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方尽头》stela

50、怎么做都是错

　　还是夜晚，我在李位于夏宫附近的宅院里逛着逛着，走出了它所在的那个街道。以前费劲心机也难以走出的街道，今夜特别顺利地走了出来。
　　晚上8点，闹市区的街道还非常的热闹，走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我正沉思是不是要去凛曾打工过的地方蹲点，凛居然就这么大大咧咧的出现在了我的正前方。在他紫色眼睛里倒映着紧皱眉头的我。
　　我就这么一步一步走向凛，四周不时有人从我身边路过，马路两边的商店还在不停地播放一些轻快地歌曲，应该很热闹的，可是我却出奇的什么都感觉不到，只盯着眼前的这个男孩。
　　凛在我离他一步之遥时转身，而我就默默地跟了上去。多么体贴的孩子，我前一刻还在苦思怎么跟他打招呼，这下可不就省了。
　　同样是快15岁的孩子，李和凛是多么的不同。如果此刻是李，那他一定会让我走在他的前面，不会把他的背就这么毫不保留的展露在我的面前。他一定会怀疑我出现的时机，甚至都不会这么平静的接受我的靠近，一定会有这样那样的试探，也许还会给我一枪，以便确认我是否毫无反抗能力。
　　凛就这么平静的接受了我的出现，而且真的就如他曾经说过的那样，如果他有一个馒头，一定先分给我，如果只有一个床，那个睡床的一定是我。作为睡床的成年人看着一个朝阳露水般纯净的未成年人睡在冰冷的地板上，我想我的良心大概被狗吃了大半了吧。
　　凛睡地板睡的坦然，很快他就为他的坦然付出了代价。原本习武的他身体很强健，可是作为一个正处于变声期的孩子，在过度疲劳和寒冷中，伤风病倒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一件事。照顾病人这种事，我真的真的从来没做过啊。等我废了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把人搬上床，只能感叹，饶是你纤瘦如竹，病起来也重如熊。
　　这一夜，对我们来说都是痛苦的一夜，凛发着高烧，我的左手腕则被他紧紧握着动弹不得，最后只能趴着将就了一晚。
　　清晨，凛清醒了一会儿，但很快又沉沉昏睡。这回他很克制，总算没抓着我不放，让我可以自由活动。傍晚，我百无聊赖的坐在床边用干毛巾擦着他汗湿的红发。他的头被我擦的来回摆动，就象个在我手里的皮球，你要问我是不是故意的，那绝对是必须的。我想以我这手法就是头猪也该醒了，果然凛不负众望地终于睁开了他那纯紫色的眼睛。每次看着他的眼睛，我都会不自在的转移视线，那双眼睛太清澈，看得人心里发慌。
　　他眨眨眼睛，看看窗外，半撑着爬着坐起来，然后对着我微笑，半湿的红发有几丝调皮的粘在他莹白的脸庞，那双紫色的凤眼配着他的五官显得有些说不出的女气。也许平时他都很端正，这一病居然有些娇弱。刚觉得他娇弱了，他还给我哭上了，真是作孽了。
　　我深吸一口气，抬头看看不怎么高的天花板，对于一个已经一天一夜没休息好的人来说，嘴巴淡得都没味道了，开口讲话，我连口都不想开啊。尤其多次惨痛的经验告诉我。对于哭的人，你是威胁也好，安慰也好都无法摆平的。于是，我伸出右手虚虚地托着凛的下巴，默默地忍受着那滚烫的液体滴在掌心里那黏腻的感觉。请不要为我的机智点赞，我只是懒得开口而已，真的不是怜惜他，或者有别的意图，虽然我这次接近他确实有所图，但此时此刻，我的内心世界就像雪山圣湖一般纯洁，绝对没有任何的渣。
　　对于被包围的天龙舰队，天龙泰迦基帝国似乎没什么反应，但有一个人却悄然离开了自已的防区。这个人就是天龙远征军司令官——卡兰帝斯。当我接到李传来的消息时，完全可以想象这是一个多么又惊又喜的消息。原谅我是个没城府的人，不太会克制自己的情绪，我整个人都不好了。我只能抓着凛半长的头发，用押玩的方式来缓解我的情绪。这个武力值爆表的少年，出奇的温顺，即使被我如此对待，仍安安静静的坐着。
　　卡兰帝斯啊，天龙新生代的大将，据说是天龙皇帝的私生子，那不是跟十三皇子玛门是嫡嫡亲的，亲的不能再亲的兄弟么。居然会为了一个小小的，可能也是唯一会阻碍他嫡亲兄弟登上皇位的异母兄弟冒险。神啊，这是真的么，这真的真的不是我臆想出来的么！据说跟速水碧一样老奸巨猾的卡兰帝斯脑子没出问题吧，他是怎么想的？
　　不过我很快又有些沮丧。虽然来的鱼够大，可我也没本事留下他的命啊。有这个烦恼的人，当然不止我一个，这个时候恐怖分子他家的家教再次显露了出来，李毫不犹豫地把这个消息捅给了那支包围天龙舰队的神秘部队。
　　接下来发生了什么，我不是很清楚，只是当我看到凛扶着一个似曾相识的人走进我们的暂住地时，我醍醐灌顶的明白了许多事。当初为什么天龙的人为什么迟迟不相信我就是地球的特使了。因为早在王主任把我推出去之前，天龙远征军的司令官就见过我，他就是那个我在提提糕店里有一面之缘的美男子。当时我一脸的平民相，有多脑残才会相信我会是地球的特使，虽然事实真相会戳他们心窝。
　　看着凛小心的扶他坐下，然后打干净的水，帮着卡兰帝斯擦洗伤口，然后包扎，而卡兰帝斯基本都处于听之任之的态度，而他的护卫们都神情戒备的分别注视着门外的动静以及门内一脸蠢相的我。
　　对不起，我的内心要有多强大，才能在天龙皇室的大狗血剧里保持镇定啊！弟弟，卡兰帝斯最喜爱的弟弟，居然是他的异母兄弟，而不是玛门他那个“自闭儿”亲兄弟。只能说我是不太了解，那些君主制国家皇帝成员的奇葩思维。相比于我丰富的面部表情，人家卡兰帝斯就淡定多了，他只是微笑颔首，然后把注意力就都放凛身上了。
　　所以说我最讨厌天龙人，也最恨天龙人，没有之一。知道为什么卡兰帝斯看见我这个陌生人这么淡定，这么无所谓么，因为在他眼里我已经是个死人了。要不是凛死死拦着，我都不知道被他手下的护卫拖下去杀几次了。
　　其实我是很感激凛对我的信任的。因为他哥说，你知道我为什么会来这儿么？因为有人放消息说你在这儿。你知道我为什么会潜入艾森么？因为有人送了你病倒昏迷的影像过来。你知道我的行踪为什么会被发现，差点就被狙杀了么？因为有人做了这个局。而这一切，只有一个解释，有人知道我们是兄弟，利用你设了这个阴狠的毒局，而你的身边一定有眼线。说完，卡兰帝斯淡淡瞟了我一眼。这平淡的陈述式语气，这冷静的分析，真是让我无话可说。感谢艾森这个可怕的星球对我的磨难，我已经很习惯木着一张没有表情的脸。
　　凛低着头，摇了摇头，“对不起，我不会让您杀她的，除非我死，我不会让任何人杀她的。对不起。”凛的声音又低又轻。短暂停顿后，凛又补了一句，“我不在乎行踪被暴露。”
　　良久，卡兰帝斯再次用看死人的眼神瞟了我一眼，很无奈的拍拍他弟弟的肩膀，“希望她不要辜负你的信任。”
　　凛的信任，我注定是要辜负的。可是，天算地算，这个局里最大的变数不是我，坑爹的居然是凛！在李身上，我是见识过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这句谚语的意思的。而凛再次让我深深地，深深地体会到这句谚语的可怕。他即要带着我这个托后腿的，又要护着我这个通风报信的，还能冷静的判断形势，一路有惊无险到了艾森的空港。最最要命的是，连在空港埋伏的杀手，都能一个不留的全杀光。拉古不在，拉莫在也行啊，居然让我一个人混在天龙的队伍里，看着地球的摄食大队司令官和天龙远征军的司令官打斗。
　　我有没有说过，克罗洛泽是个武痴，战争狂，是个披着正常人的危险分子。如果没有，我现在补充说明一下。这种时候打什么打，赶紧把卡兰帝斯干掉才是正经。
　　明明咱们地球人占数量优势，非跟天龙人搞什么公平竞争。自从凛代替伤了胳膊的卡兰帝斯，我就没看出来克罗洛泽有什么优势。
　　克罗洛泽打的眼睛都发红了，好像见了什么稀释珍宝，变着法的试图贴身进攻，而凛总是优雅的与他保持着半臂之距。
　　我默默看着凛的背影，越看越心惊。也许我对于强者也是怀有敬慕之心的吧。这个天龙少年的成长真是有些惊人，从一开始大胆不拘一格，到后来让人战栗的武斗实力。凛一直给人一种纯净而温和的感觉，和我相处时甚至是有些笨拙的不知所措。可是就在刚才他居然能在李重重包围中拖着我毫发无损的走出艾森复杂难认的小巷，光是这份观察力和判断力恐怕已经超出了李那个未来的恐怖分子头头了。难怪天龙的那些老臣是如此的推崇的他。他的年纪还小，按尤金的说法，幼年过的也不甚如意，一个不受宠的皇子，一定没有尝过权力的味道，如果他一旦触摸过权力，那真是让我实在不敢往下想。想想就让我手脚冰凉，仿佛布杰塔的噩梦还在眼前。
　　突然，凛回头看了我一眼，纯紫色的眸子染上了怒色，脱手将匕首扔向我。回身一脚将克罗洛泽踢出了几丈远。凛那一眼，冷得让我如坠冰窖，我以为我死定了，可是死的却是我背后的人。我刚才看得太专注了，根本没注意背后有人接近，那个天龙士兵睁着不可思议的眼睛，后仰着倒下。我拔出了匕首，抬头就看见卡兰帝斯皱了皱眉。凛不管不顾的跑了过来，紧张的看了看我，我也有些紧张，自以为是的小幅度深呼吸，可是越呼吸就感觉越紧张，很难过，胸口闷得好像透不过气来。我强迫自已看着凛，俊秀明朗的少年，感觉有泪意要涌出来，却被理智强压着。我也不知道自己是要点头还是要摇头，凛一把抱着我，紧紧地，紧紧地。“别怕，别怕，没事了，没事了。我不会让人伤害你的。”好像也有人这么对我说过，可是我还是很难过，我深深地吸了口气，然后凛的身体一瞬间僵硬了下，我看到卡兰帝斯惊恐的大叫，疯狂地朝着我们这个方向奔过来。凛缓缓地沿着我的身体倒下，凛很难过的看着我然后突然迸射出惊慌，我感到胸口一痛，想想人生真是讽刺，我刚偷袭了凛，就被别人的冷枪偷袭，真是出来混的迟早要还的。
　　“不要杀她，不要杀她。救她，求求您，救救她！”我那一刀捅得很深，凛失血很多，面色如金，他死死抓着卡兰帝斯的手，强撑着身体，仿佛要随时扑到我身边的架势。卡兰帝斯又气又急，基本上没什么风度了，但也不得不放弃杀了我泄愤的打算。我也是太紧张了，神经有些失常，居然还很挑衅的朝那帮天龙人笑笑，估计他们想生撕我的心也有了。
　　可惜，接下来就是我想死了。克罗洛泽被凛打伤了，居然还要放卡兰帝斯他们走。他是被凛打傻了吧，放虎归山，合着我拼死背后捅凛一刀，全是我自作自受了。还义正言辞的对我说：“你不该偷袭他，你太过分了！”
　　他也不留下我，就这么眼睁睁要看着我被带上天龙的飞船。克罗洛泽怎么了，他是被速水碧附体了，但就是速水碧要杀我，也绝不会放过让天龙元气大伤的机会啊。
　　在我走进舱门的瞬间，李在拼命的叫：“妖怪，妖怪。”我一把推开身边的人，纵身跃出飞船，却被凛一把抓住了手腕。凛虽然被包扎了伤口，但伤及要害又失血过来，我都不知道他为什么还不昏迷不醒。我微笑着对他说：“请你放手吧。”
　　“我不，我不，我不会的，你明明答应了的，我不明白，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凛有些偏执的摇着头。
　　李已经在飞船正下方，上窜下跳的大叫着：“妖怪，跳啊，妖怪，跳下来啊，妖怪，别怕，跳下来啊。”
　　“是因为他么，你选他，不选我，是不是，是不是因为你选了他？”凛抖着唇，眼中一片雾气。
　　飞船开始升空，我以我自已都不知道的冷酷手段，掏出口袋里李曾经给我的麻醉针狠狠的扎进凛的手腕。
　　“叶，叶！”凛大叫着要扑出来，然后被天龙的人死死压住，而我被李一把抱住，有了一种尘埃落定后的放松，昏昏欲睡。纯紫色的眼睛多么漂亮多么可怕，我掉下来的时候好像有温热的液体滴在我的脸上，粘粘的，湿湿的，据说从此以后，在也没有人见凛掉过一滴泪。
　　不过对我来说，今日一击不中，来日后患无穷。今日之因，得到来日之果，一念之差，明日种种皆是我的果报，我做与不做，终是我的业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