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皎》雨里新绿

1、第一章

　　“嘀，嘀嘀.”控制器的显示灯一们一闪的。控制舱里漆黑一片，
　　唯有红光不停息把闪烁着。狭小的空间里回荡着无声的孤独。以前透过舱窗，还能看见不甘寂寞，肆虐的沙石风雪拍打着外窗。如今却看不到了，但倒不是沙石不再作妖，而是它们早已刮糊了外窗，却能听见它们锲而不舍地叩窗声，“嗒，嗒嗒”。它们像是在给狐独谱曲，求是已经奏起了疯狂的前奏。它们引吭高歌，它们默默低语。
　　“呯！呯呯呯！”一阵捶床的声音环绕着狭小又无边的黑暗。一只手在黑暗里摸索着，打开了开关。嵌在天花板上的灯应声而开。一个人沉默地翻身下床，走到舱门处，踩着看不见的红外线，一遍又一遍，无声地重复着来回，就听见无机质的电子音也一遍又一遍地来回播报“欢迎回来”“欢迎回来”“欢迎回来”…对于他来说，这好像不是种无聊的，毫无意义的游戏。而是一个必须完成的，庄重神圣的任务。
　　望着整洁的，一尘不染的舱体。他脑中突然无意识也毫无征兆地想起了莎士比亚的一句话：“亚当生下一个月以后，月亮已经长满了一个月，可是他到了一百岁的时候，亮还是一百年前的月亮，不曾多老了一个星期。”很巧，这只舱船名叫“狄克丁娜”，此次探行的目的便是“寻找遗失的玩娜。”漫无边际地放任自己放空大脑，天马行空。直到外面都沉默下来。
　　他走下床，在一排标着数字的，厚重的宇航服里抽了一套标着“888”的套上，沉默地想起了不知道多少个地球日前自己说过的一句话“888？真吉利！地球上称为“发发发”呢！”回忆中爽朗的嗓音与嘻笑的面孔，都已经是很遥远的了。
　　外面的压强与比舱内的大得多，他不得不略有吃力地挤开了舱门。这里原先是他的母星，地球。一切的失控开始于月球偏离轮道的撞击，地球的磁场突然失控，地吸引力也不知为何变得越来越强，令一个成年男子有时都的站立不住跪地上。月球使地球的地偏离，地表上四季混杂，自然危害层出不穷，千年来积下的经验浩然无存，一切都陷入未知的恐惧，牲畜与植被近乎死绝。大气层变得糊密了，也离人们的头顶更近了，随之而来的便是洪水与雷鸣，人类好像一朝回到了山顶洞人时代，那么迷茫，那么恐慌。
　　黄土与冰雪融在一起，混杂出了泥泞的颜色，冰渣也混在其中，踩在上面嘎吱作响。他就这么沉默地碾着地面，已经到了已往巡逻的边界。他静立了一会，像是在思索权衡着什么，最终还是要协般地转身回往返程的路走。
　　舱门的螺旋一扭，缓慢地拉开了门，他进了舱，换了衣服坐在桌前，翻开记录册，抬笔写下“地球日1183天，无异常。”搁了笔，发着呆，直到外面艳阳高照，是种看着就很晴朗的天气，但他知道，还是别出去好，恍惚间，一个声音好像在说来：“别看外面这么晴朗，一出去，土都烫脚！”他忍不住弯了弯眼角。
　　黑夜如期而至，他又套上了那件“888”的宇航服，他又来到了边界，他这次没有停顿，迈了出去，他想要找到另一套遗失在外面的宇航服。他备足了资源，也带上了他的记录册，他踏出了这个偏安一隅之地。他一直往一个方向走去，并做了标记，他并不害怕迷路，他只是不想迷路。
　　不知是向前了多久，寒冷已让他的宇航服挂上了水珠，一幅将要侵入厚重的保温服的气势。
　　迷蒙间，他看见了一座废弃的空城，引起他注意的并不是穿棱在楼与楼之间呼啸的寒风，而是像是有些接触不良的路灯，它们居然还亮着，钨丝升华又凝华在灯泡内侧，透出种令人安心的暖黄灯光，尽管它老旧到近乎有种苟延残喘，将行就木的疲志。
　　他不由得偏离了原本的航线，向着灰色寂静却又安宁的城市走去。
　　他探索着这片领土，看着看不出年岁的广告上穿着亮丽，虽被沙土掩了面却难掩活力的人们，他们像是不知道世界和今的模样，只是眉目含笑，望着不知道的某处。他突然觉得自己穿得很笨重，像个闯入城镇的雪怪，迈着沉重又拖沓的步伐。这也没办法，把鞋设计得大一些，无非也就减小一下压强，虽说压强还是不小的，但总比裸脚站在地上，他认为，要站直，除非陷地一尺之余，或是跪着。
　　就这么拖着步子，痴迷地随着灯火，好似沉溺于这片刻的温暖。他拿出记录册“地球日1184天，发现了废弃空城一座，尚余电力。”因是套着宇航服写的字，捉在手心的笔动作着，略显笨拙。
　　风沙肆虐起来，很突然，但又在情理之中，任由着它们扑乱地面的尘土，掀起一阵又一阵纠纷，令人都看不清前方的路。
　　“嘎吱嘎吱”一阵不属于他的脚步声传来。他警觉地转过声看着声音的来源。风沙沙迷蒙了护目镜，使他看不清来人。只见那人逐渐清晰，诧异地道 ：“河外人？”那裹着厚重的布衣，把头也包了进去，只露出一双诧异的黑眼睛，很黑，他从没见过的深沉黑色，但并不冷冽，瞳仁闪着温和的光。这大概就是某些科晋类科教书中所说的“存活几率不大，近乎为零的地表人。”
　　那人有些筹着地停了一下，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开口：”请问，从何而来，为何而往？”他张了张口，正欲说话，却如同被掐着脖子般沙哑地的，无意义的呢喃。他突然不会说话了。这是一个令人沉默的事实，但确实发生了，他丧失了基本的语言能力，而他之前，一无所知。面对道句星际交流的基本询问语言耳早已标在了每个人的肌肉记忆里，不论是原先的母星地球，还是现在的地底庇护所，远在河外是的“新基地”。
　　没法儿，他只能从记录册后掀了一页，握着笔写：“满河系，为挽娜而来。”他伸直了手臂，递到那个人面前。那人伸出一只缠满布条的手接了过来，“挽娜，琉娜……是为月亮吗？”他轻轻点了点头。见他没有敌意，那个人态度也不是那么防备了，“在我的国家，月亮是很美的东西。”他又轻轻点了点头。
　　他就跟随着这个陌生人往着城市深处走，他们时不时交谈一会儿无非也是陌生人对他说话，他这个陌生人给他一点回应罢了。
　　那个陌生人突然对他说：“到了。”
　　于是他抬起头，一个闪烁着劣质霓虹灯的小巷。
　　他迟疑了一下，转头看着那个陌生人。陌生人含着笑意的嗓音传来：“这是我们归人的家。”
　　“归人，吗？”他沉默地想着。
　　“对了，”陌生人又转头问他：“同路了这么久，你叫什么？我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