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盐青提》词丸

5、第4章 拼桌

　　但尔晨目瞪口呆：“你是怎么做到的？”

　　卞靳旸眨眼：“先这样，然后那样，再这样这样，最后那样那样，就能做到了。”
　　“哦。”但尔晨把头转了回去。

　　“你是不是有一把透明伞？”
　　“对啊。”
　　“昨天我看到一把一模一样的伞。”
　　“然后呢？”
　　“特别像你的。”

　　“……”透明雨伞满大街都是，但尔晨严重怀疑这人是来炫耀他的腹语的。

　　卞靳旸往她那边歪头：“怎么不说话？”
　　但尔晨不想配合他：“感觉跟你说话很拉低智商，说多了会考不上大学。”
　　“你再骂一句试试。”
　　“憨包。”
　　“让你骂你就骂，看在你这么听话的份上，我原谅你了。”
　　“……”

　　“梆！”批斗大会以三角板敲击讲台收尾。

　　付明霞具体说了什么，但尔晨没注意听，她本身也不是热衷于参加活动的人，下课铃一响，就抓起饭卡奔向食堂。

　　日子周而复始。

　　好不容易熬到周五。

　　曲柚宁还算有点良心，为了补偿那天放闺蜜鸽子的无耻行为，邀请但尔晨放学后相约夜市，共同品鉴泡椒米线。

　　但尔晨抱着手臂哼哼：“现在才想起我，不觉得有点晚吗？”

　　曲柚宁好声好气：”那不是前几天有晚自习，腾不出时间嘛。快点走吧，去晚了要排队。“

　　“你这哪是赔罪的态度？我还没答应你呢。”但尔晨扬着下巴，佯装高姿态，曲柚宁直接抓起她的书包提手，把人拖走：“不许耍小牌。”

　　“……”

　　出了七中大门往左拐，步行十来分钟就是夜市一条街。因为离学校近，随处可见学生的身影，来来往往的还有附近的上班族，天虽然没黑，人流量却肉眼可见的增多。

　　还真被曲柚宁给说中了，此时米线店门前已经围了不少顾客。

　　两人分工明确，一个点单，一个找座。

　　但尔晨负责找座，她自己背一个书包，再把曲柚宁的书包背在前面，像个双面龟一样在店内张望，然后眼尖的发现一张角落里的双人桌。

　　穿过人群和板凳，但尔晨卸下两个书包，取出两张抽纸擦桌子，擦着擦着，面前的光线忽然一暗。

　　迎面走来另一只双面龟，站在桌对面，冲她呲牙：“拼个桌呗。”

　　这人但尔晨认识，是她的同班同学寇睿。

　　看情况，他也是和朋友一起来的，那样的话，一共就有四个人了，这张双人桌小的可怜，其中一面还靠墙，但尔晨有些为难：“会很挤。”

　　在寇睿眼里，没有直接拒绝，就等于同意：“没事儿，我们不介意。”

　　“……”

　　说着，寇睿把桌子拖出来，再给空档的两边加上凳子，将小方桌的每一寸面积利用到极致。

　　曲柚宁点完单回来，发现桌上多了个人，毫不留情的吐槽：“亏你想得出来，这么小的桌子你也来拼桌，筷子拿长点，都能伸别人碗里去了。”

　　寇睿就跟听不懂好赖话一样：“大家都是同学，不用见外，夹到什么就吃什么呗。”

　　“………………”
　　“……”

　　最后一个落座的是卞靳旸。

　　其实但尔晨早就猜到是他，因为他和寇睿关系好，在学校，基本卞靳旸在哪儿寇睿就在哪儿，说他们是一对连体婴也不为过。

　　但卞靳旸和厚脸皮的寇睿不大一样。拎着四瓶汽水上桌，配着吸管先分发给每个人，然后才坐下，举止自然融入，不会给人带来突兀、冒犯的感觉。

　　“寇睿你瞧瞧人家，”曲柚宁用吸管隔空戳他，“这才是拼桌的正确打开方式。”

　　因为有男生在，吃饭过程中，曲柚宁和但尔晨没怎么聊天。

　　另外一层原因是被辣得没空说话，红艳艳的汤底威力十足，火辣辣的痛感直冲天灵盖，但尔晨吃几口就要停下来歇一歇。

　　曲柚宁秉持长痛不如短痛的原则，一刻不停地吃完，然后干了一整瓶汽水。

　　四个人两两对坐，寇睿的左边，是嘴唇通红，一边拿着餐巾纸擦汗一边吸溜米线的但尔晨，往右，是喝完了一瓶汽水还嫌不够解辣，又去冰柜里拿了第二瓶正在起瓶盖的曲柚宁。他不太能理解女生们自虐般的饮食方式：“不能吃辣干嘛不点清汤？”

　　但尔晨没空说话，摆了摆手，曲柚宁稍微缓过来一点，接下话茬：“清汤哪儿都能吃，但是泡椒只有这家味儿最正。我们就是为了泡椒来的，不吃辣不如回家喝白开水。”

　　寇睿和卞靳旸互相看了看对方碗里的三鲜米线：“……”

　　填饱了肚子，一行人一起出了店门。

　　落日余晖映在天边，卞靳旸抬腿跨上自行车，寇睿脚踩后轮支架，站上后座。

　　但尔晨看见他们两个人骑一辆自行车，用一种同情的目光看着车胎：“你俩对自行车好点吧。”

　　寇睿需要扶着卞靳旸的肩膀才能站稳，他立在半空解释道：“你以为我们想这样？还不是因为某个杀千刀的小偷偷了他的自行车。”

　　“你自行车被偷了？”但尔晨头一回听说这事儿，看向卞靳旸，“没上锁吗？”

　　“锁了，”卞靳旸脸上风平浪静，“偷得只剩锁了。”

　　“这小偷也太猖狂了，你报警了没？”曲柚宁问。

　　“查了监控，当时天黑，摄像头拍得不是很清楚，加上那几个偷车贼做了伪装，”卞靳旸耸了耸肩，一副无奈的模样，“可能是专业团伙。”

　　几人一通分析过后，认为找回的几率不大。

　　卞靳旸待会儿还有事，载着寇睿走了。

　　少年俯身紧攥车把，额发被风掀起，两条长腿飞快地踩着踏板。车轮旋转，风灌满了衣衫，头顶忽然传来一阵呼喊：“卞子，你看你看！”

　　寇睿像发现了什么新奇的事，快速地拍打着他的肩膀。

　　恰好是一个转弯，卞靳旸撑着脚踏减速，顺着寇睿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刚才他们说话的那片区域多了几只小狗。

　　狗主人牵着绳子，仍然阻挡不了小狗们的热情，毛茸茸的，全往曲柚宁腿上扑。

　　乍一看是幅人宠和谐的画面，但视线稍稍上移，就会发现，但尔晨像只树袋熊一样挂在曲柚宁背上，脚尖紧绷，双腿环着曲柚宁的腰，小脸煞白。

　　曲柚宁不停摆动着手臂，驱赶底下的小家伙们。

　　但小狗总能从人群中精准找到害怕它们的人，一个个欢腾地蹦起来，嗷呜嗷呜地用鼻尖顶但尔晨的裤腿。

　　寇睿笑得讶异：“怎么会有这么怕狗的人，小狗多可爱啊。”

　　短短几秒，自行车滑过街角，残余的景象彻底被建筑挡住。

　　卞靳旸也是第一次见，觉得挺奇怪。

　　怕成这样，被狗咬过？

　　*

　　二十分钟后，自行车停在网吧后门，从车头到车尾一共上了三把锁。

　　卞靳旸掀开塑胶门帘，去前台开了两台机器，然后戴上耳机，在电脑前一坐就是三小时。

　　退出游戏界面前，他截了张战绩图发给列表里的老板，不到十分钟，手机接收到转账消息，两百块。

　　代练这活儿，算是卞靳旸做过的兼职里，较为轻松的一种。

　　可惜僧多粥少，再加上他平常要上学，时间不怎么自由，能接到的单算不上多。

　　所以更要维护好客户关系，卞靳旸在屏幕上敲敲打打，发了几句谢客语和推荐有礼的营销小话术，之后又去游戏论坛主页挂上了新出炉的战绩图，顺便更新了简介排期。

　　一套流程做完，摘下耳机，拿起鼠标旁边的可乐，喝了一口，已经不冰了，碳酸带来的清凉感消失，只剩下柔和发稠的甜。

　　旁边的寇睿还沉浸在厮杀中，瞥见他摘耳机喝可乐的动作，强行分了点注意力过来：“结束了？待会儿跟我组队打个副本呗。”

　　卞靳旸看了眼屏幕上的时间：“改天吧，我得回去了。”

　　“改天是哪天？”寇睿问：“明天？”
　　“明天要去汉堡店代班。”卞靳旸关了主机。

　　“后天？”
　　卞靳旸摇头，“后天也去。”

　　寇睿紧盯屏幕，噼里啪啦地操纵着鼠标和键盘：“下周？”
　　“下周有老板预定了。”卞靳旸背上书包。

　　“不是，你到底哪天有空？”等寇睿腾出空来准备好好跟他掰扯的时候，卞靳旸已经快要走出大门，背影对着他的好兄弟挥了挥手：“有空的时候就有了。我先撤了，拜。”

　　“……”

　　幸亏时间拿得准，卞靳旸赶上了最后一班公交车，到家正好十点半。

　　客厅灯火通明，林安安不知又犯了什么错，林勇正在对她进行思想教育。

　　卞靳旸因晚归而刻意放轻的推门动作停住，尽管声音轻得不能再轻，但在如此严肃紧张的氛围下，还是打断了父女俩。

　　林勇皱眉看过来，语气里夹着火星子：“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大概两三年前林勇就明确反对过卞靳旸做兼职，他认为学生就要做学生该做的事，现阶段赚再多钱也不如把学习搞好。

　　卞靳旸有自己的原因，表面谨遵教诲，实际把小事业转为了地下。外出就说去图书馆，或是同学家。因为成绩稳定，加之林勇平时工作也忙，一个林安安都够他头大了，这些不痛不痒的小事他自然没空深究。

　　今天卞靳旸依然用的老借口，去同学家了。

　　换做往常，林大概率不会说什么，今天脸色却异常难看，凶巴巴地斥了几句：“去之前不知道提前跟大人打个招呼？再怎么说你也还是个学生，放学后第一时间就应该回家，三更半夜在外面瞎晃什么。”

　　一直低头不语的林安安，怯怯地直起脖子，看了一眼替自己分摊火力的人。

　　她在卞靳旸脸上没找到任何委屈或恼怒的神色，这种泰然自若的沉稳，在她这个年纪看来，更像是一种老奸巨猾的虚伪。

　　“知道了，我下次会注意。”

　　看吧。
　　装得要死。
　　但林勇就是很吃这一套，摆摆手让他回房间洗洗睡。

　　林安安把头低了回去，刘海挡下来，遮住了眼底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