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临渊》洛怜

79、第七十六章 险象环生

　　离开京城一个月有余，不知道之前安置难民的地方有没有发生什么状况。不过，有司城杰全权处理，再加上杨大的能力，我想那些人应该能够过得很好。等我处理完该做的事情，我定要出门去探望一番。

　　坐在出城的马车上，欣赏着窗外的风景，感觉心情愉悦。上次来到西灵山的时候正值冬天，虽然山上依旧草木茂盛，但比起春天的百花争放，还是略逊一筹。何况上次满怀对征战沙场之人的挂念，和这次的心情比起来，那可是沉重多了。

　　薛采凝的身体已经康复了，我也平安度过数劫，拜拜菩萨或许也是一件该做的事，毕竟也是一种心灵上的寄托。不知从何时起，我竟慢慢地变得像个古人了。

　　看着坐在对面的薛采凝，气质优雅，面色红润，似乎在别苑的生活过得挺好的，整个人圆润了许多。但想起那场梦，想起她与孟承睿之间纠缠不清的关系，我的心里就像打了个结。憋着又难受，却不知能与何人吐露。

　　我也不是那种落井下石之人，断不会拿这种事出来威胁别人，大做文章，何况薛采凝对我甚好，我又岂能忘恩负义地加害于她。就怕纸包不住火，终有一天会被有心人利用，加害于他们。若是因此连累了轩辕烨，不管是我，还是他们俩，都会受到良心的谴责。可是这件事我又不能同烨相说，真是愁坏了我。

　　或许，真是我想多了？我太杞人忧天了？毕竟，我除了那方手帕而联想到的这番结论，并无其他的证据。唉！总之，现在是走一步算一步。

　　今天虽不是什么大日子，但是上山求佛的人也不在少数。我们一步步踏上台阶，直到到达返华寺。这次来上香的看样子多半是来还神的，大家的脸上月余前的愁苦凝重早已被喜悦所代替。

　　我与薛采凝一同进殿祈福，跪在蒲垫之上，我诚心地感谢佛祖。若不是他们的保佑，或许我这次就真的回不来；要不是上苍赐给我的那些好友，我又岂能一次次平安脱险。三下响头，包含我无尽的谢意。

　　跨出殿外的时候，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婆婆驼着背，颤巍巍地走了进来，却被门槛给绊住，险些栽倒在地。我眼疾手快，一下子接住了她下落的身子。

　　“老婆婆，走路要小心。这里有门槛，我扶你进去吧。”我左手搀着她的左手臂，右手扶着她的背，将她一步一步扶进了殿。

　　薛采凝见我落下，便停在殿外等我。萱儿见我扶着老婆婆，想上前来帮我，却被我给制止了。

　　“萱儿，你先陪王妃姐姐去找无尘大师讲禅，我稍后便来。放心吧，没事的。”

　　萱儿看了看我们，在我的坚持下，和霜儿跟着薛采凝去了禅院的方向。

　　若是以前的我，经历了这一趟趟的生死劫难，必定会答应萱儿留下来陪伴。可是今时不同往日，我现在有足够的力量自保，封存在我体内的内力，加上我的勤加练习，即便是短短的一个多月，我的武功修为也大大增强，我可以自信地说，一般人不是我的对手。

　　我扶着老婆婆慢慢地在蒲垫之上跪下。她已经上了年岁，鸡皮鹤发，眼睛视物需半天才能看清，耳力也不好，我需要大声地说她才能听见。

　　她哆嗦着，合上双手向佛祖祈福，嘴里还念叨着，声音饱含沧桑：“祈求佛祖，让我早日找到我家少主人，老婆子这辈子如果能在进棺材之前见他一面，也不枉老主人的一番托付，就算是死也瞑目了。”说完，老婆婆缓慢地向佛像拜了几拜。

　　这位老婆婆不辞辛苦来此求佛，看来是为了寻人。只是这人都上了年纪了，说难听点，一只脚已经踏进了棺材，想要立刻寻到人还真有些难啊。

　　我赶紧上前将老婆婆扶起，免得她跪久了会支撑不住。

　　老婆婆右手拍拍我的手背，颤抖着说道：“姑娘啊！你真是个大好人啊，佛祖会保佑你，早日实现心愿的。”

　　这是老人家的一番好意，我便欣然接受。只是有一种异样的感觉划过心头，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却又说不出来。

　　突然，老婆婆弯下了身，像是在捡什么东西。待看清她手中之物时，我吃了一惊，那不是我的紫玉佩么？怎么就掉地上了。莫不是刚刚扶老人家的时候，从怀里掉了出来吧。

　　“婆婆，这是我的玉佩，可以还给我吗？”

　　老婆婆拿着那块玉佩放在眼前望了半天，眯长了眼睛好像也没看清，最后将玉佩塞回了我的手里：“虽然老婆子看不清，但是这玉肯定是块好玉，姑娘你得好生收着啊！”

　　我点点头，将玉佩重新塞回了怀里，确认无误不会再掉出来，便扶着老人向殿外慢慢走去。

　　“对了，婆婆，您是一个人来这寺里上香的吗？您的家人呢？”这么一个年过七旬的老人家要想爬上千余级台阶也不是易事啊，肯定是有家人陪伴，只是怎么没有见到呢。

　　“啊？姑娘，你说什么啊？老婆子的耳朵不好，听不清。”老人一边摇着手，一边将耳朵凑了过来，显然我刚刚的声音说得有些小了。

　　我正准备将我刚才的问话重复一遍，便听见一道粗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娘！原来你在这里啊，让儿子好找啊！”

　　我扶着老人回头，便看见一个长着大胡子的汉子站在了我们身后。

　　“你是这位老婆婆的儿子？”

　　男子点点头，语调有些不稳地说道：“是的。今日陪娘一起来返华寺祈福，我刚刚只不过是遇见熟人聊了两句，哪知她便失去了踪影。此刻寺内香客众多，我找的心急如焚，幸好娘遇到姑娘，否则还不知会遇到什么呢！”看他满脸急切的样子，定是找了这个老太不少时间了。

　　我将老婆婆交给这个汉子，口中嘱咐道：“以后尽量少带老人家来这么高的山上，路上长途跋涉，对老人的身体也是不好的。况且寺中香客众多，稍有不慎便会像今日一般。若非遇见我，只怕老婆婆也吃了不少苦头，你身为人子也断不会好过。日后还望你能小心谨慎。”

　　这个汉子连连称是，将老婆婆背了起来，向我此行后，便下了山。目送他们母子俩出了寺门，我才往禅院的方向走去。只是，在这浓浓的檀香味中竟夹杂着几丝的花香，闻起来有些熟悉，但一时之间却分辨不出。

　　这味道，究竟是什么呢？

　　踏进禅院的门，便看见薛采凝与无尘大师相谈甚欢，看见我入得院来，薛采凝便起身迎我一同落座。

　　无尘大师捋着他那花白的胡须，眼睛盯着我瞧。在他的眼神注视下，我显得有些心神不宁。第一次来这里就好像被看穿了身份，他那有意无意中说出的话让我不安。他的眼神仿佛能够洞悉我内心深处的念想，在他面前，我无处遁形，就好像孙悟空火眼金睛之下没有能躲过的妖精。

　　“呵呵，夫人的面色红润，看样子已经病愈了。”无尘大师突然冒出的声音倒是叫我吃了一惊。“前些日子，听说烨王府的怜夫人得了病，老衲还是颇为担心啊！不过，夫人心地善良，定会得到佛祖的保佑。”

　　我对着大师礼貌地一礼，心里松了口气。重新挂上微笑，我对大师谢道：“承蒙大师挂念，怜幽感激不尽。”

　　我们又寒暄了几句，薛采凝便去了禅房念经打坐，而我独自一人留下与无尘大师交谈。

　　“夫人，是有什么心事吗？”

　　不愧是得道高僧，这返华寺的主持，我还未开口，只需观察我的脸色，便知我心中所想。既然如此，我也不必拐弯抹角，直接道出心中所思，只不过有所保留。

　　“大师，近日我忽然做了一梦，所梦之事有些蹊跷，与我认识的人有关。只是这事关系甚大，我不敢向他人透露，却被此事压得较为心烦。不知大师能否指点一二？”

　　无尘大师微微笑了起来，一脸的高深莫测：“天下事有因必有果，又何必追问太多？既来着则安之，不必刻意去在乎此事。若是感觉心烦，不妨试着打坐念经，放空心思，耳观鼻，鼻观心。”

　　我点点头，同意无尘大师的说法。世事皆难料，我又何苦执着于此事呢？

　　“只是有一事，老衲还想告知夫人知晓。”

　　我有些好奇，还有什么事需要告诉我的吗？

　　“大师请说。”

　　无尘大师端起桌上的茶水浅尝一口，却并未看着我，而是盯着杯中的一片浮叶：“星宿变换，险象环生，夫人还需多多小心。看样子，命运的轮盘已经推动，该来的即将到来。阿弥陀佛~”

　　还不等我反应过来，这无尘大师便放下了手中的茶盏，起身离去了。待我回神，他已走得无影无踪，只余我一人，对着满院的青竹绿树。

　　难道我最近的命运真的这么糟糕？险象环生的确是，不过好像劫难还未结束。那么该来的又究竟是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