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临渊》洛怜

98、第九十五章 五日之期（中）

　　再一次醒来是被门外的脚步声给惊醒的。自从有了内力，所有的感官都变得敏锐，尤其这耳力，能够听到几十米外的声音，即便是在梦中，也能于几米开外感受到。

　　双眉紧蹙，浑身乏力，我勉强打起精神坐了起来。来人不多，只有两个，却个个是精英。听那步伐声响，应该是个中高手。一个激灵，我从凳子上站了起来，转身向门口走去。

　　右手一挥，门上的锁开了，房门也开了。看到进来的人时，我的心里是说不出的激动。我一个箭步冲了过去，双手激动地握着他的手：“无尘大师，我总算把你给等来了！”

　　无尘大师给了我一个让我稍安勿躁的笑容，双手慈爱地拍拍我的：“宫主莫急，先让我给小王爷诊治一下。”

　　我点点头，让出了位置给无尘大师。无尘大师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捏着勉儿纤细的手腕把脉。我和慕容战站在他的身后，不发出一丝声响，只是静静地呆着。

　　想起之前的一番举动，我有些惭愧。我转头对慕容战说：“战，对不起，我刚刚不该冲你发脾气的，我只是……”

　　我一脸急促地想向他表示我的歉意，他却对我一笑，温和如冬日的阳光，让我一颗烦躁的心安定了下来。

　　“我知道，你也是太过担心勉儿了，你的心情我能了解。别想太多了。”慕容战如是说着，右手抚摸上我的发顶。这亲昵的动作让我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只是呆呆地站着，任由暧昧的气氛在我们俩之间萦绕。

　　这种尴尬一直持续到无尘大师诊断完毕，将一颗药丸塞到了勉儿嘴里，用内力催动那颗药吞了下去。我立马迎了上去，只是我不需开口，他就知道我想问些什么。

　　“幸好之前你有用内力护住他的心脉，否则即便有清心丸都没有办法保住他的性命。”

　　一听这话，我心中的一块巨石落下了。可是没等我脸上的笑容绽放开，他的后一半话就将我的希望全部浇灭——

　　“可是，清心丸也不能消除他体内的毒素。只有三天，三天之后便……”下面的话不说，我也知道是什么。三天之后，药石罔救，和之前的诊断结果一样。

　　难道这便是命吗？躲不了，逃不了，只能无条件地接受，痛苦而折磨。

　　我在床前蹲下，轻柔地触碰着勉儿的脸颊，感受着指尖下的生命正在慢慢地消逝。那种无力感，深深地将我的心震碎了。

　　满室，除了药味，只有无言的静谧，直到慕容战的声音打破：“无尘大师，难道真的没有办法了吗？天下真的没有人可以治好勉儿了吗？”

　　我转头去看他们，无尘大师在屋子里缓步踱着，白眉紧蹙，一副深索沉思的模样。终于找到了答案，他停了下来：“办法不是没有。天底下能解此毒的只有一人，只是此人行踪不定，为人诡异，况且与我们无影宫还有一些宿怨未解，恐怕……”说到这里，无尘大师无奈地摇摇头。

　　不过他的这番说法，让我想起了一个早就该想起，却被我遗忘的人。

　　“鬼医！”

　　“鬼医！”

　　我和慕容战异口同声，然后相视而笑。没错，天底下只有一人有如此的本事，那就是拥有绝世容颜和高超医术的鬼医，古敬修。

　　“没错。”无尘大师捋了捋他花白的胡须，“此人便是鬼医古敬修。只是因为你父母亲的关系，古敬修对无影宫一直存在着偏见。不过换做是你，或许他会给上三分薄面。只是，他现在在什么地方，我们根本无从知晓……”

　　自从想起古敬修，我的浑身便重新灌满了力量：“我有办法能够找到他。”

　　此话一出，立刻震惊了他们俩。无尘大师欣喜之余却给了我一个提醒：三日之内若鬼医依旧未到，勉儿就真的没救了。

　　此时天色早已大亮，已经是第二天了，而我再没有多余的时间消耗下去。将勉儿交托二人照看，我便奔到了马厩，将烈焰牵出了王府。一路狂奔，径直出了城门。

　　按照之前古敬修告诉我的，我骑马赶到了城外十里处。这里有很多树木，只是却只有一棵松树。我从怀里掏出那三根闪着刺眼光芒的针，运功一掷，三根针急速飞出，“咚咚咚”三下嵌入了松树的树干上，整齐地列成一竖行。

　　古敬修，希望你能早点知晓我在找你，勉儿的性命就全靠你了。

　　我在树下等了很久，从中午一直等到黄昏时分。这段时间里来往的人不算少，但是没有一个是古敬修。我看着太阳从当空的位置慢慢西沉，天际只余一线红，城门即将关闭，而我终是再次骑上烈焰，往城门的方向赶去。在城门关闭的最后一刻，我终是赶了回去。

　　进了城，烈焰便放缓了脚步，向王府的方向而去。

　　现在回府，我也帮不了什么忙。既然无尘大师和慕容战答应了我会好好照顾勉儿，那么就一定会做到。而我现在，有个重要的人要会上一会。如果有谁此刻看见我的目光，就不会忽略其中透出的凶狠。

　　我拉住缰绳，催促着烈焰往另一个方向而去。

　　刑部，审定各种法律，复核各地送部的刑名案件，会同审理“监候”的死刑案件以及直接审理京畿地区的待罪以上案件。而轩辕王朝的天牢，也由刑部派人监管。

　　天牢，多半是关押皇家认定的重要罪犯，或者犯法的皇亲国戚，由重兵把守，不是那么容易就能进的。可是，即便如此，也不能阻止我来要了丁易烟的命！

　　将烈焰安置在天牢外面不易察觉到地方，我便行动了。踏着厚重的墙壁攀岩而上，我压低身子，藏身于墙头。刑部内院，即便是晚上，也是灯火通明，来回巡视的侍卫更是众多。

　　趁他们不注意，我从墙头跃下，藏身到一旁的树后。运功起身，我以最快的速度窜出了院子，那帮侍卫只感到有阵风刮过，连我的影子都没一个见到。

　　一路上的侍卫都被我躲过了，我一路顺利地来到天牢外面。那里有着四名侍卫把守着，而且个个眼露精光，手握刀柄，呼吸平稳，看来都是侍卫中的佼佼者。那帮普通货色自是不在话下，但这几人却不是这么好对付的。

　　我从怀里抽出一条丝巾蒙住了脸，然后从地上捡起几颗石子。要打败这几人还要不被发现，得速战速决。

　　几颗石子齐齐砸向左边的两人，石子飞掷的破空之声立马引起了四人的注意。他们齐齐抽出腰间的大刀，向我这个方向而来，而左边的两人挥刀将石子击落，却还是各被砸中一颗于左肩膀处。这一击，足够两人缓半天的了，而这段时间里，我就能将其余两个解决。

　　右边的两人同时朝我挥刀砍下，招招狠戾。我一跃而起，倒立而下欲给他们一拳。拳风已到，我又化拳为掌，在他们未反应过来之前狠狠拍中其中一人的后背。大口的鲜血喷薄而出，他跪倒在地，艰难地喘息着。我却并未因此而有半分的迟疑，抢过他手中的刀反手砍下身后，挡住了身后的偷袭，手中的刀柄不停地旋转，带着身后那人的刀一齐飞向了远处，插于地上。反身两指一点，身后的人已经倒地昏睡过去。我闪身走到先前那人身边，在其背后一点，他便无法动弹。我从怀里掏出一颗药塞进了他的嘴里，然后让他也去睡了。

　　现在只剩下两个残兵了，他们见到眼前的景象，惊异到难以出声。又几颗石子飞了出去，我已经来到两人的身后，在他们呼喊出声前点了两人的穴道。

　　我转身进了天牢的大门。身后的地上已经躺着四具不得动弹的躯体，犹如没有生机的尸体。不过他们没死，只是睡着了，沉沉地睡了，醒来以后也不会记得这一切。

　　这里是天牢，阴冷而潮湿，因为积聚了无数的怨念，到处都是阴森一片。而这里，现在只有一个犯人，那人便是丁易烟。她蜷缩在角落里，双臂抱肩，瑟瑟发抖，一头秀发早已蓬乱，身上的衣服虽然仍是锦衣华服，却已脏污不堪。此刻的这个女人，哪里还有一丝一毫当初在府里的霸道之气。

　　只是，她此刻再可怜，也没法抹杀她犯下的过错！

　　我一把抽掉了脸上蒙面的丝巾，走到了牢门前面，隔着木门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可是她却一点感觉都没有，依旧缩在原地，不住地发抖。

　　你愿意继续耗下去，可是我却没有那个闲工夫了！

　　“丁易烟，别以为你装作一副不知道的样子就能逃过一劫！今天，我就要你为了你做过的一切偿命！”

　　我狠狠地瞪着她，她却一丝多余的反应都没有。时间慢慢地流逝，我正要再度发火，她却有了动静，慢慢地松开了环抱的双臂，头缓缓地朝我的方向转过来，一张原本浓妆艳抹的脸惨白一片。她看到我先是一愣，然后双眼里突然绽放出光彩来，急匆匆地就往这边扑了过来。

　　我向后退了一步，躲过了这突如其来的“攻击”。

　　“王爷！”丁易烟兴奋地叫了起来，“王爷，你来看烟儿啦！”

　　这究竟是演的哪出戏？我不耐烦地皱起了眉头。

　　可是丁易烟置若罔见，依旧兴奋地叫着：“王爷！你来接我啦！那我可以回府了，是吧！”

　　装！你还给我装！

　　我上前一步，在她高兴的眼神注视下，狠狠地甩了她一巴掌，将她掀倒在地。我虽然很想要了她的命，但这一掌却没有带上内力。打完之后我有些怔忡地注视着右手，我为何要对她手下留情？难道真是为了心里那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想知道她为何要对勉儿下毒吗？还是，为了他……

　　丁易烟慢慢从地上爬了起来，继续蜷缩到了角落里，瑟瑟发抖。脸上挂着串串泪珠，换做平时应该是惹人怜爱的模样，只是配着不停念叨的嘴，倒是十分诡异。

　　“不要杀我，不要杀我……我不知道，我不知道那个有毒……我没有要杀他……不是我，不是我……是他们指使我的，是他们指使我的……不要杀我……不要杀我……”丁易烟现在的状况近乎于癫痫，我分不清她这是真的还是故意装出来的。只是她神神叨叨的模样，不停挥舞的双手，还有那呆滞的眼神，让我有了一刹那的犹豫。那副神情不像是装出来的，否则演技也太好了。

　　只是这一刹那的犹豫，就让刑部的侍卫有了时间开始集聚。外面大批的人马正在往这边赶来，而我若是要杀丁易烟，肯定要与那帮人交手。

　　看着这个疯癫的女人，我再三思量还是决定先行离开。

　　丁易烟，今天算你好运。若是勉儿有个三长两短，不管你是真疯还是假疯，我都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飞身越出天牢，直奔墙头。身后隐约还有她念叨的声音，夹杂着风声传进我的耳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