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临渊》洛怜

128、第二十四章 初雪

　　空气里弥漫的血腥味，恶心地让人作呕。身后，马车已经轰然倒塌，化作一堆废弃的木头。那匹高头大马终是闭上了眼睛，肚子上那道剑伤还在往外面汩汩地流着血，渐渐在身下形成巨大的血泊。

　　刀光剑影之中，无数的身影在其中闪现，飘移不定，让人晃花了眼。

　　“噗……”一口鲜血从嘴里喷出，形成一片血雾，那抹深蓝色的身影从空中急剧下落，向黎洛她们所待的地方径直袭来。

　　“司大哥！”黎洛惊恐万分地叫喊着。

　　清竹拼尽浑身最后的气力，运转内力，终是接住了司城杰的身子，两人一起跌倒在地，而清竹也因此吐出了一口血。

　　黎洛手脚并用地来到他们俩的身边，因为担忧，眼睛已经泛起阵阵血丝。她颤抖着双手扶起了受伤较重的司城杰，因惊恐双唇张合许久都未能吐出一句话来。

　　“司城杰，你……没事吧……”原本在远处的慕容战，右手费力地提着剑，左手按着胸口，步伐沉重地走了过来，最终在他们的跟前，再也支撑不住地跌倒在地。

　　司城杰笑着，勉强着自己在黎洛的扶持之下坐了起来，然后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我没事……咳咳……”随着这几声咳嗽，又有血丝顺着他的嘴角流下，刺痛了黎洛的眼。

　　她瞪着站在眼前的那些黑衣人，双眸中是难以掩盖的怒火。而那帮人却不为所动，依旧冰冷地站在她的面前。

　　这帮人不是前段日子的那些小喽啰所能相匹敌的，他们不管是从武功，还是组织上来说，都是一等一的高手。就是这帮不知从何处杀出来的家伙，打伤了莫无痕和柳艳雪，接着刺伤了慕容战的手臂，连司城杰竟也被他们给打成了重伤！

　　明明刚开始不是这样子的，可是不知为何，在与他们交手不到半个时辰，他们四人就突然像是变了个人，身体都不听使唤了，一一被他们打伤。

　　“是毒，他们给我们下了毒。”那时候，被打伤的莫无痕满脸愤懑，咬牙切齿地如是说道。“只要我们动了内力，毒素就会迅速蔓延全身，阻碍我们的动作。若是不中毒，我们或许还有几分胜算，但是现在，恐怕只能任其宰割了。”

　　可是，他们究竟是什么时候被下的毒？为何他们一行人谨慎如此，还是会被黑衣人得手？比之这个，黎洛更想知道的是……

　　“你们究竟是什么人？为何三番五次地来找我们麻烦，与我们为敌？！”黎洛大声地质问着，因为她被司城杰点了周身几个大穴，所以并未动用内力，因而还未有任何的不适或中毒症状出现。

　　中间的那个黑衣人上前一步：“夫人，我想你弄错了，这是我们第一次与你们相见。”

　　夫人？黎洛的眼神微微一变，并未接话，仍是警惕地盯着他瞧。

　　黑衣人的头头并没有因为她的警惕与不信任而停止：“夫人，是王爷派我们来的。”

　　“王爷？哪个王爷？”虽然心里已经有了一个答案，但是黎洛还是希望从他的嘴里得到答案。

　　“回夫人，是烨王爷，轩辕王朝四皇子、轩辕烨王爷。”黑衣人依旧恭敬地说着，这样的态度让人一时难以接受。

　　心，不着痕迹地跳快了。虽然一直有听到关于他的消息，但这样子的情况，还是第一次。即便当初那么狠心地说出那些决绝的话，但是她的心里还是残存着一丝幻想。不可否认，现在她的心里那丝希望之火正在蔓延。

　　“那他叫你来找我，所为何事？”黎洛还不能这么快就忘记，司城杰他们刚刚才被打成了重伤。

　　“取你项上人头，回去复命！”决绝残忍的话从黑衣人的嘴里说出来，不带一丝的感情。

　　“什么……”黎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黑衣人，牙齿竟然打起了颤来。“不……不会的……他不会这么做的……他不会这么对我的……你们说谎！”

　　这突如其来的消息让黎洛的神智在一瞬间全部混乱，心底最深处筑起的那道城墙就此倒塌，脆弱就这样暴露在众人面前，而心底的话不假思索地就说了出来。

　　原来，不管表面上有多恨他，其实她的心里最在乎的人还是他啊！其实早就该明白的，不是么？这就是她对轩辕烨的爱，爱得越深，恨得越深。

　　一样物件就这样展露在黎洛的面前，她惊诧地盯着黑衣人手掌心横握的那样东西，难以置信地摇着头，嘴里喃喃低语着什么。众人只能看到她脸上的惊恐与绝望，憔悴的脸色在此刻变得惨白，仿佛在下一秒就会昏倒。而他们却只无能为力地看着，身上的伤痛让他们几人都动弹不得，只能暗地里调整内息，自行疗伤。

　　“这支玉笛，夫人应该认识吧！”黑衣人继续冷冷地说着，“这就是王爷给我们的信物。王爷早料到会有这种情况，所以为了让你能够瞑目，就吩咐我们将此物给夫人看。”

　　这支玉笛，正是黎洛一年前所买的那支通体翠绿、而吹孔处有红色的那支。这支笛子被黎洛遗留在了王府里，而它被藏在屋里哪里，也只有黎洛，和轩辕烨知道。没想到，今日，这支笛子却成了她的催，命，符……

　　“夫人，不要怪我们，我们也只是奉命行事罢了。”那名黑衣人看着黎洛已经呆滞的神情，缓缓拔出了腰间的剑，举高，然后刺了下来：“再见了，怜夫人！”

　　无数根细针射了过来，打断了黑衣人的行动。他旋身，挥舞着手中的长剑将那些暗器一一打落。然后，他就看到司城杰等人将黎洛挡在了身后。

　　“怎么可能！”

　　司城杰冷笑着看着他，露出了讽刺的神色：“你以为那些毒对我们能有多大的用吗？只需要一段时间，我们就能自行恢复。”

　　其实，是黎洛刚刚将最后几颗清心丸给他们吃了下去，以帮助清除他们体内的毒素。只是，时间尚短，加上他们都受了不同程度的内外伤，恐怕也只能坚持一会儿。

　　“哼，就算如此又怎样？你们都受了伤，而且就算你们没受伤，也未必是我们的对手！”黑衣人一个指令，身后的四个人立刻掉转剑身，将剑尖指向了他们。一时间，所有的人都投入了战斗，除了黎洛。

　　正像黑衣人说的那样，司城杰等五人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刚开始还能打个平手，后来便渐渐处于下风，身上又多挨了好几道伤口。

　　“咻！”一支短箭夹杂着凌厉的箭风向黎洛的胸□□去，而她却呆呆地坐在地上，眼神呆滞地看着那支泛着寒光的箭朝她射了过来。

　　眼前一黑，一具温暖的身体扑倒在黎洛的身上，挡住了她的危险，也撞回了她的神智。

　　“唔……”一声闷哼之后，黎洛觉得胸口的衣服变得湿湿黏黏的，鼻端也传来浓重的血腥味。身上的重量，刚刚的冲击，还有这盖不住的血腥味，让她的神智终于清醒。可是，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清竹！”

　　“清竹！”

　　四面八方响起的叫喊声，撕心裂肺，在这片森林上空回荡，徘徊不散。

　　黎洛抱着清竹沾满鲜血的身躯，浑身抑制不住地颤抖着。她的双眼红了，眼眶里漫着泪水，顺着脸颊缓缓流下。

　　“清竹……”黎洛悲恸地哭着，低垂下了头，向是在对她忏悔，“对不起，若不是因为我，你也不会……”她的右手伸出，想要触碰清竹胸口的那支箭。

　　“……不要碰，箭上有毒……”清竹伸出左手，握住了黎洛满是鲜血的右手。她依旧笑着，丝毫不在乎胸口的那支箭，以及自己正不断流失的生命。“……宫主，不要自责，这是清竹自己选择的，咳咳……”

　　柳艳雪挨了对方一脚，飞了出去，重重地跌在了她们不远处的地上，皱着秀眉吐出了一大口鲜血。可是却毫不影响两个人，黎洛依旧不停地抹着清竹嘴角淌出的鲜血，一下又一下，却在下一刻被清竹的手给抓住了。

　　“……宫主，没用的……”

　　黑衣人一拳，将莫无痕打飞了出去，正好落在柳艳雪旁边。

　　“……答应清竹一件事情好吗？”清竹有些困难地喘吸着，却好像怎样都呼吸不到空气。

　　“好！不管是什么，我都答应你！”黎洛搂紧了清竹的肩膀，握紧了她冰凉的手。

　　司城杰和慕容战也终是敌不过，被打了回来。他们四人按着胸口，一齐看向了黎洛和奄奄一息的清竹。

　　清竹笑了，伴着嘴角边的血渍，笑容是那么地妖冶而惨白地不真实，仿佛在下一秒就会消失不见。她艰难地张开嘴，吐出这辈子最后一句话。

　　“……不要忧伤……不要难过……因为我们都在陪着你……宫主，请你一定要好好地活下去……活……下……去……”

　　泪水从黎洛的眼中掉落，正好落在清竹那抹已经没有生命的笑容之上。

　　天空，变得阴沉沉一片。不一会儿，竟飘起了白色的雪花。冬季的第一场雪，虽然不大，却也细致玲珑地让人觉得怜惜。雪花，落在众人的头发上，身上，立马化作了一滩雪水。雪花，也落在了清竹还有余温的身上，落在了她的嘴角，映衬着她那抹笑容，透明而纯洁。

　　清竹，你看，连老天爷都在伤心呢。我答应你，一定会好好地活下去，即便这个世上有那么多让我难以忍受的苦痛，即便这个世上还有那么多的人想要我的性命，我都会用尽所有的方法，好好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