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临渊》洛怜

141、第三十七章 杀手

　　漆黑如墨的夜幕之上，没有一颗星星的踪影。月亮无力地散发着微弱的光芒，却被不知从何处飘来的乌云遮住了脸，将那最后一丝光亮全部掩盖。清冷的街道两旁的商铺都已早早地打烊，没有了白天的繁华与热闹。现在已经到了丑时，黑暗无光的街道显得是那么地恐怖与阴森。一道黑影快速闪过，跳进了不远处的一座院落。

　　原本该是众人熟睡的时刻，府内某间房屋内却反常地透着光亮。一个五十岁上下的男子正眉开眼笑地看着桌子上铺满的金银珠宝，他谄媚地笑着，双手轻柔地从珠宝上一一拂过，最后小心翼翼地抱起一尊白玉观音像，状似虔诚地亲吻着，但是那副丑恶的嘴脸却将这份所谓的“虔诚”给玷污了。

　　屋外风呼呼地吹着，房间的窗户突然发出阵阵“嘎吱嘎吱”的声响。男子浑身一震，警觉地朝发出声响的地方看去，一双眼睛透出精光。他仔细地观察了好一会儿，待发现没有任何异样之后，他便想转身继续欣赏他的宝贝，而房内的油灯却在此刻突然熄灭了，屋内骤然漆黑一片。

　　俗话说，平日不做亏心事，夜半不怕鬼敲门。

　　男子身子不可抑制地打着颤儿，畏惧地咽了咽口水，慢慢摸索着往桌边靠去，想将油灯点亮，怀里还紧紧地抱着那尊白玉观音像。在快碰到桌子的那一刹那，他的身子僵住了，右手就这样悬在了半空中。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似的，他缓缓地转身，像是慢镜头一样，待看到主位之上端坐的黑色身影之时，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怀中的白玉像也滚到了旁边。

　　黑暗之中，黎洛挑了挑眉毛，不耐地眯起了眼睛，浑身透出一股阴冷的危险的气息。这样的黑暗，对于她来说根本毫无影响，以至于男子的一举一动全部落在了她的眼里。这个胆小的男人没有质问她的身份，也没有惊慌地大声呼救，而是伸手将刚刚滚落的白玉像捞起，紧紧地护在怀里。哼，真是个十足的贪财鬼，很快，他就更符合这个称呼了。

　　“你就是郴州知府，霍天正。”黎洛的话不带一丝疑问语气，而是以最平淡的语气陈述着一个事实。

　　霍天正轻哼了一声，胆子似乎也大了些，睁大了双眼瞪着黑暗中的人影，口气高傲地说：“既然知道本府的身份，还不快快束手就擒！念在你年幼无知的份上，本府可以宽宏大量，原谅你这次的冒犯之罪，只要你能上缴一定的银两。”

　　哼，临死还不忘收敛钱财，真是死不足惜。黎洛从主位上站起身，慢慢地向霍天正走去，不急不慢地开口道：“河西村，王时延，大人应该对这个名字很熟悉吧。”

　　霍天正心头一阵，小腿肚开始不停地打颤。他颤抖着声音，断断续续地问道：“你……你……本府……本府不知道……”说完，他心惊地移开了视线。

　　黎洛慢慢地靠近，淡淡地说道：“半个月前，城中富商甄家大儿子甄齐看上了王时延未过门的妻子张氏，欲将其纳为小妾却遭拒，便将张氏掳回府中并凌辱了她。张氏不堪受辱，便在隔天跳井了却了性命。王时延击鼓为张氏鸣冤，却遭到你们的污蔑，以莫须有的盗窃之罪将其押入大牢严刑拷打，最后致其伤势过重而亡。不仅如此，你们还私下里派人去王时延家将其一双年老的父母及两个尚且年幼的弟、妹杀害，还有张氏一家余下三口，然后放火将两家都烧了个精光。这件事，官府给出的理由是强盗所为，而实际上呢，是甄家和官府勾结，为的就是帮甄齐脱罪。”

　　黎洛在他面前站定，垂眸居高临下地看着依旧坐在地上、已经无力站起来的霍天正，看着他双唇抖着想发出声音，却最终没有吐出一个字。“你手中的那尊白玉观音像，就是对这九条人命最好的证明，不是么。”

　　霍天正终于意识到了自己所处的境地，背后的衣衫已经汗湿，额头的汗珠不停地滚落，惊恐万分地指着黎洛问道：“你……你究竟是什么人？！”

　　“我？”黎洛半蹲下身子，扯出一抹残忍嗜血的冷笑，“我是地狱勾魂使者，是来向你索命的。”她慢慢地从身后抽出一支玉笛，紧握手中。

　　看到那支玉笛，霍天正更加惧怕，双目圆睁：“你……你是‘玉笛公子’？！”

　　黎洛没有吱声，重新站直了身子，玉笛直指他的脖子。

　　霍天正惊慌失措地跪趴在地上，匍匐到黎洛的脚边，不停地磕头求饶，每一下都发出重重的撞击声：“求你，求求你不要杀我！给你，这些珠宝全给你，求你不要杀我！”霍天正将白玉像放在了黎洛脚边，然后又爬到放置珠宝的桌子旁，指着桌上的全部财物谄媚地对着黎洛说着。只是那支玉笛却没有从他的脖子边离开过。

　　黎洛斜眼看了看那些珠宝，声音愈加深了几分寒冷：“去向阎王爷忏悔吧！”

　　霍天正的大儿子霍峰推门，在门外微弱的光亮照耀下，就看到一个黑衣男子站在他爹的面前，手起，一道银芒闪过，鲜血四溅，他爹就这样圆睁着双眼倒在了地上，鲜血在身下汪成一片。

　　“爹！”他凄厉地叫喊着，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他原本是想来叫霍天正回房休息的，因为知道他有每晚欣赏珠宝的嗜好。可是当走到院口的时候，发现屋内竟然没有一丝光亮！当他急切地推开房门，便正好看到了霍天正被杀的一幕。

　　黎洛轻转头，双眸对上了霍峰惊恐诧异的目光，一双紫瞳没有半分变化。每次办事，她都穿着一身夜行衣，长发束起，黑巾蒙面，所以一直被认作是男子。她横举玉笛，指向了霍峰。来得正好，省的她待会去找了。

　　“来人！快来人！有刺客！”霍峰慌张地退出来，在院子中间大声地叫喊着，一颗心七上八下。

　　黎洛缓慢地踱步而出，冷冷地看着霍峰那张慌张的脸，然后注视着他的表情由恐慌变成得意，眼看着院子变得如白昼一般明亮，冷清的院落一下子挤满了人。

　　“这人杀了老爷！你们给我上，谁取了他的首级，我重重有赏！”霍峰指着黎洛，口气是说不出的狂妄与得意，眼睛中透出的不是哀伤，而是浓浓的欲望。父亲死了，那么他便是一家之主了！

　　真是可悲的人。黎洛缓缓举起了右手。

　　众侍卫听到霍峰的话皆是蠢蠢欲动，在看到黎洛瘦弱的身子之后更是无比的兴奋，但是在看到她举起的紫色玉笛之后，全部呆滞了，然后开始往后慢慢退去。

　　“他……他是‘玉笛公子’……”人群中不知是谁小声地嘀咕了一声，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他只有一个人，有什么好怕的？！你们给我上！只要伤到他的人都重重有赏！”霍峰急了，大声地吼着。

　　本来有些犹豫的众人，在听到这诱人的条件后，互相对视了一眼，瞬间下定了决心，举起了手中的武器向黎洛砍去，嘴里大声地叫喊着，加大气势的同时更是给自己鼓气。

　　我已经给了你们机会，这是你们选择的路，那么别怪我了。黎洛右手腕一翻，玉笛顶端出现了锋利的短剑。她抬眼，身形轻轻一晃，便已闪入人群之中。不消一会儿，凄厉的惨叫声在院内此起彼伏，在寂静的夜里听来更加恐怖，令人心惊胆战。温热的鲜血喷洒在石砖之上，染红了满院的花草树木，尸体一具一具地倒下，很快便铺满了大半个院落。

　　助纣为虐的无知人类，该杀！

　　黎洛从一具尸体上抽出短剑，缓缓站起身，双眸中的紫色逐渐加深，翻滚着浓浓的杀气。她冷眼瞧了瞧躲在一边的残兵败将们，只这一眼，便叫那些人立刻放下了手中的武器，争先恐后地夺门而出，惧怕的喊叫声在院外响起。

　　“你们给我回来……”霍峰对着逃跑的人影叫喊着，却感到脖子上一凉，温热的东西沿着脖子往下淌着，面前那双紫色的眸子被红雾慢慢掩埋。他捂着脖子，想说出最后一句话，却再也没有机会。

　　短剑收了回去，黎洛将玉笛重新放回了身后。她转身走进屋内，然后提着一个大包裹走了出来，身后的屋子在她踏出的同一时刻开始熊熊燃烧起来。黎洛沿着小径走向了院墙，两旁横七竖八的尸体她视而不见。大火很快便将屋子烧了个精光，火势向着院子蔓延开来，越烧越旺。

　　黎洛脚下轻点，身子轻盈地飞出了院墙，几个起落，便落在了府外的一棵大树上。悠扬的笛声骤然响起，在这样寂静却不宁静的夜里，随风而逝。一曲终了，黎洛扯下了蒙面的黑巾，从树上一跃而下。烈焰稳当地接住了黎洛，撒开蹄子狂奔，迅速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身后，半边漆黑的天空被火光照亮，红彤彤一片，耳边还能听见墙内慌乱的脚步声，以及那数不清的哭天抢地的呼喊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