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尾巴草》寄信十年

47、番外 平行。

　　——平行世界里的我有多爱你？

　　近日，杉树镇发生了几件令人津津乐道的趣事，首先是镇上幼儿园新来了一位酷帅霸气的冷酷小王子。
　　其次是园里痴呆出名的小傻子英雄救美，冷酷小王子当天便名花有主了。

　　镇上消息灵通的孩子圈里早就传遍了，还有人绘声绘色讲述了事发当天。
　　源于当天幼儿园的灌木草丛里钻进了一条调皮的青色小蛇，小蛇溜来溜去几乎吓坏了新来的同学——阿闻。

　　其他小朋友们都不敢靠近，因为他们听说蛇在童话里是诅咒的代表，于是大家都害怕被诅咒。
　　只有那个总是蹲在角落玩的痴呆小傻子不以为然，他叫陈遇书，是杉树镇的土著居民了，自小生活在这一片区，看着脑子不太灵光，总是捡垃圾，所以大家心里都将他当成小傻子。

　　那天，陈遇书穿过热烘烘的人群，脚上是一双蓝色中筒塑料防水鞋，小小的个子，长相喜人，稚气未脱的脸颊白嫩如霜。
　　他走近灌木草丛，手上握着一根树杈轻轻将小青蛇挑到了一边，小蛇反应灵敏飞快钻进草丛一溜烟没了影。

　　接着陈遇书迈着小步子，慢慢走过去关心因过于害怕而躲到了园里墙角的新同学。
　　陈遇书微微歪着头，小心翼翼地蹲下身，轻声问：“你还好吗？”
　　谁料，新来的阿闻同学是个烈性子，当即就搂紧了陈遇书的脖子，什么也不管大哭了起来。

　　新同学对着陈遇书一通乱捶，哭得撕心裂肺，鼻涕眼泪乱作一团，叫人都不忍直视，“不好！不好！一点也不好！我过得一点也不好！我想你！好想你！”
　　幼儿园里的其他小朋友们全都惊愕得不行，面面相觑地看着这一幕，好像死去的仇家重生回来似的。

　　后来，眼尖的其他小朋友发现新来的阿闻同学
　　原来是个活阎王。
　　他总是藏在陈遇书怀里贴着走路，表面瞧着和善友好，但随时都能露出阴鸷的双眼瞪着路过陈遇书身边的小朋友。
　　一旦有人即将有欺负陈遇书的动作，新同学恨不得跳起来暴打对方。

　　他们总是躲在滑滑梯后面偷偷亲，总是一起抹眼泪，他们还一起去溪边捉螃蟹呢。
　　于是就有了传言，他们说，喔！原来新来的同学是个爱哭鬼！
　　幼儿园里所有小朋友都开始嘲笑新来的阿闻同学，男子汉大丈夫一天到晚就会哭哭哭！这根本不是合格的男孩子！

　　嘲笑归暗地里嘲笑，他们不敢明面对着阿闻同学，因为他很凶，这几乎是园里其他小朋友们都清楚的事情，除了那个在他身边的小傻子。
　　大家都认为原来他是真傻，居然敢和笑面虎玩得这么开心。

　　因为陈遇书会保护新来的阿闻同学，虽然他看着总是傻乎乎的，在学校也总被捉弄。
　　再加上他脑子有点笨，尽管每天都在努力学习拼音和数字，但每年期末考试就是没有拿到小红花，这可是幼儿园里的大笑话呢。
　　所以大家都认为他是出了名的笨蛋。

　　陈遇书说话的节奏很慢，还喜欢一个人蹲在墙角玩泥巴，以前幼儿园的男孩子们经常会用泥巴扔他，他好像也不知道痛，更不敢告诉老师。
　　于是大家更加欺负他了，他又没有爸爸妈妈在身边，家里只有一个孤寡老人，老人又不懂什么是欺凌和校园暴力。

　　由于陈遇书经常会陪着阿闻玩滑滑梯，经常替阿闻擦眼泪，经常藏着小饼干给阿闻吃，其他小朋友纷纷默认他们属于一个阵地。
　　从前只有陈遇书一个人被孤立，后来被孤立的就变成了两个人。
　　因为幼儿园里没有人喜欢小傻子和爱哭鬼，这是大家公认的事实。

　　—

　　在杉树镇幼儿园里，男孩子们都以赵小择小朋友为首，因为他是孩子王，每天都会带奢侈的零食和玩具来学校，还有很酷的篮球和摩托车。
　　不过他也不喜欢园里的小傻子陈遇书，因为赵小择不喜欢公主和王子的故事，他极度讨厌美好的童话。

　　有一次，赵小择将幼儿园期末奖励的童话书扔进了垃圾桶，被其他人发现小傻子竟然趁人不注意捡走了他不要的童话书。
　　于是，赵小择和其他小男孩围住了下午放学途中的陈遇书。

　　赵小择穿着炫酷的篮球衣，趾高气昂地说：“喂！谁允许你捡我扔掉的垃圾？”
　　他昂头挺胸，不可一世，让其他男孩子们都去抢陈遇书的小书包，他们暴力地翻开书包找出那本从垃圾桶里捡起的童话书哈哈大笑，随后撕碎了扔在地上狠狠踩了好几脚。

　　陈遇书攥紧书包带子，努力憋着泪水，一双大眼睛也变得红彤彤的，他没有说话，只是沉默了很久。
　　男孩子们还做着鬼脸，围着他转圈圈嘲笑道：“略略略，傻子！笨蛋！”
　　陈遇书离开前又差点哭鼻子，他用手背抹眼泪，佯装不在意逃离了那里。

　　赵小择看见他要哭了，心一紧，不着痕迹地问身边的人：“难道你们觉得他哭得很好看吗？”
　　其他人纷纷提出建议，那这样好了，下次我们就欺负到他哭！

　　不过那已经是去年发生的事情了，自从上了中班后，园里的新同学阿闻整日和陈遇书小朋友如胶似漆。
　　阿闻只是平日里看着很温柔，大家都知道他的眼神有多可怕。
　　他不允许其他小朋友接近陈遇书，不允许园里的男孩子们在背后嘲笑，不允许老师忽略陈遇书，不允许有人向陈遇书扔泥巴……

　　一日复一日，没人敢再抢陈遇书的书包，他们还去了杉树镇的小溪边，陈遇书告诉阿闻，那是我们秘密森林，只有最好的朋友才能去那里。
　　他们躺在草地上，阿闻挑起一根狗尾巴草去扫陈遇书的小脸，他低下头，轻轻亲了一口。

　　陈遇书瞪大眼睛，倏地弹了起来，脸颊肉眼可见的飞快泛红，急促道：“你、你……你为什么要亲我？”
　　阿闻骄傲地抱起手，说：“因为你是我媳妇。”
　　陈遇书不解：“可、可我还是小孩子呀。”
　　“我知道。”阿闻说，“以后是。”

　　自从别的小朋友不和他们往来后，陈遇书反而变得更高兴了，因为他本来也不喜欢和其他人玩。
　　他对阿闻绽放了一个大大的笑脸，诚恳地安慰：“没关系，我会当你的朋友。”
　　其实陈遇书只是想鼓励他，想让阿闻明白他并不是没有朋友的，他们没有失去真诚和友谊。

　　有一次，手工课上老师要求每个小朋友都用彩泥做玩具，其他小朋友捏了各式各样的小熊大象猴子等等，他们都得到了表扬。
　　只有陈遇书没有。
　　阿闻站起来，指着老师大声说，为什么我的朋友完成了作业没有得到表扬？老师一看发现陈遇书用彩泥捏了小花朵很像雏菊。
　　老师摸摸陈遇书的脑袋也说，宝贝你也很棒。
　　陈遇书瘪着嘴，重重点头笑了。

　　课后，阿闻握住陈遇书的手，四只小手就这么紧紧缠在了一起，他眼泪都快涌了出来：“我觉得你很厉害，你真的很厉害，特别特别厉害！”
　　“你是我见过最可爱的小朋友！”

　　为了逗失落的陈遇书开心，阿闻最近和他玩起了自问自答的游戏。
　　他们总是趁着下午放学后在教室里久久逗留，园里的小朋友纷纷都在大门口等着家长来接，这时教室里一个人也没有。

　　阿闻穿着得体合身的小西服，优雅地走上讲台，模仿着老师上课的样子，用戒尺敲敲讲台，朗声问：“谁是陈遇书！”
　　在座位上正坐得乖巧的陈遇书，立马条件反射地举起胖乎乎的小手，回答道：“我是。”

　　阿闻又问：“陈遇书是谁？”
　　陈遇书说：“我哇！”
　　沉默了一阵，两个小孩突然都被逗笑了，很简单的游戏他们可以乐此不疲玩一下午。

　　后来，阿闻拉着陈遇书躲在了幼儿园的草丛边，自从上次这里蹿进了一条蛇后，再也没有小朋友敢来这里。
　　阿闻告诉陈遇书，那条蛇其实是我养的。
　　陈遇书不明所以，他只知道新来的阿闻同学胆子很小，很爱哭，很害怕，所以才总是抱着他。

　　“其实……”阿闻抹抹眼泪，结结巴巴道：“其实我……我不喜欢养蛇，也不喜欢一个人睡觉，我想抱着你，可你总是凶我，还把给我的爱都分给了别人。”
　　“我不凶你。”陈遇书解释道，又懵懵懂懂地问：“别人？那、那是谁？”
　　“施化化。”阿闻努力眨着眼说：“你儿子。”
　　陈遇书目瞪口呆，三观碎了一地。
　　他虽然不懂大人们的事情，也读不懂课本上的题目，但儿子这两个字他也知道是什么意思……

　　阿闻明显很固执，不容置喙的语气：“那说好了，冬天不许感冒，不许发烧。”
　　“为什么……为什么我有儿子？”陈遇书还没从上一个问题里缓过来，他怎么可能有儿子，他才五岁咦，还在幼儿园玩泥巴呢。

　　“有就是有！”阿闻轻哼一声，“反正他不是个好小子！”
　　“好吧。”陈遇书已经认栽了，莫名有些苦恼：“那他是个爱哭鬼吗？”
　　阿闻撇过头，“当然！他非常爱表现，他不去学表演当演员真是可惜了，你都不知道他有多爱装可怜，太过分了，别以为全天下当爹的都有我这么好欺负！”

　　陈遇书一天接收的信息量太多，皱着小眉头便开始思考这离奇的人生，比如自己为什么五岁就有了儿子。
　　为什么身边这个和他差不多大的小孩非要嗦自己的脸，把自己脸颊都亲红了，他回家后姥姥还以为他在学校被揍了呢。
　　为什么才说没两句这个人又哭了起来，情绪跟坐过山车似的。

　　“你能不能不要无视我！？”阿闻突然又哭又叫，小身板仿佛蕴含着巨大的能量，“为什么工资卡不能交给我？明明别的家庭都是这样的！我还是觉得你不是很爱我！”
　　陈遇书听不懂，只是使出杀手锏，拿出自己珍藏了一个多月的爱心饼干，说：“我把我的小饼干都送给你，你可以不要哭了吗？”

　　“不能！”阿闻那股倔劲又上来了，傲娇道：“我以后可是要和你哭一辈子的呢。”
　　陈遇书眼睛眨巴两下，手足无措十分无奈。

　　阿闻情绪慢慢稳定下来，后知后觉害怕自己刚刚的行为会惹陈遇书生气，只好垂头丧气，小声解释：
　　“我很享受被你保护，那会让我感觉到被爱。”
　　陈遇书没有生气，而是望着他憨笑。

　　阿闻也跟着笑，记忆跟着眼前的场景一起恍惚了，因为他看见了陈遇书那两颗尚不明显的小尖牙，它们已经隐隐有了雏形。
　　陈遇书还傻笑着说：“我喜欢保护你。”
　　阿闻眼睛一酸，猝不及防地大哭了起来，他含糊不清地说：“你不能再抛弃我！不能再丢下我！你要对我好一辈子！”

　　阿闻问：“你知道成为好男人第一步是什么吗？”
　　陈遇书摇头，表示不懂也不知道。
　　阿闻仰起脸，信誓旦旦地说：“好男人第一步就是应该上交工资卡！”
　　只有陈遇书一脸茫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