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4、回归（完） ...
-
霍阿萱没来得及疑虑，全身上下再次被失空感包裹，这次她落在深渊处时，黑色的腾蛇从空间中钻出来，稳稳接住她下落的身形。
腾蛇在空中腾跃，霍阿萱抓住他的翅膀，一时间感觉舒畅无比。
原来和有翅膀的陆空两栖动物谈恋爱是这个感觉。
她心思野起来，又问：“你会不会游泳？”
腾蛇：“会。宝贝想去海里玩？”
霍阿萱点点头：“超想。我从小到大都没钻进过海里。”
她天生亲水，但是不怎么会游泳，每次进水就呛水，赢九竹教过她，但是没教会。
霍阿萱那时候觉得自己八成是个旱鸭子，现在想来，估计是因为原形是陆地走兽。
腾蛇：“等我们离开昆仑，我带宝贝去。”
霍阿萱激动点头：“好。”
她一时间没感觉到他称呼的不对劲。
之前腾蛇说过要叫她宝贝，后来因为心里的芥蒂，就没叫过这个称呼。
现下毫无顾忌叫出来的腾蛇语气黏腻温柔，像是糖水一样，处处都贴在霍阿萱的心窝子里。
腾蛇来到昆仑时，越过火焰山的结界，直接降落在开明神宫。
白泽正在喝茶，抬头看到腾蛇的那一瞬间心情顿时不怎么美妙。
腾蛇降落时化为原形，男人身材高大，相貌俊美，和往常不同的是，手里牵了一个姑娘。
白发翠瞳，灵气逼人。
和黑发红瞳仿佛来灭世的腾蛇完全不一样。
白泽目光落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没忍住问道：“姑娘你怎么看上他的？”
霍阿萱：“他是我喜欢的人。”
白泽自是不信，这条蛇前几天才要他骗人。
他心里寻思着这姑娘该不会是被腾蛇这家伙骗了吧。
可是仔仔细细看了半晌，也没从腾蛇脸上看出半点易容术法来，白泽道：“你们来干什么？”
腾蛇：“我们去三生石结契。”
白泽：“！”
他将霍阿萱安顿好在神兽园里喝茶，没一会儿拉过腾蛇，语气阴暗：“结契？！人家姑娘有喜欢的人，你和她结个什么契！”
他生怕腾蛇一不小心把人家有情人耽误了。
要知道这条蛇素来没有人类的道德理念，脑子里只知道强取豪夺和打架。
腾蛇：“我就是她喜欢的人。”
白泽真想拍他脑袋瓜，他一脸不信：“你自己骗自己入戏太深了吧，人家姑娘要找的是爱人，瞧着那眼神估计相处了几十年上百年了，你？你一个先天火精，我看着你长大的！你什么时候和她处的？”
见腾蛇一脸陷在爱情中的傻样，他道：“别怪我没提醒你，你真敢欺骗人家感情，我白泽第一个不答应。”
腾蛇：“我没骗。”
他一开始是想骗来着。
但是没想到从始至终就是个误会。
腾蛇额心，一道血红色的血线微微张开，白泽这才注意到，他长得不同了。
他道：“你眉心是什么装饰？”
腾蛇什么时候这么花里胡哨了？该不会是人家姑娘给贴的吧。
腾蛇：“自己长出来的。”
白泽：“啊呸，我信你个鬼，这世上只有一个人有这种眼睛。”
他依旧不信，想伸手扒拉下来，手指快要触及的时候，腾蛇眉心的眼睛张开，露出一双血色的眸子。
白泽触电一般躲开。
一双手连同人一下子避开腾蛇，遥遥跑了几十米远才听下。
他颤抖着嗓音：“腾蛇！你戏弄我！”
腾蛇：“？我为什么要戏弄你？”
白泽颤抖着手，几乎吼出来：“你额心的眼睛！”
据他所知，这种红色，这种闭合的血线和睁开的血色通红三眼，这世上只有一个人能有。
那个人就是……
白泽一脸不可置信：“烛九阴？”
腾蛇点了点头：“你这样叫我，也对。”
白泽依旧不可置信：“烛龙！”
这天下，若是谁权力最大，拥有能让四方山神祭拜的能力，当属北方钟山的烛龙。
睁眼为明，闭眼为暗，具备操纵时空四季的能力，又具备操纵风火雷电的能力。
他是创世之神，后来的任何神，哪怕实力强大脱离这方世界，见到烛龙也得尊称一声，尊上。
白泽看到三只通红的眼睛，和记忆中一模一样。
它未曾开悟时，曾经拜祭过烛龙，当时烛龙在钟山后的雪原之中，漆黑的原形只露出三只眼睛，让他记忆犹新。
和面前腾蛇的，一模一样。
——
两个人回去时，霍阿萱身边蹲坐着一只双翼神兽，湛蓝色的眼睛半睁，霍阿萱喂给它一口灵气团，它张嘴吞进去。
白泽语气稍稍严厉：“天织！”
湛蓝眼球的神兽瞥了白泽一眼，爱搭不理，侧头看向霍阿萱，意思是再来一块。
霍阿萱又变了一个灵力球给它。
腾蛇站在霍阿萱旁边，将自家宝贝抱在怀里，笑眯眯道：“宝贝，我们去三生石！”
霍阿萱闻言笑起来：“好啊。”
白泽：“……”
他是真的不知道该如何说。
他盯着霍阿萱一脸毫无所知的表情，真想问问她知不知道自己身边的人是谁。
和他结契，怕是这辈子都别想脱身。
他看向一旁的天织，告诉霍阿萱：“天织一向不亲人。”
腾蛇：“它吃人，当然不亲人。”
白泽无视腾蛇的话，接着说道：“姑娘和它有缘，如果喜欢的话，可以常来昆仑和它玩玩。”
这就是下了通关令了。
往后昆仑不会阻拦霍阿萱进入，昆仑的阵法也对霍阿萱无效。
霍阿萱没想到背后的含义，闻言点了点头，道：“我会的。”
腾蛇见自家宝贝的视线落在天织身上，侧身挡住她的视线，道：“宝贝，我们现在就去结契吧。”
霍阿萱被遮住视线，也不恼，语气绵软道：“好。”
白泽：“……”
算了算了，不需要他提醒，真要不是有情人，三生石会提醒这位姑娘。
三生石下，不容许任何感情上的差错。
昆仑的三岔河，顾名思义，有三道岔口，一道通向天宫的天河，一道通向人间的凡河，一道通向冥间的忘川河。
忘川河边奈何桥，奈何桥边三生石。
昏暗的冥界光线之下，腾蛇照起火光。
冥界的火把是青翠的鬼火，乍然看到火红的火光，忘川恶鬼潜伏在奈何桥下，没有鬼敢露出水面。
霍阿萱眼里的冥界一片安静祥和，没有任何鬼影。
所谓的三生石，是一块半虚半实的石头。
它似乎介于真实和虚幻之间，如同这世间人的感情，你想象中它是什么样子，它就是什么样子。
三生石感应到有缘人，石头上的光芒亮起，它似乎在探视两个人之间的过去，但是因为腾蛇的眼睛，身上的光芒弹回。
三生石默。
它道：“您能闭上眼睛吗？”
腾蛇：“……”
这是什么话，他全程闭着眼睛结契？
三生石：“吾感应不到你们之间的缘分。”
腾蛇思及自己眼睛的神力可能干扰到了三生石，耐住性子，闭上眼睛。
三生石试着弹出光芒，依旧被驳回。
三生石：“……”
察觉到此路不通，它的光转了个弯，落在睁着一双翠眼的霍阿萱身上，各类光影一瞬而过，映照出两个人的前世今生。
三生石一看，竟然有五段缘分。
它不由得惊奇，自洪荒初始，它诞生以来，就没见过缘分这么密集的道侣。
它再度看向一旁的腾蛇。
三生石知晓人的前世今生来世，它认得烛龙，知晓他有万千化身度过轮回，在凡间历劫。
这万千化身中，只凑出五缕情丝，对于历劫的上神来说，可以说是少之又少。
三生石见多识广，这种情况自打开天辟地以来，还是头一回。
三生石道：“若是愿意结契，可将识海之力，放在吾身。”
腾蛇自然愿意。
霍阿萱歪头看向腾蛇，熟悉的面容让她心下柔软。
她伸手碰他指尖，腾蛇不知积攒了多少年的习惯，动作熟稔攥住她手心。
两个人心意相通，血液与神识毫无阻碍在三生石上融合在一起，凝聚成他们的名字。
上古的字体玄妙，三生石上印刻的是能感应天地的字体，同样也是两个人之间最真实的身份名讳。
上面赫然呈现红彤彤亮眼的几个大字。
烛九阴。
霍阿萱。
霍阿萱注意到上面的名字，不由得疑惑：“你叫烛九阴？”
刚恢复记忆还没和自家宝贝说的烛龙沉默一瞬，点头承认。
手心攥住自家宝贝的手莫名紧了些。
他不想说是想慢慢告诉她，先把人套牢了再说，没想到三生石还有这种不为人知的功能。
三生石不由得问：“你们真是一对？”
烛九阴言语肯定：“当然是一对。”
他和他家宝贝几世历劫，是最天造地设的一对。
他一脸信誓旦旦，一旁的霍阿萱无论是表情还是语气都很柔和，看上去没有任何波澜。
她要是闹脾气烛龙心里还安然一点，她一声不吭什么也不说反倒让烛龙惴惴不安起来。
实在是两个人之间的经历记忆做不了假三生石只好将中断的仪式继续下去。
石身上两个人的名字之间出现一道红线，勾勒出复杂的纹样，将他们的名字交连在一起，密不可分。
与此同时，烛九阴和霍阿萱的尾指之间，也多处一条红线，红线相连，预示两个人生生不息的缘分。
直到红线出现，三生石才勉强相信面前这两个不着调的人是一对。
它松下一口气，道：“两位铭记，爱意起，则缘不灭，爱意消散，则红线断裂。”
烛龙盯着手上多出的红线，问：“就一条？”
这么细，太脆弱了吧。
他原来的身体一根指头就能捏碎。
面对这么贪得无厌的问题，它耐着性子问：“您想要几条？”
它发誓它平时脾气绝对没有这么好。
烛龙道：“我们历经五世才在一起，给五条红线不过分吧。”
三生石无语住了。
它第一次看到嫌红线数量少的。
也不是不能给，只是之前没人这么提过要求。
它提醒道：“一条红线能感应爱人生死，两条红线会感应爱人病痛，三条红线会感应爱人距离，四条红线能感应爱人心意，五条红线，则不分不离，交织不断，两人之间，同生共死，同命相连。”
“您确定想要五条？”
一般结三生契的，都是一条，三生石还真没给过五条这么多。
但是面前这人还是创世神，一根红线对于他来说都跟玩玩一样，完全起不到什么束缚作用。
它也是觉得这样的实力差距对面前白发翠眼的姑娘并不公平，才会顺着烛九阴的思路说话。
烛龙听完，目光落在霍阿萱的身上，道：“宝贝，我们同生共死，好不好？”
白日里，霍阿萱刚刚说过，不能用他的命，换她的命。
烛龙根本没听到心里去。
霍阿萱还在分神想烛九阴到底是谁为什么这么耳熟的事情，乍然听到腾蛇的话回过神来，目光落在两个人尾指上的红线上，想到三生石说的话，道：“如果这样，你的寿命可能就短了。”
她没有明确拒绝，言语间却透着抗拒之意。
霍阿萱觉得，她神阶不如他，能享受的寿元远远少于他，若是两个人同生共死，这对他来说并不公平。
烛龙说这句话并非一时兴起，他道：“阿萱，我想和你一起活着，也想和你一起死去。你活多少年，我就在世多少年。”
霍阿萱：“你不怕死吗？”
烛龙只是道：“过去离开你的日子里，我生不如死。”
第一世，他们未曾白头，他年纪轻轻，在他们的别墅里了却余生，孤独终老。
第二世，他是君王，有肩膀上的重担，不能在她走后，与她合棺同眠。
第三世，他是开祖皇帝，前半生为了复仇，后半生为了家人遗愿。她走的无数年，他看别人新婚燕尔，看别人家庭和乐，而他孑然一身，毫无所依。
第四世，他早早离开皇朝纷争，从小学医练武，遇见她时，他以为他能保护她。
可她还是走了。
他用遍药楼的药方，也没能将她没有声息的身体救回来。
一代神医，妻子却药石无医。
这一世，他终于遇见完完整整的她，巨蛇捆住霍阿萱的那一瞬，几乎要失去她的恐慌感席卷他的灵魂，让他原本封印的记忆悉数回归，得见自己灵魂深处的爱意。
这么多年来，他早就知晓自己的内心。
她是他生命里的挚爱，是他一生不可或缺之人。
烛龙握住霍阿萱的手，一字一句，郑重说道：“阿萱，我想和你同生共死，可以吗？”
霍阿萱知晓他的记忆恢复，此时此刻站在自己面前的是完完整整的他。
每一世她离开，只知道让他活着，并不知晓她走后他是如何活下来的。
而如今他站在她面前，说，生不如死。
霍阿萱体验过生不如死的感觉，自然知晓，那是在等死。
想到这些她心里密密麻麻地疼，她改了原先的想法，道：“如果你想的话，可以。”
烛龙攥紧她的手：“我想。”
他眼神一直如此坚定，哪怕恢复记忆后，他能想到的，也是和她一起同生共死。
他们之间，谁也离不开谁。
三生石：“……”
掏出剩下四根红线的时候，三生石明显有点发虚，石身的光芒都黯淡不少。
红线有未知神力，说是法器也不为过，要不是这人是创世神，它怎么也得一砖给他敲晕，让他见识一下自己在说什么胡话。
五根红线！
相当于它百年的业绩了！
五根红线缠绕在身的感觉果然和一根红线不一样，烛龙这次能明显感觉到霍阿萱的心思。
她心思如细水长流一般，和她这个人一样温柔，透着淡淡的涩。
像是不开心。
仪式完成后，烛龙没管附近走动的鬼，将霍阿萱抱起，放在怀里。
他知晓话得敞开了说，见她有点闷的样子，道：“宝贝，我在巨蛇出现的时候恢复了记忆，我真身是钟山烛龙，名叫烛九阴，腾蛇是我的魂魄凝成的在世身。”
霍阿萱静静听着，目光落在他半边侧脸上。
在世身？
她心思烛龙能通过红线感受到，再者没有红线也能从她的眼里感觉到，烛龙道：“我在万千世界都有在世身，用来修行和收集功德，这算是我的一种修行方式，真正的我是先天火精，在钟山之内靠睡觉在万千世界中修行，腾蛇是我躯体的衍生。”
“我刚回归记起来的时候就想找你，但是我身为钟山神出不了钟山，只好来到腾蛇的身体里，来得时候碰到这方天地的阻拦，我没能及时恢复记忆。”
他蹭了蹭怀里的人发：“对不起，不但伤到你，还让你伤心了。”
他原先以为，他能先一步找到她。
没想到，非但没找到她，反而伤了她。
她上昆仑，过火山，越弱水，登万千石阶，求白泽翻阅万鬼册，一桩桩一件件，他在她身后目睹，当时的嫉妒仇视，在此刻都变成酸胀饱满的情绪。
知晓都是对他一个人后，他忍不住心疼。
霍阿萱抱住他的腰，感受到熟悉的气息，知晓面前是完完整整的爱人，语气有点委屈：“我还以为，你不想和我在一起了。”
烛龙：“怎么会？”
霍阿萱：“每次我都比你先离开，我走时知道自己不会死，你却不一样。”
哪怕是因为魂魄不全的原因，她不能长久和他在一起，伤心却是造成了。
烛龙：“这辈子不会的。我们一起修行，你的魂魄，会慢慢好起来的。”
霍阿萱惊讶：“你知道？”
难道红线还能让人知道这些？
烛龙额心的血线展开，露出一只眼睛来。
自从多了一双眼睛后，烛龙几乎能看透霍阿萱的灵魂，他能看出霍阿萱这具身体的魂魄确实受过伤，而且没能完全补全。
霍阿萱：“……”
他额心的血线不怎么明显，她还当是原形的一部分，没想到居然是一只眼睛。
烛龙解释：“我天生灵目，能看到的。”
霍阿萱抬头，伸手摸了摸那只眼睛的轮廓。
瞳孔的颜色形状和其他两只眼睛一样，只不过这只是竖着长的，看她的眼神柔软漂亮，透着些许不正常的妖异。
她不由得想起鬼国那些三眼人，问：“你和鬼国的人有什么关系？”
烛龙：“那些算是我的同族。”
开天辟地以来，除却有他这条三眼蛇，还诞生了一批三眼人，和他气息相近，但是并不是同一类生物。
烛龙见他们和自己长得像，所处的位置又临近钟山赤水口，就把他们收入自己的麾下，借此平定四方山神的势力。
霍阿萱：“喔。”
她还有很多想问的，但是现在最重要的是，她喜欢的人原原本本带着记忆回来了。
想到这里，她一时开心，抱着人的脸，亲了他脸颊一口。
烛龙感觉到她内心的喜悦，心里甜了甜，道：“宝贝，还想要。”
霍阿萱亲了好几下。
烛龙高兴起来，走到三岔河口的时候，托住怀里人的后脑勺，深吻下去。
他想，他在人间万千世界修炼这么多年，最大的幸运，就是遇见了一只转世的朏朏。
她喜欢他。
她爱他。
回归的上神细看自己万千记忆，万千沙砾中，仅有的几处珍贵回忆，全都藏着她的影子。
她是他的珍珠碧玉，是他的宝藏。
——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134章 回归（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