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带鲨鱼》刍行狗藏

3、到位上岗 准备就绪，

　　没错，这届孟婆是个先生。

　　这位先生也并非寻常小卒。名为后垚，乃后土娘娘抽出的一缕精魂到人间历劫死后，通过考核应聘上了孟婆的岗位。
　　孟婆的岗位也并非常人死后都能考的。
　　轮回乃后土所化，所以只有后土的后人或精魂才有能力熬制契合六道轮回的孟婆汤。

　　后垚是从50个竞争对手中脱颖而出的，因为他熬制的孟婆汤有淡淡的桃香味，而旁人熬制的是寡淡的味道。至于后垚的桃香味或许是和死前有关的。

　　后垚与周玄毅寒暄完，瞟到一旁的蒋舸，惊愕到：“子艌兄！你怎么还没入轮回？”

　　“啊？什么子念？我、我叫蒋舸……”

　　后垚看了看周玄毅没一点表情的脸，突然就改口到：“啊、哈！舸弟，确实是初次见面。只是你让我想起了一位故人～方才叫错了名字，对不住了啊。”

　　“没有、不是，没事、孟婆、不、孟爷……”这孟婆变成男子，让蒋舸有些难以适从，说话更加紧张。

　　“哈哈，你唤我阿垚就行，别什么孟爷，我又不姓孟，非得叫我爷，也得叫后爷啊。”后垚笑着连摆了摆手。

　　“今天他刚入职了拘魂使，我带他过来熟悉一下流程。后垚，以后他会经常来你这奈何桥。”周玄毅同旁人（除虎伍伍和蒋舸外），说话总带有一种命令的意味。
　　对虎伍伍，他是严格却宠溺的年长长兄。而对蒋舸有更为复杂交错、暧昧不明的意味。

　　“明白了，周兄。”后垚笑着，露出了一颗尖尖的虎牙，又推了推民国复古的眼镜。看起来十分乖巧俏皮。颇具几分民国教书先生的斯文，和顽皮少年的风趣幽默。

　　周玄毅抬起头，眼神流露几分诧异，但习惯隐藏情绪的他，很快掩盖自认为不稳重的情绪。注意到坐落黄沙漫天、荒芜寂寥冥界的孟婆宅子里不可思议地生长着桃树。即使生长得并不茂盛，但也有几分格格不入生命力。
　　“现在，这里不只有曼珠沙华了。”周玄毅并没有为桃树成活而庆幸，更多的是时过境迁的感慨。

　　后垚没有听出周玄毅略有落寞的语气，以为他和自己一样，为桃树成活而感喜悦，乐滋滋地滔滔不绝：“对啊，我后垚，在这般贫瘠的土地上种活桃树了！哈哈哈！我央求了良久虎伍伍，她才同意去人间买桃树种子。代购的种子，九成都发不了芽，发了芽也活不长久。最终呢，财务也散了大半也没种活桃树。不过在我的坚持不懈下，这株苗子争了气，活了还长这么高了！。前些时间，还开了桃花呢。可惜你们来晚了，没赏上。等以后能结果子了，我就做个限量款的元气桃桃孟婆汤哈哈…..”

　　蒋舸很喜欢后垚，有恰到好处的可亲近感。不似周玄毅的冷漠神秘，也不是虎伍伍的贪财市井，更没有迦楼罗的不解风情。
　　这样的亲近感在他死时，隔这自己尸体对视的那个陌生男子身上也察觉到。那时的亲近感更为强烈，甚至蒋舸感受到了宿命般羁绊牵扯的预感。
　　蒋舸是与后垚有过交流后，对他的性格有了初步判定和好感。所以会产生亲近感，可那人，是实打实的第一次见。蒋舸想不出答案，暂时归于是眼缘吧。

　　周玄毅带走了与后垚依依不舍的蒋舸，去了他在地府的居所。
　　那是一座算不上富丽堂皇但设计巧妙的府邸。
　　府墙高近六尺，宽近五尺。府顶上笼罩这一层灰黑色的云雾，只能依稀看清府的前楼门。突然，一只硕大的云鲸划破乌云，倾泻出昏暗的光，府邸便略微清晰地呈现眼前。匾额上赫然写着：琰王府。
　　雕栏玉砌犹如新，唯有匾额知岁磨。不似鬼事部真正的瑞兽看门，而是放置着仿人间打造的石像。准确来讲，整座府邸都是仿照古代王府建造的。
　　严格的中轴精密地将三进的前门楼切割成完美的对称两半。周玄毅带着蒋舸从中轴所处的中间正门进入，再穿过由四间住着鬼家丁兼鬼公务员的房和一间门组成的中楼门，便到达前厅房。

　　周玄毅独自进了后屋回来拿了一部新的手机，并换上了古装，更加贴合最初的帝王印象。但这件古装并非五爪龙袍，也不像皇帝的衣着，但也透露出身份的显赫。然后他将手机递给了在厅房等着他的蒋舸：“别用那小鬼给的手机，不好用。这个更方便。还有，这拘魂枪，必要的时候能击杀恶鬼。”
　　“我去，这是最新的iPhone14？鬼也追求人间的市场风向？”蒋舸在生前不舍得买，没想到死后竟然白嫖到了。但拿了也感到隐隐的不安。
　　“嗯。我上周去鬼市多买了一部，刚好你用得上。跟人间的功能基本一样，只是连通的是冥界的系统。地府大大小小的群，我也给你加好了。上级的工作也会通知到这部手机上。最后，凡是有事，事无大小，有问题的，都找我，我是你手机的紧急联系人。”
　　周玄毅话都说到这份上的，也不好有什么推脱的，蒋舸只能应答他：“好的，明白。”
　　“另外，我并非你的上级，我暂且能算作你的朋友吧？所以，不必生分，我这府随时欢迎你来打扰。如果，你愿意在工作之余找我游玩，我也随时有空。”这样带有暧昧的言语都能被周玄毅一本严肃地说出来，果然是个让人捉摸不透的人。
　　但蒋舸也是个奇人，如此暧昧的言语在他听来被扭曲成了初级职场时上级画的大饼，实则自己到底都是最底层卑微的打工人。随即把周玄毅吐露的心意浅浅敷衍了过去：“嗯嗯，明白！”
　　“好，你明白就好。明天就可以正常上班了，今晚，先在我府上稍作修顿。前后厅左右厢房我都命鬼打扫干净了，都能居住，我住后厅房。你想住哪？”周玄毅并没有认为蒋舸敷衍自己刚才的话，接着安排了今晚。
　　“那就后右厢房吧。”蒋舸也不懂这么多房间有什么区别，就胡乱选择了一处。对于他这样从小潦草长大的孩子，有处能落地就行。

　　蒋舸简单收拾后，便立马躺在由古色古香的檀香木所制的床架但垫着现代柔软的床垫的大床上，开始玩手机。
　　好家伙，手机里竟安装了王者荣耀，做鬼也能玩吗？蒋舸虽然觉得离谱，但还是点了进去。发现登录账号的段位竟然是最强王者，皮肤也是应有尽有。没想到，这周玄毅真的豪气。
　　蒋舸认为这周玄毅是给错了手机，便给周玄毅发了条短信：“周哥，睡了吗？你检查检查你手上的手机，我们俩是不是拿错了？”

　　周玄毅看到蒋舸发送过来的消息时，他在无人的房间里并没有掩藏笑意。但看到消息内容却有些慌乱，没有立马回消息，而是先点开了自己的相册，检查了里面还是些蒋舸不同年龄的照片，满意地松了口气。下意识的回复到：“否。”回复完，又认为自己太过冷漠，懊恼许久，可他习惯这样回复消息。

　　等了半天，蒋舸就看到了个否，心里变不自觉想到当时给手机时周玄毅说的当什么朋友，现在更加坚定了那是老板的套路。
　　然后周玄毅又发来一条消息：“何出此言？”
　　蒋舸变把他的疑惑都说了出来：“这手机里面王者荣耀的账号段位太高了，我以为是你的。那既然没拿错，为什么这账号在我手机里？”
　　这个问题，难住了周玄毅，因为这份贴心，本就是周玄毅不正当得到的情报积累的，并非什么正人君子手段。只在蒋舸眼里，是初遇。周玄毅只得搪塞过去：“买手机，送账号。”
　　蒋舸也不了解这鬼市，当然对周玄毅的话也没什么异议。准备结束话题了：“好的，周哥早点休息。”

　　周玄毅，看着这话题不能再延续下去，无比后悔自己之前短信的冷硬。想缓和自己的语气，先是输入了个“好”，然后又想表现自己体贴，接着输入“你也是”，最终也没发送，读了几遍，还是觉得生硬。头脑里突然浮现每次虎伍伍的语气，觉得甚是亲和。便点开了虎伍伍的对话框，看她最喜欢加语气词。尝试模仿她输入了“哦~”，又觉得太恶心了，删除了“~”。再读几遍，又觉得很不符合自己本身的态度。思想反复挣扎，最终回复了个：“好，你也是。”

　　蒋舸看了很久游戏，他在人世梦寐以求的东西，现在都在手上里面。可是根本就没有想象中的开心。果然，唾手可得的远不及自己努力才得到的珍贵；加之，活着的时候喜欢玩游戏，是因为他很多的社交，而游戏里，反而有了可以说说话骂骂人的机会。但现在死了，蒋舸有了再也不想玩游戏的感觉了。
　　刚退出游戏，就收到了周玄毅姗姗来迟的回复。看了眼，没有回复的必要，便睡去了。

　　周玄毅知道蒋舸不会再回复了，但还是看着这简短的对话，懊悔自己的回复不够细腻。突然，给虎伍伍发送想要学习说话的消息。但虎伍伍并没有回复他，因为此时，她还在人间的餐厅里忙碌。

　　今晚注定是一个人偷了另外一个人的美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