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临渊》洛怜

174、第六十八章 对峙

　　太过安静的日子，反倒与大战在即的状况大相径庭。可是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波澜不惊的表面之下却是暗潮涌动，这比明刀明枪的战斗还让人心惊。

　　轩辕烨带领着一帮将领连日来都在书房内研究所处局势及周边的地理状况，分析着祁连军队可能进攻的路线并一一给予了回击的方法。这些战术方法在黎洛看来，只能算是纸上谈兵，因为没有人能够确切地知道，最后究竟是怎样。所以她也没花心思去听，只是在一旁默默地待着，静静地看着那个冰山一般的男子出谋划策。

　　轩辕烨的左手臂内侧有道剑痕，淡淡的，不注意看都不会察觉。所以，当有部下惊觉，以为是又有人行刺他之时，他甩了甩手，毫不在意地说道，可能是不小心在哪里划伤的吧。众人只道是如他所说那般，并没有深想。毕竟若有刺客行刺，以轩辕烨的武功修为，不可能未察觉到。

　　只有黎洛自己心里清楚，那道剑痕乃是她的“杰作”。本打算让轩辕烨吃尽苦头，放他个好多血以弥补他对自己的亏欠，接着用他的血去救勉儿；但如今的局势让她不得不改变原先的计划。勉儿必须救，而轩辕烨欠他们的，等平定了祁连国军队再一并讨回。于是，某个半夜，黎洛穿着一身夜行衣，偷偷地潜入了轩辕烨所住的院子，摸到了他的床边，用紫笛在他的左手臂内侧划了道口子，装了一小瓶子的血，然后又抹了点药膏在伤口处，这才离开。由于傍晚时分，黎洛偷偷地在他的房间内放了迷香，所以这一切才会进行地如此顺利。

　　黎洛双手抱胸，静静地看着窗外有些灰蒙蒙的天空。古敬修应该已经拿到了吧……勉儿的伤势，是不是就快痊愈了？好想快点结束这一切纷乱，回到他们的身边。

　　“报！”响亮而急促的声音在门外骤然响起，打断了屋内众人的商讨，也打断了黎洛的思绪。

　　“进来！”有种不祥的预感笼罩在心头，轩辕烨皱紧了眉头。

　　通报兵推门而入，单膝跪地，对着正中央的轩辕烨抱拳说道：“启禀王爷，祁连大军正朝我军的方向移动！”

　　“传令下去，三军戒备，准备迎战！”

　　“是！”

　　这一天终于是到来了啊……
　　*******************************************************************************
　　城外一里处，两军远远地对望着，谁也没有先冲上去，都在静静地等着，等着最佳的时机，将对方一举歼灭。

　　轩辕烨端坐在他那匹黝黑的坐骑“墨翎”之上，脸上的肃杀神情，以及全身散发出来的危险气息，足够让周围的一切都结成冰。一众将领都骑着自己的马匹跟在他的身旁，大气都不敢出，双目紧紧地盯着对面的军旗，似乎能够在上面烧出个洞来。

　　风，呼呼地吹着，刮起了尘土，卷起了落叶，将两队的军旗吹得东摇西摆，似乎下一秒就能飞走。旗手死死地拽着竹竿，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懈怠。两军士兵的盔甲被吹得“铿铿”作响，为这场大战平添了几分死亡的声音。

　　已是入秋时分，天气却依旧闷热，只是灰蒙蒙的天空却在预示着一场暴雨的来袭。

　　黎洛偏头看着身旁那张冰山般的面孔，只觉得那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面庞，此刻却有些陌生，比之五年前又有了些不一样。从来没有见过他上阵杀敌的模样，从来没有见过他在沙场上拼杀的模样，也许，此刻的他才是为所有将士所信赖、为所有将士所敬仰的那个轩辕王朝烨王爷吧。

　　收了收心神，黎洛重新将目光对准了不远处，紧紧地注视着对方最高处。心中有种莫名的情愫在叫嚣，那是亢奋的声音，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她，终于可以向那个多次下毒手加害于她的“主子”雪恨了。而那个“主子”不是别人，正是祁连军的主帅、祁连国的皇帝萧宇涵！

　　马儿们都感受到了空气中不容忽视的杀气，不安地在原地踏着步子，焦躁地打着响鼻。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两军却依旧保持着对峙的局面，没有任何一方先出战。这样的情况，不免让轩辕军队的士兵们有些不耐。

　　“王爷。”胡将军最先按耐不住，催着马儿来到了轩辕烨的身侧，“王爷，你说这萧宇涵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半天没有一点响动，也不见他的身影。王爷你下令吧，趁着对方毫无准备，咱们先打过去，我老胡当前锋！”

　　“胡将军且慢。”一旁的林将军立刻出声制止。

　　“我说老林啊，你不会在这个时候还让我继续等下去吧！”胡将军说着，转头看了看身后的士兵们，“就算让我老胡憋着性子继续等，大伙们也没有性子等下去了啊！再这么下去，士气全被他们给耗光了，咱们拿什么去迎战啊！”

　　虽然这个胡将军平时看起来莽莽撞撞、毛毛躁躁的，可是他刚才的一番话却不无道理。在沙场上，尤其是现在这种以少敌多的情况下，除了谋略与本事外，士气也是必不可少的重要因素。萧宇涵这个狐狸阴险狡诈，虽然主动领兵行进，却在见到轩辕军队迎战后偃旗息鼓，只是对峙却不见多余的举动，明摆着就是故意在消耗我们的耐心。等到耐心没有了，士气也必然大降，这样的情况下迎战就是以卵击石，活得不耐烦了。黎洛在心中盘算着，冷静地分析着现在的局势。可是林将军出声阻止，必然有他的考量。按理说，萧宇涵那么阴险，肯定做好了我们主动出击的准备，那么现在贸贸然出击，肯定会落入他们的圈套，这可如何是好？

　　林将军下面的话也证实了黎洛的想法：“你说得固然没错，但萧宇涵迟迟未露面，贸然出兵恐防有诈！”

　　“等也不行，攻也不行，你叫我如何是好！”胡将军急了，双拳紧握，发出“咔咔”的声响。那声音，仿佛就是在将敌军统领的脖子掰断。

　　轩辕烨听着两位将军的争辩却并不做声。他不着痕迹地瞥了眼身后的士兵，正如胡将军所说一般，士兵们已经显得有些不耐烦了，士气远没有出发时那般旺盛。如此下去，输的一方必然是自己。而对于人数处于劣势的他们而言，最后的结果必然十分惨烈。

　　无数的念头以及考虑在脑海里挣扎着，撕扯着，最后只剩下了一个。轩辕烨的眼睛里迸出犀利的精光，双目紧紧地注视着前方。看着他的神情，黎洛便已知道，他已拿定了主意。

　　正当轩辕烨举起右手，准备发号施令之时，祁连军的后方有了一些骚动，然后便看着一辆木车由三匹马拉了出来。木车上面杵着一个巨大的十字架，架子上面绑着一个身穿白衣的人。他的一身白衣满是血渍污渍，看起来是受了刑，头发凌乱地散落着，遮住了面庞看不清晰，一双白皙的手臂被铁镣栓在了横木之上，跟他的头一样无力地耷拉着。

　　而就在这辆木车的旁边，赫然多了好几张面孔，而为首的那个满面笑容的人正是祁连军的主帅、现如今的皇帝萧宇涵。

　　“王爷，你说这个被绑着的人是什么人啊？萧宇涵怎么会在两军对战之时拖出来这么一个人啊？”胡将军紧紧地盯着那个白衣人，又看了看萧宇涵那一脸高深莫测的样子，心理很是不爽。不仅不爽他的表情，更不爽的是他不知道对方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

　　“脸被遮得严严实实，什么人当然不得而知了。”旁边的孟承睿开了口，仔细地打量着，“但是从那人的身形来看，应该是名女子。”

　　“嗯，经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好像是个女人。”胡将军摸着胡子，煞有其事地说道，只是才说完又好奇了，“那我更不明白了，他现在把女人带出来做什么？难道这个女人对我们而言是个威胁？”

　　女人？！

　　心不可抑制地狂跳了起来，那不是激动地热血沸腾，而是害怕，一股莫名的恐惧感袭上了轩辕烨的心头，刺激着他的神经，让他在这一瞬间没有办法作出任何的思考，只能死死地盯着前方。不远处那个白色的身影，与记忆里那个天牢里满是伤痕的女子的身影重叠在了一起。

　　不会的，不会是她……不……

　　这个萧宇涵，又在装模作样做什么？黎洛抿紧了双唇，露出外面的一双眼睛满是冷漠和憎恨。眼角的余光瞥见了轩辕烨，却惊觉他的神情有些异样，一双亮丽的眸子里盛满了痛苦与煎熬。这样的神情却是黎洛从来未曾见过的，让她也有了一刻的失神。

　　就在这时，萧宇涵终于开了口。他冷笑着，用一种睥睨天下的神情看着轩辕烨：“烨王爷，好久不见，你，别来无恙啊。”

　　轩辕烨没有出声。

　　萧宇涵的笑容更深了。他从马背上一跃而起，落在了木车之上。他踱步至十字架旁，像是欣赏一件精美的宝贝一般看着白衣人，甚至伸出了右手抚摸着那人的脸庞，轻轻地，仿佛那是一件稀世珍宝，要轻柔地对待。他抬眼看了看轩辕烨，装作一副很好奇的样子问道：“你就不好奇这个人是谁吗？你若是就这样把她给忘了，她可是会伤心的~”

　　不，不会是她，不……

　　“你难道就真的猜不出她的身份吗！”萧宇涵陡然变换了表情，一脸的狰狞，恐怖至极，而他的动作也像他的表情一般，让人心惊肉跳。只见他一把抓住白衣人的长发，使劲地向后扯，迫使她吃痛地仰起下巴以减少伤痛，而那张精致的脸庞就那样展现在了众人的面前，展现在了轩辕烨的面前。她痛苦的表情，惨白的脸庞，深深地刻进了轩辕烨的眼里，刺进了他的心里。

　　不，不是的……

　　“啊！”他撕心裂肺地吼着，喊声吓住了所有的部下。

　　为什么是她，为什么……为什么要让她再次承受这样的痛苦！为什么？为什么！

　　“不……

　　怜儿！怜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