煮蛋依然娴熟.“那你会殉情吗?我自己去死有点害怕。”明笑啃完一个包子,又把手伸向红豆粥,被程宥半路抢了:“真没诚意啊笑笑同学。”
“我会和你一起去死,你呢.”他把那杯粥举得高高,玩味地笑。
“我不会啊,”明笑气鼓鼓.“你比我大十岁,陪你去死多亏啊,一个不给饭吃的负心汉。”程宥失笑,把粥还他:“小没良心的。”
作为对小没良心的昨天的偿偿,程宥决定带他出门玩.“大粘人精.”明笑辣评。
程宥买好了电影票,入场时才发现编剧大人就坐他身边。编剧大人正抱着爆米花啃,“焦糖比奶油好吃.”他认真品鉴后得出。
程宥替他拧开汽水:“小心噎死。”成功换回一个白眼.“你好好看!”编剧阁下对他颐指气使,“不然我就剧透了!”
“凶手是白衣服的。”程宥抽了张纸巾给他擦嘴角残渣随口说。
“我怎么会写这么浅显得东西,再猜!”
“那就是那个女装癖。”
“还算聪明。”
程宥欣然接受这个态奖,坚决不承认自己偷看过他的剧本。可惜旁边无辜被剧透的路人。
“开饭时间,bang~”明笑打了个响指。丝毫没有听到耳机里任务逾期的警报,“海底捞?”
“贪吃鬼,”程宥弹他脑门,电话响了。
他走远一点才接通。
“扶桑没有出现,但我们抓获了一个女的,代号红茶。”
“关起来,找去审.”程宥脸上并无温情。
“走,海底捞,笑笑大爷。”
“你大爷来咯~”明笑欢乐地跟上。
一片禅和湿馨下,暗流涌动。
吃过饭程宥又消失了。来去匆匆才是他的常态,今日这样陪他闹半天已经够反常了。明笑换下了那份天真娇憨的神情,淡漠地看着来人。“你今天……”男人西装革履,但并无英俊,只显违和。
“不如程宥好看,”他忽然想,神情更冷了:“昨天忙完任务,今天该我休息。”
“至于红茶,被抓是她废物。”“扶桑,你忙子越来越野了,”男人脸色不好看,“别忘了你的上司是谁。”
“我跟得是蒹葭。”明笑的脸上闪过狠戾,强压下掏枪的冲动,“我退组的申请半个月前就交了。”
“你!”
“告诉白露他爱批不批,下周我就离组。”明笑摔门而去,“还有提醒他管好自己的狗。”
审讯室,那和叫红茶的女人留着一头红色大波浪,嘴严什么都不肯说。程宥的人和他一样只欣赏人才,向来不讲怜香惜玉。等他到时红茶女士的的连衣裙也沾满泥污。
“能说话吗。”他居高临下。红茶不甘:“你们还想知道什么?”
“扶桑,全部。”他敲桌子,面无表情。
“他不属于我们,他是蒹葭的人。”
“蒹葭?”“蒹葭死了,”
“他快要自由了。”
“扶桑是个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除了蒹葭他谁的也不听谁也不在意,你看,他的上线我不就到这儿了。”
“你们都查到了什么?哦,毫无痕迹的作案,不翼而飞的尸体?”红茶掰手指玲笑,“他的手笔。”
“他有一万种法子让人神不知鬼不觉消失。”
“你说他快自由了?”程宥倚着座,一副大爷样,“为什么?”
红茶撩了两下头发不答反问:“你叫程看?”
“那你应该认识蒹葭,”她神色平静地扯下自己半只耳朵,露出金属光泽,“说不准你还见过扶桑。”
程宥看着她折腾,皱眉不知在想什么。
“他惯会耍帅,挺显眼的。”
“再说一句,你们的人真的不怎么样.”红茶拆下机械耳朵丢得远远,只留下半边被削过的耳骨,“扶桑确实快自由了,如果他能活下来的话。”
“什么意思”程宥忽的感觉心下一紧.
“我硬挺了半天一句话不说,偏偏你来我就竹筒倒豆子,为什么,因为有上边的要求啊。”
“组织放弃他了,想杀他的,可不止你们一个。”
“程宥。”审讯室的门打开,阳光照进来。他却只觉得人比阳光耀眼.
“就是她让你大动干戈回来?”明笑一眼看见台前的女人,“真狼狈啊红茶小姐。”
“但我觉得我能活着参加你的葬礼,扶桑。”红茶扬扬下巴,“趁着你还活着给我推荐一下你的Tony?我看上你那头发很久了,真酷。”
明笑,扶桑。
原来如此,果然如此。
“就在这儿,不过我猜你没机会了.”银发少年转向程宥,“有想问得干嘛不直接问我,程哥.”
理所当然理不直气也壮。
程有本能地想纵容:“我染得。”他打心底认为明笑适合这样明媚张扬的发色。
但红茶的话仍萦绕耳畔.
“他是个疯子。”程宥对上少年毫不闪躲目光,心想确实。
“你的耳朵疼吗?”
“耳朵?”明笑冷漠的脸上讶异一瞬,撇了红茶一眼才了然。“这是白露那个变态的手笔,我没有。”他自证似的,把嵌在耳朵里的通风器拿出来晃了晃,丢在地下。
“蒹葭,”程宥念着这两个字,“是明池么。”
明地是他的兄弟,也是明笑的小叔叔。“是。”明笑丢了耳机,就昭示着接下来他将毫无隐瞒。
“明池给我的最后一个任务,是留在你身边。”
气氛沉默又暖昧。
“但你来了这里。”程宥说,“为了救她?”
扶桑是行踪诡秘的杀手,折了他手下十二人。
而明池死在了他手上.
扶桑与他之间,隔得是滔天血海。
“不是,是他的新任务.”红茶被晾在旁边好一会儿,终于等到抢答机会。
“对,杀了你.”明笑说.“杀了你,放我自由”.
“果然是白露这种坑货干得出来的。”红茶嗤。
“但是你也活不下去了哦,红茶小姐,死在这里还是白露手下?需要选选吗?”明笑没带枪,却不知从哪里抽出把蝴蝶刀。
“我想死在你后头。”红茶神情真诚。
“好吧,那么来杀我吗?程宥。”蝴蝶刀在少年指尖旋转,翩翩起舞。
“红菜说你惯会耍帅”
“那我帅吗?”
“帅,帅死了。”程宥爱这样张扬的明笑了。
红茶看着血泊边上调情的两人,无语凝噎.
银刃落在桌上,态度不言而喻。“动作快点红茶小姐,笼中鸟还没做够么?”
啪嗒
镣铐落地。
“放了我?为什么?终于打算和白露闹翻了?为了他?”
“早想到会有这天,”扶桑接过刀,”赶晚不如趁早.”
程宥于是见到了,那个张扬少年作为扶桑的样子.
他不要他动手,他便安然看着。
白露是当年和明池站在一起的人,年纪阅历和扶桑不是一个层面。
他似乎料到扶桑会来,一句废话也没说。
“既然留不住,那就都去死好了。”白露想。
虽然生前闻道也固先,但是长江后浪推前浪。
白露死了。
少年的皮筋断了,头发散下来像倾泻的月光。他漂亮的脸染上斑驳血迹,但依然站着。
程宥冲月亮伸手,为他加冕。
“烂摊子丢给你,我可以放心吗?佳琪女士,命这种东西劝你握在自己手里。”扶桑扎起头发。
红茶,这个雷厉风行风情万种的女人,有个纯真的本名,豆佳琪。
豆佳琪看着一地狼籍,万分头疼:“看在这么多年的份上。”
扶桑告别这个倒霉姑娘,把枪同过去一起丢下。
从此他只是明笑。
“现在该我们清算了,劳你跑了一场。”少年换下了沾血衣裳,又掏出另一件扎染T 恤,
“今天本来就应该陪你的。”
“有些话今天不说,可能以后就没机会了,”明笑此时又成了干净清爽的少年,“我想换个发色。”
“可以,晚上我给你染,至于别的,”程宥回,“你想说便说。”
“我喜欢你,笑笑,如果你能继续留下,别的……”对于这个杀伐果断的男人这是莫大让步。
“明池,从未想过背叛你。”
“至于旁的,你大抵也不会关心,”明笑不笑的时候很冷,“我不会留下的。”
“程宥,我想过安稳日子。”程宥看着神情淡淡的少年,脑海里全是今早和他抢了籽的小孩。
什么样的日子叫安稳呢?
大抵是晚风正好,晚霞娇俏。明笑抢到最后一份鸡蛋灌饼,边走边看小情侣打闹。
然后上课迟到。嗯,他还是个大学生。
他把特立独行的银发拢进帽下,看起来乖巧又规矩,是那种讨人喜欢的好学生。
毕业晚会,少年闪亮登场,银发在舞台灯下闪闪发光,放下刀枪的手弹起钢琴来依然轻快。
红茶倚在后台替他鼓掌,似乎并不介意意他的冷淡:“帅炸了。”
“谢谢。”明笑挑眉,示意她有事说事。“程宥死了,仇家谋杀。”红茶撩了下她的红色大波浪,“我准备接手他的势力.”
“他的人不怎么样,”明笑垂眸,“有人替他收尸么?葬在哪儿?”
“别把他想得那么可怜,”红茶嗤笑,“公墓,今天新下葬.”“嗯,”明笑似乎理好思绪,“祝你顺利,但以后别来了。”
“那么绝情啊。”
时光迷茫且忙碌。程宥不知什么时候丢了他的青花瓷和豆奶粉,换成了雪茄和茅台。他搬出了老旧居民楼,住进了别墅区。
温润的青年长期沉着脸,也生出几分肃杀。
音乐电脑上的画面是少年弹琴,黑白琴键上纷飞的手指下乐声流水般倾淌,把音乐教室衬得像礼堂,他像斯文优雅的变态般窥探少年安稳生活。
如果没有这一切,他该在人群中闪闪发光。
明笑在血泊里摸爬滚打了那么多年,内里依然未脱稚性,在他开了第一声枪杀了第一个人时,寻常安稳生活便离他远去了。
“你说想杀他的人有很多,”他敲着键盘,“你知道都有谁么?”
屏幕对面的红茶花可能很无语,回了他一个问号:“你不会指望我找一份文档给你吧程sir?”
“可以。”
程宥活了三十多年,深谙脸这种东西有时候不要也行。
“……”次日,程宥果然收到了红茶小姐的word文档,说少不少,他看看着滑两下才能到底的文档陷入沉思。
这件事要做得漂亮,利落,斩草不留根。
不能被人知道。
程宥打开抽屉,擦车那柄银色手枪。多年前,他用这把枪杀死了明池。
程宥猜过去的自己怎么也想不到,再次扣下这把枪的扳机是为了什么。
解决一个,他便删去表上一个名字,温润青年活成死神模样。
表越来越短,程宥其实常常期待被听到风声,少年会是什么心情呢?会感动吗?大概是不会吧。
他躺在血泊中想,可惜了。
清明的雨淅沥个没完,想来是哪个可怜人的遗憾。
“我猜你会来,”红茶撑着伞,少年的T 恤被雨打个半湿,银白的头发一绺一绺。
“谁杀了他。”他问
“你们俩人可真有意思.”红茶毫不顾及场合,笑,“齐长远。”
“他父亲调戏你,被你弄死了.”她手搭凉棚作眺望,“也葬在这儿,不过我猜你不记得。”
“你这个爱惹事生非的主儿,要不是有点本来还有人护着,投胎都得投百来回了.”红茶叹。
少年沉默,风雨击打下仍未瑟缩。她半开玩笑似的问:“你要陪葬吗?”·
“我是傻逼吗?”明笑抬头。
“讲点礼貌少年,如果你死得早点,我倒可以考虑把你们埋一起。”
“好。”蒙蒙细雨下,看不清少年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