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临渊》洛怜

17、第十七章 击掌为盟

　　“说真的，你真是个很难懂的男人。那晚，我以为我有点了解你了，对你的态度也有所改观了，可是你对勉儿的态度转变却让我恼了。我知道那时我说的话是过了点，足以让你休了我……”

　　“那你现在后悔了？”

　　我笑着摇摇头，望着他深邃的眼睛，以最诚恳的态度说道：“不，我不后悔。如果再来一次，我还是会那么做，因为他是我的儿子。所以不管你的决定是什么，若你以后还是那样的态度，我依然会用我的方式来保护我的儿子。”

　　“呵呵，这才像是你会说的话，如果你说你后悔了，我才会考虑是不是应该休了你 。”

　　我果然没猜错，轩辕烨并不如我以前所想一般，是个纨绔子弟。他，有他自己的想法。

　　“我不知道我以前是不是得罪了你，才会让你这么对勉儿，但我知道你是关心他的，否则在御花园你也不会挺身相护。所以，”我深吸一口气，下面的话才是今天我说这番话的目的，“我想问你：你是愿意继续视我们母子为敌，让我继续恨你，还是愿意与我们和睦相处，让勉儿真真正正有个爹？”

　　我紧盯着他的脸，不让他有一丝逃避，也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个细微的神情。轩辕烨静静地坐在那，没有任何表示。随着时间的一点点流逝，我的心都凉了。难道我还是赌输了？

　　我站起身就往外走去。他的态度已经表明了他的决定，而我也没有再继续留下来的必要了。轩辕烨，算我看走了眼！

　　当我在心里愤愤然的时候，身后清冷的声音响起：“我选择我们的儿子。”

　　我停下了脚步，转身看着他。

　　“但是我不能完全向你保证可以做到和睦相处，有些事情、有些感情不是说放就能放手的。”说到这里，他的脸上露出浓浓的感伤，那么地不加掩饰，连我都能深切感受到。那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呢，竟让他如此痛苦？

　　心，没有预兆地揪紧了。

　　我慢慢向他走去。我知道这已经是他能退步的最大极限了，要那么骄傲的一个人做出这种选择，大概又成了这个王朝的一个先例了。黎洛啊黎洛，原来你也是心机这么重的女人啊！你明明知道他不会舍弃自己的亲生儿子的，还要逼迫他。

　　深吸一口气，我举起右手，他诧异地看着我：“你这是做什么？”

　　“击掌为盟，免得你以后反悔，这是跟你学的。”

　　轩辕烨抬了下眼皮，忽然轻笑起来，慢条斯理地说道：“要我与你击掌也行，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这个男人，知道你就没这么容易乖乖束手就擒。我懒洋洋地开口：“好哇，只要不是什么伤天害理的条件，我都答应你。”反正从我身上也捞不到什么好处，管你什么条件呢，反正赚到的都是我。

　　“好。”

　　又是“啪啪啪”三声。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倚在床头的轩辕烨，得意洋洋地说：“说吧，什么条件啊？”

　　轩辕烨伸出右手，从我身后端过一碗黑乎乎的药：“把药给喝了。”

　　当我看见那碗冒着热气、散发着浓重苦味的药时，我一下子就蔫了，千算万算都没算到他的条件竟然是这个。我看了眼身后边的萱儿，这个臭小子早就看到她了，所以才会提这个要求的，敢情这男人存心是以欺负我为乐。

　　我强打起精神，谄笑着看着轩辕烨，忽视他手中端着的药碗：“王爷啊，怜幽知道你最好了，你看这药还这么烫，你也总不希望烫伤我吧？我等它凉点了自然就会喝了。臣妾不打扰王爷休息，先行下去了。萱儿，还不把药端了，烫着王爷可有你受的。”

　　萱儿上前欲接过药碗，却被轩辕烨给避开了。他似笑非笑地望着我：“怜儿这话可说错了，你若不陪我，我又如何打发这枯燥乏味的时间呢？你忍心吗？”听了他的话，萱儿扑哧笑出了声，我瞪了她一眼，她垂下头，可颤动的双肩泄露了她的情绪。死丫头，平时对你太好了，皮痒痒了是吧，看我回头怎么教训你！

　　“至于这药你若嫌烫，我可以为你吹凉，这样你就可以在这儿喝了，也免得为夫担心你啊。”我原本以为他只是看我笑话，没想到他竟然真的在为我吹着药。心里竟然有一丝丝的感动，很久没有人这么为我了。

　　我也不跟他打马虎，这么绕来绕去的说话方式令我浑身不舒服。我收起之前的谄笑，正儿八经地跟他商量：“这药实在是太苦了，我喝不下去。我的身体没事，我自己心里有数。”

　　他也不再嬉皮笑脸：“良药苦口，这对你的身体有好处，你总不希望以后落下病根吧。你今早将药全吐了的事我都知道，就当是我强迫你吧，这可是你答应我的条件，为了勉儿，我相信你知道怎么做。”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也对，这个王府里到处都是他的眼线，我的那点小事怎么可能瞒过他呢。

　　他将药往我面前一伸，我不再犹豫，接过药碗。虽然他将勉儿拿出当威胁，但我知道他是为我好。我抱着壮士赴死的心一口气灌下了药。哇靠，真是苦死人不要命。我按着胸口，强忍着胃里那种想吐的冲动，不想被这个男人看扁了。

　　一包蜜饯伸到了面前，我抬头看着轩辕烨。这个男人从哪变出来的啊？我刚刚没看到萱儿有拿，也没看到这个房间桌上有放啊。

　　他努努嘴：“嫌苦的话就把这个吃了。”

　　我也不跟他客气，接过那包蜜饯，塞了几颗进嘴里，这一刻真觉得蜜饯是人间美味。

　　我嚼着嚼着，一个念头闪过我的脑海。我不怀好意地弯身盯着轩辕烨，慢条斯理地开口：“嗷~我都知道了哦。”看见他脸上的局促，不忍心再捉弄他，好歹我们现在是“盟友”，他又帮我解决了一个难题。我贴近他的耳边，以只有他能听见的音量说道：“不就是你也怕喝药嘛，我懂的，放心啦，我不会说的。”

　　我直起身，回以他一记微笑：“好了，你好好休息吧，我先回去了。”说完，我就转身往外走去。

　　“萱儿，以后夫人的药都拿到枫苑里煎制，我与夫人要‘同甘共苦’。”

　　听了他的话，我都忘了咀嚼嘴里的蜜饯了。我回头狠狠瞪了他一眼，这个男人真是得了便宜还卖乖。算了，以后有人陪我喝那么难喝的药，换个角度看也不算是件坏事。我不再理会他，继续往外走。我的勉儿啊，妈妈来咯。

　　身后传来某男得意的笑声。

　　走出外屋发现大家都走了，而我也回了我的莲轩。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我都依约去轩辕烨那儿喝药，吃蜜饯，还真是同甘共苦了。我也了解到，除了我以外，只有慕容战和孟承睿知道他怕喝药，连薛采凝都不知道。这家伙隐瞒得真好，连结发妻子都不予告知，我还真成了例外了，尤其是看到那两个男人知道我也知晓这件事的时候那副难以置信的神情，那嘴张得都能吞鸡蛋了。

　　出于心里的内疚及感激，我还接下了为轩辕烨换药的任务，好像只能借此来表达我的一份心意，他也没有多加拒绝。当我第一次看见那剑伤时，心被狠狠地撞了一下，伤口很深，并不像他说的那么轻描淡写。除此以外，我还看到了他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痕，那都是战场厮杀时留下的，虽然现在都已不甚明显，心中对他更增添了一份敬佩。难怪当初我那么说他时，薛采凝会激动地反驳我。

　　轩辕烨卧床养病期间，朝中大臣官员都来探望，包括太子及各位皇子。皇上也赐了很多补品下来，而我也成了受惠者，更准确地说都是轩辕烨逼我吃的，害我一下子补太多以至听见补品就想吐。

　　轩辕烨遇刺一事惊动了整个朝堂，皇上已经派三皇子轩辕熔彻查，虽然一直没什么消息传出来。

　　而我吃了那么多天的药和补品后身体已经完全康复，再也不必和轩辕烨‘同甘共苦’，但我还是每天到枫苑报到，为轩辕烨端药、换药。看到他忙于政务还会顺便教训教训他，让他明白病人就该有病人的样子，对此他是敢怒不敢言，而其他人都对我感激涕零啊。

　　说起来，这枫苑真是一处好地方，满院都种着枫树，在秋天，红彤彤的一片，甚是好看。主屋后面有一片最好看的枫林，而我也喜欢在那里放松心情。

　　这天，我拿着我的玉笛来到屋后的枫树林，找了棵茂盛点的枫树靠着，坐在了树下。我把玩着手中的玉笛，在阳光下，那抹红色更是清晰了，脑中有段旋律随之响起，挥之不去。下意识的，我横握着玉笛吹着，随着脑中那段旋律指头自然而然地动了起来，笛声清远悠扬。我闭上眼睛，感受着此刻的宁静与美好，脑海中空白一片。周围静悄悄地，只有这笛声环绕在我的周围。

　　一曲终了，我睁开眼睛，不敢置信刚才那美妙的曲调是从我的笛中传出，身体在那一刻似乎有了自己的意识，自然而然地吹出了那首曲子。这大概是身体的记忆吧。

　　突然一阵掌声从身后不远处传来。我吓了一跳，没想到会有人在这，连忙转头，待看清了来人心中更是惊讶：“慕容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