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情是谁》水远山长

2、第 2 章

　　苏念清便又在周府住下，平日里她待人亲善，加之周夫人刁钻势力，当日她被逼离开周府早已让下人们深感不平，此时回来又伤痕累累，面色憔悴，着实让人心疼，因而关于她与小姐的私情，竟无人向大少爷告密，附近山寨的强盗出山打劫也是常事，毫无线索的周慕扬也只能停止查找凶徒，吩咐下人们好生照顾虚弱的苏念清。
　　这一过，便又是三日。午后，周慕扬照例在书房小憩。半梦半醒间，鼻间袅袅兰香，甚是好闻，随后一件狐裘轻轻落在肩上，竟是说不出的轻柔舒适。恍惚着伸手捉住身畔的人，睁开眼，一张清秀精致的脸，惊诧中不知所措地垂下眼，两颊是藏不住的红霞。
　　“身子好些了？怎么不多躺躺？”
　　几年未见，当年妹妹身边瘦瘦小小的侍女如今竟已出落得如此亭亭玉立了，前些天病弱，惨白着脸，如今面色绯红，娇羞可人，着是惹人怜爱。周慕扬心里默念着，面上却是不动声色，只轻轻询问着。
　　苏念清依旧低垂着脸，怯怯应道：“回大少爷，已经无碍了。”一句话说完，脸上娇羞更甚。
　　周慕扬轻笑出声，一手挑起苏念清小巧的下颌。
　　“不过是几年没见，怎么这么生分？我记得你小时候还同慕祺一道叫过我哥哥呢。”
　　“大少爷，那时念清不懂事，逾越了。”
　　苏念清一听，更是惊慌，忙急急应道。
　　周慕扬望着近在眼前的一张脸，又急又慌，眼底都湿润了。蓦地想起一句“梨花一枝春带雨”的诗句来，心下一阵怜惜，便收起玩笑之心，关照她回房休息。
　　书桌上的书页半天未翻，睁眼闭眼都是方才苏念清羞涩的神情。
　　“苏念清，念清，难怪人说女大十八变。”
　　周慕扬唇边带笑，想起那张不施粉黛的脸，素净清雅，让人见而忘俗，含笑执笔书写，纸上便余两行字“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第二日清早，周府大门外嘈嘈杂杂，不消一刻，院内乱作一团，苏念清起身捉住匆匆走过的小厮。
　　“外面是怎么了？”
　　“哎呦，出大事儿了！夫人和小姐回家路上被山匪给劫了，马车翻下山，夫人，夫人怕是不行了１
　　“慕——小姐呢？小姐如何？”
　　一颗心，慌得难以自持。不对，不对，我该恨你才对。却还是紧紧捉住小厮的衣襟，手指攥的青白。
　　“小姐也伤着了，现下昏迷着。哎，你别拽着我了，前面正缺人呢１
　　心魂仿佛都不是自己的了。不记得自己是如何奔入前院，不记得自己是如何推开房门，不记得自己是如何扑到床前，只记得眼前那张看了十六年的脸，如今一片惨白，额角上的棉布渗出嫣红的血。
　　擅抖着渗出手，指尖几乎碰到她的脸庞，那样细腻柔滑的触感，仿若刻在心间，难以忘记。
　　却在触上的前一刻痉挛般地收回，只因后背的鞭伤，刺骨的疼，尽管伤痕早已愈合，心里的痛，却是再也挥不去的。
　　报应么？死的死，伤的伤。当时你那般绝情，可曾料到今日？这怎么够，这点伤怎么够，周慕祺，我要你如我当日一般，生不如死！

　　周夫人终究没能熬过一天，子时未至就咽了气，周慕祺依旧昏迷不醒，但已无性命之忧。周府上下，人仰马翻，周慕扬也忙得焦头烂额。
　　素白的灵堂，周慕扬独自守灵，肩背笔直。周夫人尖刻刁钻不假，却也是抚养他成人的母亲。
　　又是那一缕似有似无的兰香，肩上一片温暖，不用看，就知又是那人为自己披上一件狐裘。纵使默不作声，却让人倍感温暖。
　　“我还以为会让我去休息。”
　　“夫人仙逝，大少爷守灵乃是天经地义。”
　　苏念清轻轻回道，随后双膝伏地，跪在周慕扬身侧。
　　“你——”
　　“小姐卧床不能守灵，便由念清来吧。”
　　声音不大，语调轻缓，却格外坚定。周慕扬侧首望她一眼，欲言又止，良久，终究只是淡淡开口。
　　“谢谢。我知你这是在陪我。”
　　雕花床沿，苏念清执起周慕祺净白纤长的手，贴在颊边轻蹭，动作亲昵温柔，眼中却是深不见底的怨恨。
　　阿祺，你还要睡多久呢？快些醒来，醒来尝尝痛彻心扉的滋味。你可知，当日，我心中是怎样的痛？
　　噩梦中的一幕幕又在眼前浮现，胸中痛得几乎喘不过起来。手上的力道不由自主地加大。床上的人似是被弄痛，呢喃了一声，双睫轻轻翕动。
　　苏念清注视着那双阖上的双眼，只有她知道，那双眸子，这样近的凝视，是多么的美丽透彻，也只有她知道，那双看似神情的眸子是怎样的绝情。
　　多么美的眼眸，终于缓缓睁开，一片静谧的墨色，只映出自己的身影。
　　“小念，我好疼。”
　　似是还未完全清醒，周慕祺微微蹙眉，撒娇似的将手举起。还未触到苏念清的手，却只听“啪”的一声，手被毫不留情地拍开，她望向苏念清，见她眉目依旧，却失了往昔的柔情，眼神黯了黯，她收回抬在半空间的手，神色也渐渐恢复清明。
　　“对不起，小念。”
　　还是那样平淡无波的声调，想起当日她便是用这样的声音说出那般绝情的话，苏念清心中怨恨更甚。
　　“一句对不起就算了？周慕祺，当日你好狠的心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