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临渊》洛怜

22、第二十二章 沁兰殿语

　　我看看外面的天，兰妃怎么会这会儿召我们进宫呢？这对母子真不愧是母子，行为都让人不解。

　　轩辕烨听了高勃的话后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只是站起了身，然后俯瞰着我：“回去吧。”

　　我点点头也跟着站了起来，然后高勃替我们去柜台付了钱。

　　我一路上心思不定。兰妃是轩辕烨的母妃，她为何要召见我呢？我对她的映像只停留在那次晚宴上那个端庄优雅的贵妇，也不知道她对风怜幽了解多少，毕竟风怜幽在宫里住过一段时间。虽然我有失忆作为挡箭牌，但依然不敢保证不会让她看出什么端倪，要知道宫里的女人都是不好惹的主儿。

　　右手被熟悉的触感包围着，我从自己的思绪中被抽了出来，怔怔地看着站我旁边的轩辕烨，他却依然维持着他严肃的表情，我还真该怀疑这握着我手的手还究竟是不是他的，怎么就能这么装作没事人的样子呢？不过我还挺感激他这会的打岔，他掌心传来的温度让我心中的不安在这一刻消失地无影无踪。

　　我看向前方，以只有我们听见的声音揶揄地对他说道：“怎么王爷这会就不怕被别人怀疑你喜欢男的啦？这么光明正大地抓着我的手。”只听他不咸不淡地说着：“有袖子挡着，看不到。”

　　他的话让我快口吐白沫，后悔地直想敲昏自己怎么会想到拿这主开玩笑，更想敲昏他怎么会想到这个答案。我看看两人的袖子，是挺大的，尤其是我的，遮挡效果真的很好。我又不放心地回头看了眼高勃，他依然如往常一般的冷漠，但他脸部表情的些微不自然还是被我给察觉到了。我连忙转回头，脸突地红了，立马从他手里抽出我的右手。我那个牙痒痒的啊，还说没人看到，这里就有个现成的，我以后还怎么混啊。幸好这么大冷天的，街上的行人较少，要不我的脸早就丢到外婆家去了。

　　走进府里的大堂，就见一个穿着三品内侍服的太监正坐在那里喝着茶，应该就是传话使了。

　　轩辕烨朝他走过去，恭敬地说着：“有劳曹公公久等了。”

　　在我们走进来的时候，这个曹公公就已经注意到了，从位置上站了起来。

　　“王爷真是折煞奴才了，这是奴才应该做的。”曹公公这才把目光转到我身上，上下打量了一会儿就恭敬地说道，“请王爷和夫人稍作整顿随咱家进宫吧，娘娘还在宫里等着。”

　　这个公公不愧是宫里的三品内侍，识人无数，只稍稍几眼就认出了我来。

　　“还烦劳公公先回宫向我母妃禀报，我们换身衣服随后就到。”

　　曹公公走后，我就被萱儿拉去莲轩赶紧梳妆打扮，不免还得被她唠叨，无非是对我这身男装打扮的不满。唉，丫头，你咋就不记得上次我对你说的那么些好处了呢？是谁上次把头点地跟小鸡啄米似地啊。算了，本姑娘现在没心思跟你计较，我得好好想想怎么应对我那婆婆，要知道这婆媳关系可是很难搞的。

　　我和轩辕烨都坐在马车里，一路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我从他那儿得知，这个曹公公从很早以前就在兰妃的身边服侍着，也看着轩辕烨长大，对他很好，所以轩辕烨对他很尊敬，并不把他当做一个奴才来看待。

　　我发现轩辕烨有点心不在焉，问他话也是爱答不答，所以我想了解到的关于我婆婆的事情一点都没捞着。

　　就这样，我们已经到了皇宫。

　　下了马车就见一个小太监已经在宫门口等着了，我们俩跟在他的身后往兰妃住的沁兰殿走去。一路上我都很谨慎，没有东张西望，微微低着头，亦步亦趋地走在轩辕烨的身边。

　　一阵清淡的兰花香气迎面扑来，沁兰殿就那样矗立在了我们。等待着小太监进去通报，我开始打量着周围的景色。虽然是冬天，周围却仍有绿油油的植物，还有一些艳丽的花朵，散发着幽幽香气，却挡不住殿内散发出来的兰花香气。

　　“王爷，夫人，这边请。”进去通报的小太监很快就出来了。

　　我收起欣赏风景的雅致，随着轩辕烨进殿，心里又开始紧张起来。

　　“儿臣给母妃请安！”轩辕烨抱拳单膝跪下。

　　“臣妾给娘娘请安！”我低眉敛目，以最标准的宫礼向她请安。

　　“起来吧，这里没有外人。”慵懒的嗓音带着淡淡的笑意，如清泉般滑过我的心头，凉凉的却没有一丝冷意。

　　我们俩这才站起身。我悄悄抬起眼皮，打量着面前那半躺在榻上的雍容贵妇。兰妃真的很美，岁月在她的脸上似乎没有留下痕迹，依然那么漂亮而高贵，浑身散发出的气质就宛如高高在上的女神，让人不敢亵渎她。

　　兰妃招招手，嘴角上挑成一个好看的弧度：“烨儿，过来让母妃瞧瞧。”轩辕烨走到她的身旁，在她旁边的圆凳上坐下，任凭她抚摸着自己的发、自己的脸。“怎么才一阵子不见就又清瘦了呢？听说你前阵子受伤了，现在身子可好了？母妃每天在这宫里不得出去看你，你不会怪母妃吧？”

　　看着兰妃脸上那真切的心疼，我在心里却觉得安慰起来。在这冰冷的皇宫里，在那权力争斗之中，起码还有亲情的存在。

　　轩辕烨抓着兰妃修长白皙的手，笑着说道：“儿臣已无大碍，让母妃如此挂心是儿臣的不对，又怎么会怪母妃呢？儿臣以后会多来宫中陪伴母妃。”

　　兰妃轻轻拍了拍轩辕烨的手，一副慈爱的样子：“你有这份心就够了。”她突然抬头看着我，依然微笑着对我说：“怜幽，别傻站在那儿，过来！”

　　我不敢忤逆她的意思，只得走了过去，然后在她的要求下坐在了榻沿上。

　　她抓住我的手，就像抓着轩辕烨的手那样，看了我们俩两眼，然后才开口说道：“看到你们这么和睦的样子，母妃也就放心了。满月宴那次，你们俩的关系母妃还是看得出来的。最近听着坊间的传闻，现在看见你们这样，母妃也就放心了。”

　　“儿臣不孝，劳烦母妃这么替儿臣操心。”

　　“夫妻之间没有隔夜仇，有什么话，大家心平气和地坐下谈谈，何况你们现在已经有了临儿，多为孩子着想。”说完，兰妃轻轻拍着我们的手背。

　　“对了，烨儿，你父王在御书房等着你，说有事商谈，你还是早些过去吧。”兰妃突然说道。

　　原来皇上早就知道我们会进宫了吗？还是就是他让兰妃宣我们进宫的呢？不对，如果真那样，只需派人来宣就行了，何必还得惊扰兰妃娘娘。我在自己心里否定了第二个想法，那就只会是第一种情况了。

　　轩辕烨看了我一眼，若有所思地皱着眉头。似乎猜到了儿子的心思，兰妃轻轻笑了起来：“好了，你放心去吧，我再同怜幽聊聊，难得有这么个机会。等会儿我会派人送她回去的。”

　　轩辕烨略作沉思，觉得兰妃所说没有任何不妥，于是就告退出了沁兰殿。兰妃挥挥手让身边的婢女全部下去，一下子，就只剩我一个人陪着兰妃置身在这奢华的宫殿里。

　　兰妃的手修长而细腻，触感就像是羊脂玉。即便她很和善，我还是有些紧张。

　　“身体恢复得怎样了？还有哪里不舒服吗？”兰妃关切地问着我。

　　我摇摇头：“回娘娘的话，臣妾的身体已无大碍，有劳娘娘挂心了。”

　　“都是一家人，何必这么客气呢？你就随烨儿叫我母妃吧。”我抬起低垂的头看着面前有着高贵气质有如女神般的兰妃，一下子心里暖暖的。她的样子虽然年轻地就像是我的姐姐，却给我母亲般的疼爱，让我感受到了妈妈的关怀。究竟有多久没有这种感觉了呢？我不知道，已经久到记不清了。我点点头，朝她露出一抹笑容。

　　兰妃抚上我的脸颊，似乎陷进了一种沉思。过了会儿，她不着痕迹地轻吐一口气，幽幽开口道：“看见你们现在的样子，我也放心了。烨儿从小就很要强，一直都想做到最好，而他也是皇上最骄傲的儿子。可是，烨儿也是个痴情种子，就和他的父亲一个样。”

　　兰妃盯着我的双眸，我也那样直直地看着她。她的眼眸中透着一丝复杂的情绪，浑身隐隐透出一股忧伤。我不知道她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只得静静地等着，等她继续说下去。我想，这就是她今天找我来的原因吧。

　　兰妃转头望向窗外，思绪也渐渐飘远：“以前的你不太爱说话，对任何人都冷冷的，浑身透着疏远的气息。不对别人的事情在意，也不对自己的事情在乎，甚至在皇上赐婚的时候也没有出现除了冰冷以外的表情。我一直觉得你的心似乎已经不在了，似乎已经遗落在了某个地方。直到上次的满月宴，我才感觉到你变了，不再像个没有灵魂的娃娃，反而从骨子里散发着一股倔强。最近坊间流传着关于你的传闻，令我也对你做出的火锅也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那都是坊间夸大了，不过如果母妃喜欢，我明天就让人送份进宫。”

　　兰妃收回了飘远的思绪，看着我，然后微微一笑，那笑令满室生辉，令我的呼吸一滞。

　　她轻点黔首：“怜幽，你知道吗？现在的你给我的感觉真的和枫儿很像，都那么活泼开朗，讨人喜欢。”

　　枫儿？是和上次慕容大哥所说的是同一个人吗？他究竟是谁？是男还是女？还有他和我，和轩辕烨有什么关系吗？

　　“母妃，你口中说的这个枫儿究竟是谁啊？我们真的很像吗？”我不是喜欢拐弯抹角的人，与其在那猜来猜去，倒不如问出来，让他们告诉我事实。

　　兰妃转开了视线，思绪越飘越远，幽幽一声叹息似从遥远的天际传来，然后才慢慢开口：“她的名字叫做慕容枫，是烨儿的师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