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临渊》洛怜

168、第六十二章 铁面

　　轩辕烨皱着一双眉头，死死地盯着下面正垂首单膝跪地的白衣男子。他从跪在那儿起便一直低垂着头，拿着发顶对着他。虽说这是侍卫们平时做惯了的举动，但是不知为何，他的心里就是感到一丝丝的奇特和——不爽。

　　是的，不爽。他自己也很奇怪，怎么会有这样的感受。明明这个男子对他很是恭敬，但是轩辕烨就是从他身上莫名地感受到了一种冷漠和蔑视。

　　书房的气氛很是压抑。几位将军站立在两侧，大气都不敢出一声。敏锐如他们，又岂会感受不到满屋子的诡异气氛？打从一开始接触这位烨王爷，他们就深刻体会到了他的心思之深，难以捉摸。

　　后来先帝驾崩，新帝登基，烨王爷晋身为护国侯，虽然仍被尊称为王爷，但是他们已经能感受得到，这位烨王爷已经不是当初的那个王爷了。他的心思藏得更深了，有时候的举动更是让人难以置信。没有人能知道他究竟在考虑着什么，也没有人知道究竟是何变故让他又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莫非真如坊间传闻，是因为那位侧妃？

　　几位将军偷偷觑了一眼轩辕烨，只见后者面如寒霜，一双眼睛精光四射，仿佛能把人看出个洞来。他们暗暗吞了一口口水，不敢再看向他，只能把同情的目光投向单膝跪地的陌生男子。

　　唉，你就自求多福吧……

　　孟承睿站在一旁，不停地来回察看轩辕烨和男子的表情，心中急切不已，却又不知如何开口。黎洛单膝跪在那儿都已经一盏茶时间了，换做一般侍卫早已吃不消，又何况是她一名弱女子呢？烨他，究竟在想什么啊！

　　就在孟承睿想出声询问、帮黎洛解围之时，沉默许久的轩辕烨终于开了口。他转头看向孟承睿，声音在书房内冷冷地响起，鼓动着每个人的耳膜：“承睿，你说这个人就是以前你遇险之时给以援手的朋友？”

　　夫人当初那般帮助我和凝儿，算是吧。

　　孟承睿点点头。

　　轩辕烨将目光重新投向跪在书房中央的男子，问道：“你叫黎洛，是吗？”

　　“是。”黎洛依旧垂首，让任何人都瞧不见她的神情。

　　轩辕烨重新打量了他一遍，命令道：“抬起头来！”

　　孟承睿的心立刻提到了嗓子眼。

　　倒是黎洛很是镇定，慢慢地抬起了头，像慢镜头播放一般。轩辕烨，当你看见我的时候，会作何感想呢？

　　果真，在看到那双冰冷紫眸的一瞬间，轩辕烨竟砰地站了起来，双目圆睁，难以置信。一双手死死地抠住书桌，仿佛一用力，书桌立马会崩离破碎。

　　“王爷……”

　　“王爷……”

　　一众将士都很是诧异，这个处变不惊的烨王爷怎么突然会有如此大的反常？他们一齐看向“罪魁祸首”，只见他淡定地跪着，除了一双眼睛呈紫色外，别无其他能够让人诧异的地方。那么……

　　还没等他们考虑清楚，便看到轩辕烨从书桌后面匆匆赶到了那人面前，一把将跪着的男子拽了起来，逼着他跟自己直视。这个举动让各位将士更是一惊，已经不知道该作何反应才好。

　　……不会这么快就暴露了吧……孟承睿在心里嘀咕着。

　　黎洛冷冷地注视着轩辕烨泛红的双眼，目光微转，移到了他死死抓住自己左臂的右手。他在颤抖……这一认知，让黎洛的心莫名地一紧。天不怕地不怕的烨王爷，竟然也有这一刻？又或者，他只是在激动而已？

　　“你说你叫什么名字？”

　　“黎洛。这，王爷不是已经知道了么？”

　　是想试探我吗？想从我的声音里面察觉什么端倪？只可惜，你的如意算盘打错了。既然已经决定来见你，我又怎么可能没有准备？一丝得意的冷笑在黎洛的唇边绽放，只是他们却看不到,一切都被隐藏在那张冰冷的铁面具之后。

　　不，不会的。是她，一定是她！轩辕烨突然伸出左手，作势要将黎洛遮面的半块面具摘下来。

　　黎洛上身后倾，右手立刻抬起架住了轩辕烨的左手，阻止了他的下一步动作。她的左手一翻，在轩辕烨呆愣的瞬间逃脱了他的束缚。一得自由，黎洛便旋身向后，在离轩辕烨一米远的位置站定。

　　“王爷此举是对我的不信任？”黎洛冷冷地开口，语气中毫不掩饰浓浓的怒意。然而，他的这一系列举动却是在黎洛的掌握之中。轩辕烨如此谨慎，她若不作出一些正常的举动，反倒会惹他怀疑。

　　轩辕烨终于冷静了下来。他看了一眼面前的人，转身便回到书桌之后坐下。

　　还不待他回答，一旁站立的林将军反而先开了口：“王爷此举并无过错。想你虽是由孟将军举荐，可从一开始便戴着一副铁面，遮去了大半张脸。说不定连孟将军都被你给蒙骗了。试问又怎能让一个不明身份之人伴王爷左右？谁又知道，你是不是几天前的那个刺客的同伙？！”

　　黎洛淡淡地开口：“将军的意思，是要我摘下这半块面具，将真正面目给各位看个究竟？”

　　“没错。”

　　“嗯，还是林将军考虑地周全。”其余几位将军也表示赞同。

　　黎洛上下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个瘦瘦的将军，虽然他没有魁梧的身躯，但一双眼睛里的精明，却让人不容小觑。轩辕烨身边的精英，还真不少。

　　“不是黎洛不敢以真面目示人，只是……”黎洛停住，看了一圈每个人的表情后才又开口，“只是我之前遭遇了一场变故，样貌尽毁，面容可怖。倘若摘下面具，我怕会吓着王爷和各位将军。”

　　“要你摘你就摘，哪来那么多话！”另一边，一个魁梧的黑将军开了口。黎洛一眼便认出来，他是当日在围场上看到的胡将军。“我等久经沙场，什么场景没见过！你这小娃，就别顾这顾那的了！”

　　黎洛缓缓地抬起双手，左手扶着银色面具，右手绕至脑后准备解开绑着的绳子。“既然胡将军都这么说了，黎洛又岂敢不从。”

　　轩辕烨的眉头微微跳了一跳。

　　随着黎洛将那银色面具摘下，她隐藏在背后的半张脸便完全展露了出来。只听得屋内传来阵阵抽气声，接着便是死一般的沉寂。

　　孟承睿早就知道黎洛事先有准备，可是在看到面具后的脸时，也不免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胃里搅动不断。

　　饶是轩辕烨这么冷静的人，也有了一丝心悸。

　　该怎么形容这张脸？上半张清秀俊朗，但下半张却面目全非。皮肤全部皱起、肿胀、泛黄褐色，就好像被滚烫的热油给泼过。若是不动，根本就看不出鼻子和嘴唇的位置。两边的脸颊上，还有两三道长而深的刀疤，看着就让人觉得脸颊发疼，仿佛那个血腥的场景就在此刻深深地体会着。

　　众人的表情尽收黎洛眼底，想要的效果已经达到了。她缓缓地将面具重新戴上，众人这才从震惊的遐想中回过神来。

　　“是我们多虑了，还望黎兄弟见谅！”林将军对着黎洛抱拳。

　　话落，其余几位刚刚附声的将士也一齐抱拳相向。

　　黎洛同样抱拳道：“各位将军和黎洛一样，都是为了王爷的安全着想，没有任何过错。尔后，还请将军们多多包涵。”

　　“黎兄弟太客气啦！”胡将军最先活络起来，他拍拍黎洛的肩膀，爽朗地笑说道：“高老弟不在，以后，王爷的安全就看你的啦！”

　　“一定，一定。”黎洛应道，却在暗地里抽气。这个胡将军魁梧健壮，又常年带兵征战沙场，这手上的力道之重，恐怕连他自己都不曾意识到。难为了黎洛，白白受了好几下。

　　胡将军突然停了下来，正视着黎洛，摩挲着下巴问道：“不过，黎兄弟你个头这么小，身子板又这么单薄，真的能够保护王爷的周全吗？”

　　黎洛正想开口说些什么，只听得外面传来了一阵嘈杂声，时不时还掺杂着侍卫的叫喊声。

　　“外面发生了什么事？！”轩辕烨站起身，对着门外喊道。

　　不一会儿，一名侍卫匆忙进来回报：“回王爷，有一匹野马在门外像是发了疯似的，一个劲要往院子里冲！”

　　“野马？”轩辕烨诧异地问了一遍，因为下水关内又何来的野马？连马都很少。

　　难道是，烈焰？！

　　黎洛一个转身，向着门外跑去。

　　众人面面相觑，不明就已，最后只得一齐看向了上首的轩辕烨。

　　“走，我们也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说完，便大步流星地往外走去。

　　心里有种强烈的念头指引着他，仿佛一切答案在这匹马身上会得到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