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临渊》洛怜

146、第四十二章 师徒

　　苏夜凌睁开眼睛，入眼就是木质的床顶。他一个翻身坐起，头脑还有一些昏胀，胸口闷闷的感觉还残留着。他环顾四周，竹子制成的桌椅，简单却朴素的布置，都向他传达着一个信息：这是个陌生的地方！

　　左手一挥，掀开被子，急急忙忙穿好鞋子，苏夜凌就往门外奔。拉开同是竹子制成的门，苏夜凌踏进院子，又是个陌生的场景。正中央的石桌上放着几个茶盏和一个茶壶，一眼瞧去，就知道有人曾经在此饮茶。可是偌大的一个院子，竟然没有一个人影！除了，一只正悠闲地啃着草的马。嗯，枣红色的马？烈焰！

　　苏夜凌就像看见亲人一般开心地笑了，连忙奔到了烈焰的身旁。烈焰只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着头嚼着美味，丝毫没有搭理他的打算，却也没想过赶他离开。他就这样在烈焰的默许之下，一边摸着它滑溜的毛，一边四下搜寻那抹飘逸的身影。

　　耳边传来阵阵“咻咻”的舞剑声，苏夜凌心里有了几分疑惑，不作停留，就往声源处慢慢走去。顺着林间的小路往前走，拨开层层叠叠阻碍的枝桠，不知走了多久，苏夜凌终于走出了林子，眼前豁然开朗。

　　清可见底的湖面上，一名白衣女子正在翩跹起舞。不，不是跳舞，而是舞剑！一柄长剑在她的手中，宛如被赋予了生命一般，在空中欢喜地跳跃着，刻画出无数的图案。她的轻功甚好，只在水面轻轻一点便可飞至半空；即便停留在湖面，竟也激不起一点的涟漪！苏夜凌看着黎洛的身影，吃惊地长大了一张嘴，满眼尽是崇拜之色。

　　黎洛眼珠轻转，勾起一抹轻笑，手中的长剑一挥，如镜子般平静的湖水骤然起伏，一串水珠凌空跃起，在剑身的反弹之下，直冲着岸边正愣神的男孩飞去。

　　“啊！”一声惨叫之后，苏夜凌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头发滴着水，额头之上还有几点红印。他略带委屈地摸摸额头，哀怨地瞪着从湖面上飞过来的女子。

　　黎洛在他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睥睨他，看着他那副狼狈而不满的模样，嘴角情不自禁地勾起一抹淡笑，而她却没有注意到。她将手中的长剑往地上一插，伸手将苏夜凌从地上拉了起来，给他拍拍身上染上的灰尘。

　　“怎么不躲？”这小鬼不是会点武功的么，为什么连她使了不足一成功力的“袭击”都躲不开呢？她可不相信他是因为看傻了眼，忘了闪开。

　　苏夜凌那双灿若星辰的眼眸闪了又闪，低垂下了头。沉默半晌，他才开口回道：“……不是不躲，是我躲不开……”

　　黎洛挑高了眉，表示出极度的不解。若说是平常的老百姓，躲不过还说得过去。这个小鬼好歹学过点武功吧，这对他来说，应该算是小菜一碟吧，怎么会躲不开？如果今天站在这儿的人是小雨那丫头，别说躲了，她说不定会立马操武器反击回去。

　　黎洛又看了看那个对着自己的发顶，又略略想了想。或许真是躲不开吧，他只是个普通的孩子，即便是哪个大户人家的子弟，也不可以用无影宫的标准来衡量他。再加上他身体还未康复，躲不开也属正常吧。黎洛抬起他的小脑袋，揉了揉他额头上的那些红印，动作轻柔地像是对待一件珍宝。

　　苏夜凌被这样的举动给吓到了，身子僵了僵，又放松下来。他抬眼看着眼前的女子，看着那双紫眸里的温柔，心头有暖流缓缓流过，眼眶有些湿湿的温热。有多久了，有多久没有人如此对待自己了？平时遇到的人不是对他恭敬而疏远，就是冷眼相待，有多久没有感受到这样温柔的关怀了？心头一酸，苏夜凌扑进了黎洛的怀里，紧紧地抱着她，不肯松手。

　　这回换黎洛懵了。她呆呆地维持着原状，右手还悬在半空中，保持着刚刚那个揉摸的动作。她看着自己的手，陷入了一阵迷茫。她这是怎么了？怎么会对一个认识不过一天的男孩如此温柔？这还是她吗？还是五年后的她吗？怀中真实的触感让她无法思考，思绪在一瞬间完全消散。她看着不过及腰的苏夜凌紧紧地搂着自己，一张小脸完全埋了进去，让她看不见他的神色。慢慢地，黎洛收拢了双臂，将他小小的身子紧紧抱住，感受到他抱得更紧，她嘴角边的笑容更深了些。

　　或许是老天对她的眷顾吧，派了这么一个可爱的孩子来陪她，即便只有一天，她也觉得很幸福。心头暖暖的，让她暂时忘却了所有，忘记了所有的过往和……恨意。

　　温暖的气氛在两人之间萦绕，湖面上倒影出一大一小两人紧紧相拥的影子。

　　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两个人的身体都有些微的麻木，苏易凌才稍微松开了双臂，但是头还埋在黎洛的怀里，闷闷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我根本不会武功，所以我躲不开。”

　　黎洛一惊，脑海里早已百转千回。仔细想想，那一次，他也只是出拳攻击她，而且是在无意识的情况下，但是这似乎并不代表他就会武功，或许这只能算作是种条件反射吧。原来从头到尾，都是黎洛自己的妄想罢了。

　　她静静地听着，并不准备开口打断。

　　“从小到大，我都有认真和几位叔叔习武，但是无论我如何努力，就是没有一丝的成效。我只会招式，没有半分的内力……那些小孩都嘲笑我，说我是个废物。我气不过，和他们打起来，最终满身是伤的人总是我……爹他本就不待见我，每次打架回来，我都免不了又受到惩罚。在他的眼里，除了厌恶，就只有憎恨……”说着说着，苏夜凌哽咽了起来。

　　黎洛轻抚着他的后背，心疼着这个孩子。

　　“从小，我就希望能够去神剑山庄习武，然后让这些看不起我的人都对我投来钦佩的目光！可是，我的这个资质，注定了我无法完成这个愿望……所有人都疏远我，所有人都不看好我，连那些下人都在背后嘲笑我……呜……”泪水从眼眶中漫出来，渗进了黎洛的衣衫。

　　终于还是哭出来了，但是这样才像是个孩子，不是么。若是一直伪装成那副坚强的模样，总有一天，他会崩溃的。伤心了，就应该哭，但是，她不能。

　　一个念头从黎洛的脑海里划过，她握住苏夜凌的肩膀，让他的脸从她的怀里离开。她半蹲下身子，与他四目相对，用指腹将他残留的泪水擦去。

　　“是不是真的想学武功？”

　　点头。

　　“不管过程有多苦，你也能够坚持下去？”

　　再点头。

　　其实心里早就有了答案，在看到这个男孩双眼的那一刹那，她就明白了。

　　“如果我说，我愿意收你为徒，教你武功呢？”

　　苏夜凌的眼睛猛地睁大了，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女子，以为她在开玩笑。这不会是在做梦吧？他伸手掐了大腿一把，疼得直抽气，却在下一秒破涕为笑，激动地叫了起来：“师父！”他上前搂住黎洛的脖子，开心地大笑着。

　　黎洛抱着他，摸了摸他的脑袋。她这么做也是经过再三考虑的。无影宫的武功不外传，她若想教他，只有这么一个方式。不管最后他会不会是无影宫的人。

　　“凌儿，你可要做好心理准备，我这个师父可不是那么好应付的。你的苦日子，从现在才不过刚刚开始。”黎洛收起了笑容，一脸严肃。

　　苏夜凌也收起了笑容，郑重地说道：“凌儿不怕！只要能和师父在一起！”

　　黎洛淡淡地笑了，然后随手拾起一颗石子，运功丢了出去，声音随之响起：“古老头，你在那儿偷听偷看地也够久了吧。这么躲着，可不像是你的风格。”话音刚落，古敬修从不远处的一棵大树上飞了下来，手中握着那颗扔给他的石子。

　　苏夜凌再一次张大了嘴。竟会有如此男子，宛如跌入凡间的仙人！黎洛给他的震撼已经够大了，没想到，竟还会有另外一个人！

　　“小鬼，下巴快掉了。”古敬修轻瞥了他一眼，口吻不善。

　　苏夜凌这才回过神来，小脸被这么一调侃，涨的通红。不过，他立马回了古敬修一句：“我不叫小鬼，我叫苏夜凌！”

　　古敬修的眼中闪过一抹赞赏之色，便没有再开口。

　　“古老头，说吧，有什么事。”没事，黎洛才不会相信他会这么闲得无聊，躲那儿偷听墙角。

　　古敬修双手背于身后，慢悠悠地说道：“我也不是那么不识趣的人，想来打扰你们师徒俩亲近。只是，我不得不提醒你一下，若是再回去晚了，我怕你的临渊居就要物是人非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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