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第四十一章 落水有情 ...
-
我拖着疲惫的身心一步一步艰难地往回走，身上的衣服似有千斤重，压得我喘不过气来。长长的裙摆甚是碍事，我却不管不顾地继续走，如行尸走肉般。我走到桥边，看着水中倒映出我苍白的脸，容颜岂是一个惨淡能形容的。
我摇摇头，为自己感到悲哀。这么一副死人般的模样，还想得到他的青睐吗？是不是太高估自己了？天下美女比比皆是，我要才没才，要貌没貌，脾气还急躁，连我自己都快不能接受了，试问还有谁能受得了？难怪轩辕烨要躲着我了，难怪他连给我一个表白的机会都吝啬。
我站起身，迈出的脚步却被长长的裙摆绊着，我一个趔趄没站稳，就从桥上摔下了池塘，伴随着一声沙哑的尖叫。这座白桥没有装栏杆，更不幸的是，现代的我是只旱鸭子。
我在水里扑腾着想挣扎着上岸，无奈这衣服实在是很厚重，阻碍了我的动作，桥边离我越来越远。春天的池水依然冰寒刺骨，随着那股寒冷渐渐侵蚀我的每块皮肤，沁入我的每个细胞，我的动作越显迟缓，终是无力地往水底沉去。
池水在我的周身流动着，耳边只剩汩汩的水声。我憋着气，想借着浮力漂上水面，却只能看着阳光照耀下波光粼粼的水面离我越来越远，伸手都不能触摸到。呼吸更加困难，好难受，胸口似压了块重石，肺部的空气全部被挤出，窒闷的感觉仿佛整个人要爆炸。
终于支撑不住，紧闭的双唇张了开来，吐出一串的气泡，水顺着口鼻进入腹中。绝望、痛苦、失落……各种感情蜂拥而至，在我生命的最后一刻希望能够得到一丝的席地。
没想到，我来到这世上是因为一汪池水，最后离开却也是另一汪深潭。意识渐渐模糊，眼皮似有千斤重，浑身的气力都被抽光。
好不甘心，真的好不甘心！我还没告诉他我对他的感情，我还没跟他说我喜欢他呢，真的不甘心就这样带着遗憾离开……
眼前出现了那抹熟悉的身影，浓黑的眉，英挺的鼻，凉薄的唇，还有最吸引我的那双漆黑如夜的深邃的眼。我笑了，为死前还能再次见到他而欣慰，即便这只是幻象。
好想……好想……再看见你对我笑一次……让我的遗憾能够减轻些……我死了以后……你会为我伤心吗……
眼睛闭上的最后一刻，我见到一黑影遮住了头顶上方的一块光亮……
身子越来越轻，整个人都在往上浮。
好吵，耳边好像有很多人在说话，乱七八糟，却听不清一个人的话。他们的话好像包裹着一层水音，传到我的耳朵里都失了真。
难道我还没死？我猛地睁开眼睛，这一睁差点吓得我肝胆俱裂。因为我发现我浮在半空中，下面桥上站了好多人，萱儿、张嬷嬷、奶娘、高勃……而那帮人的中心却是一个男子，他穿着湿透了的黑色外袍坐在地上，怀中抱着一名脸色惨白没有一丝血色的女子。那女人不就是我，哦不，是风怜幽。那，这个熟悉却陌生的背影，是……轩辕烨吗？
我真的死了吗？我狠狠抽了自己一下，不过没感觉，这不废话，灵魂都出窍了，能没死吗？
我看着轩辕烨的背影，第一次觉得是那么地孤寂、凄凉，以及……绝望。他虽然极力抑制着，可是微微抖动的肩膀还是泄露出他此刻的伤感。是，为了我吗？
我想看清楚他的表情，于是落在了他的身旁，然后在他的身旁蹲下。我看了一眼他的表情，却被惊呆了。这，这是我认识的轩辕烨吗？他漆黑的眼睛里布满了通红的血丝，眉头深锁，嘴角似乎在不停地抽动着。最让我吃惊的是，他眼角那片晶莹。
他竟然哭了，一如周围的那些人。
他紧紧地抱着我冰冷的身体，那力道都能让我觉得有种骨头快被挤得错位的感觉，可是他却不在乎，只是紧紧抱着怀中的女子，似乎想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成为自己的一部分，这样就能一辈子不分开了。
一颗晶莹的泪珠不着痕迹地滑落，我下意识地去接，却只能见到那颗穿过我的掌心落在了那女子的身上。
耳边响起他清冷沙哑，带着无尽深情的声音：“怜儿，你醒醒好不好？我错了，是我错了，你醒醒好不好？只要你醒了，你想让我做什么都行，求求你，睁开眼睛看看我。你不能这么狠心丢下我，更不能这么狠心丢下勉儿，他还那么小，他还没学会叫你声‘娘’，他还没学会走路，他需要你，我也需要你……
我是个霸道又自私的人。你上次和我争吵，不顾一切地甩袖离去，只留我一人，你知道我的心有多痛吗？可是，当我看到你和司城杰谈笑风生，你还握住他的手，你知道那刻我的内心有多煎熬吗？我嫉妒，我吃醋，我不能忍受你那么冷淡地对我，却对别的男人那么好，所以……”
他的声音在这刻哽住了，我却知道他下面想说的是那晚的事情。说来奇怪，别人那么大声的话听到我的耳朵都似夹杂着水声，唯独他低低的、不被别人听到的声音直达我心。
“轩辕烨，你这个笨蛋，我只当司城杰是朋友，只把他当大哥般对待，不过能让你吃醋，我也愿了。”
只可惜，我的这番话他不可能听到。但是我却看到一个诡异的现象，虽然沉浸在浓浓悲伤中的他没有看见，但我看到了，他怀中的女子嘴动了几下。
不会吧，我在这说话，她也在那儿“说话”？
轩辕烨继续哽咽着说道：“怜儿，我真的不是有心想避开你，只是，我不知该怎么面对你。我怕你恨我、怨我，我怕你不愿再见到我，所以我找尽各种办法躲着你，心里抱着一丝丝的期望，只要我们不见面，我们就还能维持着这种微妙的关系……直到刚刚，你屏退所有人，单独与我相谈。我懦弱地想逃避，我不敢面对你责备的眼神，所以我先你一步说出了那些违心的话，说我不再纠缠你。可是你知道吗，当我说出那几句话，我的心就像被利剑刺了一下又一下，鲜血淋漓……你没有说任何话，我绝望了，只得逃开。可是我却仍抱着一丝希望，希望你能来追我，告诉我这一切都不是你想要的……可是……为什么你要跳下去？为什么你要选择用这样的方式折磨我？为什么……”
我的心猛地一颤，不敢相信自己听见的话，浓浓的愕然与欣喜弥漫开来。原来那些话不是他的心里话，原来他还是在乎我的，原来他也想听我说我在乎他！
“傻瓜……”我伸手抚摸着他伤心的容颜，掌心却不能触碰到他。“可是太迟了……就算我现在告诉你，也太迟了……我们俩之间有太多的阻碍，当你我都愿意面对自己的心时，上天却已经收回了它施舍给我的这条命。我不是绝望到想了结自己的生命，我是无奈啊……”
眼泪不预期地滑落我的眼角，在光照下闪着晶莹的光泽。
轩辕烨像是受到了什么震惊，从悲恸中惊醒过来，抬起了埋在女子颈间的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怀中人。我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再次被惊呆了。为什么已经死去的我的尸体还能流泪，而且还和我一样只有左眼流泪……
难道是我的灵魂出来了，而风怜幽的灵魂再次回来了？还是之前一直有我压着，她的灵魂出不来，而现在找到了出口？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只知道，轩辕烨俯身吻上了怀中人苍白不带一丝血色的冰冷的唇。
我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双唇，上面好似有他的气息，我好像能感觉到他双唇带来的微微颤抖。
“啊！”一股莫名的力量从我的尸体散发出来，像是在我的背后踹了一脚，又像是在我的前面拽了我一把。总而言之，言而总之，我眼前一黑，被吸了进去。
身体还有些不灵活，每个关节都似生了锈，不能如我所想一般地活动。唇上传来的触感，还有渗进我嘴里的苦涩，都提醒着我这么个事实——我再次活了。
我挣扎着睁开了眼睛，刺眼的光亮逼得我眯了眯眼睛，但是眼前这张放大的面孔却让我感觉到被幸福潮水淹没的快感。周遭都安静了下来，我勉强着从背后抱住这个此刻仍陷入悲伤中的男子，我深爱的男子。
抱住的身体僵了一僵，他抬起了头，离开了我的双唇，红丝满布的眼睛里透出的是不加掩饰的惊喜。他不可置信地抚上我的脸颊，我勉力扯出一个笑容，伸手握住他的。烨，我回来了。
“怜儿！”他又一把抱住了我，紧得我差点以为会被勒死。罢了，他也为我难过了这么久，就让他激动下吧。
寂静的院子一下子爆发出欢呼声，我眼角余光看到萱儿趴在高勃的肩膀上喜极而泣，小脸红扑扑的，高勃依旧是那一成不变的神情，可是眼睛中迸发出的喜悦却不容忽视。谢谢你们，害你们担心了。
“咳咳……”轩辕烨抱得太紧，肺部原本就稀少的空气被他全部挤光了，我难受得咳了起来，咳得原本苍白的脸颊泛起了红晕。
轩辕烨连忙松开了一点，紧张地看着我。还是高勃够冷静，上前对轩辕烨说道：“王爷，还是先带夫人回屋，再让人请御医来看看吧。”
轩辕烨这才反应过来，一把横抱起了我，往房间走去。身后的丫鬟们这才炸开了锅，烧水的烧水，请御医的请御医。
我伸手搂住轩辕烨的脖子，头轻轻地枕靠在他的颈窝处，用低哑的声音说道：“谢谢你救了我。还有就是——烨，我喜欢你。”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第四十一章 落水有情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