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8、第四章 离落 ...
-
西灵山下那间院落的屋内，无尘大师、司城杰和慕容战正在为盘腿坐在中间的风怜幽运功疗伤，一些弟子在屋外守着。只是，时间已经过去了许久，她却依旧低垂着头，没有一丝反应。
三人的额上，汗珠直冒，沾湿了发须，浸湿了衣衫，而那后背冒出的涔涔冷汗，完全体现出三人此刻的感受。心里的不安与恐惧，像是有无数的虫蚁正在慢慢往上爬，慢慢占满整个心房。
为什么……为什么这么久了，输进她体内的真气、内力却激不起一丝的反应，就像被个无底的深渊吸了进去，深不见底。这种状况好可怕，让人心惊胆战。后背的汗流得更多了。
再这么下去，大家都会有危险。当意识到这个严重的问题，无尘大师率先收回了内力，盘腿运功。随后，司城杰和慕容战也收回了内力。风怜幽依旧坐着，没有一丝变化。
慕容战将她一把抱起，小心翼翼地放置在了床上，然后动作轻柔地给她盖上了被子。
“大师，宫主这般情况究竟为何？”司城杰看着往日灵动聪明的风怜幽此刻安静地躺着，就像是随时都可能离开的样子，甚是担忧。
无尘大师微皱着眉头，走到风怜幽的床边，搭脉为她诊治。漫长的等待，大家都没说话，心中的担忧却是越发强盛。看着无尘大师紧皱着眉头，搭脉的手开始有些发颤，他们的心都被吊到了嗓子眼。
一个念头闪电般进入无尘的脑海里，他猛地拉高了风怜幽的衣袖。其余两人正要出声阻止，却只能惊呼一声，因为他们看见，原本纤细白皙的手臂上，此刻渐渐浮现出一条条狰狞的伤痕，带着浓重的紫黑色。那一条条交错的伤痕，宛如毒蛇一般缠绕着她的手臂，而且最令人觉得可怖的是，那些伤痕，仿佛赐予了生命，竟然还在起伏！
无尘大师立刻掏出几根银针扎在风怜幽的手臂上，她痛苦地嘤咛了一声，额上冒出涔涔冷汗，挣扎了一下又沉沉地睡了过去。那几针扎在了几个穴位之上，只见那起伏的无数条毒蛇突然变得安静，就此宁歇。
无尘大师抹去了额上冒出的汗珠，站了起来。此时，司城杰和慕容战还停留在刚刚的冲击之中，半天才回过神来，却发现早已汗湿了衣襟。
“大师，宫主怎么样了？”司城杰首先恢复了过来，赶紧上前询问。
无尘大师长叹了一口气，眼神之中满是担忧：“宫主她……她中毒了……”
“中毒？”慕容战立刻清醒了过来，没等大师把话说完，就一把抓住了无尘大师的右手，“中了什么毒？能解吗？”
司城杰正欲上前将他拉住，但是看见他那副急迫的模样，心房为之一动，伸出的手就这样僵在了空中。那副神情，那种眼神，当年的他也曾有过，只是那人却不曾看到。一抹伤感，悄悄地爬上他的心头。
无尘大师凝视着他，知他是真心地担忧，深吸一口气，说道：“此毒乃是天下奇毒，由白沿草中提炼而来，毒性奇强，普天之下无药可解。而且宫主之前在天牢受了严重的风寒，再加上急血攻心，毒性蔓延比想象中来得快。”说到这里，只见其余两人都睁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耳朵所听到的话，真想这一切都只是幻听。他们那副仿佛天塌下来的模样无尘大师看在了眼里，他也不磨蹭，接下去说道：“但是，或许雪莲花可以试试，毕竟雪莲是我们无影宫的圣物，与白沿草齐名天下。”
此话一出，两人不禁松了口气。对，还有雪莲花，它不仅是无影宫的圣物，更是天下至品，功效众多，效果极佳，相信有了它，宫主的毒一定能解。
“无影宫距离京城较远，而此毒不能拖太久。半年，半年之内，我们必须赶回无影宫，否则……”无尘大师不再说下去，但是大家都心知肚明，不禁各自沉思起来。
“……否则，我必定毒发身亡，大罗神仙难救……就像，十四年前，我的母亲一样……”
虽然声音气如游丝，但是在三人保持沉默的时候，听得尤为清晰。
三人都是一震，立刻围到了床边，看着脸色惨白的她，慢慢地睁开了紧闭许久的双眼，那双明眸之中没有他们预想中的悲伤，有的只是淡漠，仿佛这一切都与她无关。
“你终于醒啦！”三人激动地叫了起来，这一声叫唤，使得门外的弟子也冲了进来。看着昏迷许久的宫主终于醒了过来，他们都激动地热泪盈眶。
慕容战见她挣扎着想坐起来，但是身子骨太瘦弱了，于是上前扶了她一把，坐在她的身后，让她倚在他的身上。风怜幽原本想推却，可是浑身软弱无力，只得靠着他勉强支撑着这副身躯。
无尘大师思考着她刚刚的话，犹豫着问道：“莫非，芊羽的离开正是中了白沿草的毒？”
风怜幽点了点头，无力地靠着慕容战。看着她这副没有精神的模样，慕容战的心里很不是滋味。如果可以，他希望时间能够倒流，那么他会在这一切发生之前就加以阻止；如果可以，他愿意代替她承受这番痛苦。只要她平安，他愿意接受这一切的苦难。
慕容战不着痕迹地抱紧了风怜幽。
她用眼角的余光看了他一眼，心中百感交集。他对她超出朋友之情的好，她可以感受得到，只是这份情，却注定了不会得到回应。这么做，值得吗？
风怜幽不再看他，将目光对上了无尘大师：“没错，当年我娘，正是受到了索情堂的迫害，中了白沿草的毒，最后毒发而亡。”这么一句话说下来，她竟觉得很累，胸腔中的空气仿佛在一刹那间被抽了个干净，不留一丝痕迹。她一下又一下地深呼吸，痛苦地皱起了眉，好久才平复了下来，继续说道：“新仇旧账，我们无影宫都会向索情堂讨回来的！”
誓言般的话语，细弱却坚定的声音，字字敲击在众人的心头，荡起一波又一波的浪潮。他们永远不会忘记她当时毅然而决然的眼神，那双明眸中的决绝，隐隐透出一丝狠劲，让在场的所有人都眼前一亮。他们从没有想过，这个看起来柔弱的女子，骨子里竟透出霸气，让他们顿时感到肃然起敬。
“咳咳……”不知是说话太多了，还是伤势太重的原因，说完那句话，风怜幽就不住地咳嗽起来，咳得苍白的脸颊上透出两抹不正常的红晕。好半天才缓过来，急坏了周围的人。
“事不宜迟，今天休息一晚，明天我们就起程去雪峰山。”无尘大师看到她那副样子，很是担忧。其他人知不知道，他不清楚。但是他心里明白，白沿草的毒性太强，毒发时候的痛苦让人很难忍受，而且一次比一次发作的间隙要短，稍有不慎就会性命堪忧。风怜幽的身子这么虚弱，他真的害怕她会坚持不到回宫的那天。
真的就要离开了吗？离开这个只徒留伤感的地方了吗？阵阵苦涩伴随着酸楚漫上心头，泪水不知不觉注满眼眶。她低垂下头，不让任何人看见她的脆弱，以及那不愿承认的点点不舍。别了，这样，她和这一切就都没有关系了。皇室也好，轩辕烨也罢，这一切都将在她的人生之中淡去，最终就像阳光下的泡沫，消失地无影无踪。
真的，会是这样么……
突然，她想起一件事来。“怎么没有见到无颜和无痕？”
众人互看一眼，最后都选择了沉默。一种莫名的不详之感，渐渐涌上心头。
就在她的眉头快打成一个结的时候，慕容战在她的身后开了口：“这是我们的计划。为了救你出天牢，但避免官府追捕而让你没有了脱身的机会，无颜易容扮成你的模样待在天牢，无痕在一切妥当之后就会与我们会合。”
“你们怎么可以置无颜到如此危险的境地！”风怜幽猛地坐直了身子，双目圆瞪在场的所有人。那些弟子早已低垂下了头，不敢看她愤怒的眼神。最后，她把目光停留在了身后的慕容战身上：“你，你怎么可以……咳咳咳咳……”
怒火上涌，激起了另一阵的咳嗽。慕容战赶紧上前欲帮她顺气，却被她拒绝了。
无奈之下，慕容战只得继续说道：“无颜易容术很好，别人是很难发现破绽的。而且，她的武功高强，有足够的能力保护自己。无颜江湖行走多年，她的本事，你大可以放心。”慕容战看了看她的神色，见稍有缓和，喘了口气接着说道：“至于无痕，他会顾全无颜的周全的。我们事先约好，无痕会在三里外的凉亭与我们会合，而无颜会在一切安定之后脱逃，在下一个集镇与我们会合。放心，这一切都安排妥当了，不会有任何差错的。他们是我们的同伴，我们不可能会让他们去送死的。况且，我们也知道，若非如此，你也不会心甘情愿地与我们一起走的。”
想来有这么多心思缜密之人出谋划策，应该不会有问题的。风怜幽才终于松了口气。
“既然如此，我们就按照原定的计划去雪峰山！”
“属下遵命！”
“怜幽……”慕容战叫唤了一声，她却出声阻止。
“不！风怜幽早已死在了天牢里，死在了轩辕烨的无情与绝情之中。从今尔后，我的名字叫做黎洛！”她的话语伴随着阵阵微风，吹起了她银白的头发，在月光的照耀下闪闪发光。
黎洛，离落，我终究只是一抹被遗弃的孤魂，何处才是我的归处……
作者有话说
第108章 第四章 离落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