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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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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林幼没睡着,推开窗子,屋外月朗星稀,月光照耀下的地方,是家。
可她害怕,害怕一睡过去,这一切就会成为一场荒唐的梦境,害怕再次睁开眼就重新回归孤寂。
院门口有一道黑影晃来晃去,林幼揉了揉眼睛确定没看错,正要叫人时,黑影闪了进来,最先看清楚的是他头上的玉冠,但看到这个就不必担心了。
“哥哥,你大晚上不睡觉乱走什么,我还以为是贼。”林幼趴在窗子上没好气的说。
“哪个贼有我这般高大伟岸玉树临风啊,况且这是林府,来行窃?借他仨胆?”林定不屑地说,“还有你,你大晚上不睡趴在这干嘛。”
“我睡不着。”林幼老实巴交地说。
“那你想干嘛?”
“我想出去走走。”
“你知道现在什么时辰了吗,还想出去走走?”林定不客气的敲了一下她的额头“回去睡觉去。”
“不去就不去嘛。”林幼揉着额头准备关窗。
“等等,”林定喊住她“要出去就回去多穿一件衣服,小麻烦精”
“好嘞”小麻烦精非常利落的跑回去从床上捡了件衣服披上,又噔噔噔地回到窗口,林定向四周看了看,确定没有巡夜的人后,伸手把小麻烦精从窗口抱了出来。
安静的月夜,林定牵着妹妹在府中漫步。林幼非常好奇的东张西望轻巧的绣花鞋踩在青石板路上几乎没有声音,流水声便格外清晰。林定一边走,一边耐心的给她讲解所谓“前事”。
在这里,林家发迹于南方,算是书香世家,林昇老爹就是当年的皇榜探花郎,才情也算是名动一方,前几年一直在地方任郡守,因为政绩突出被调回京城。
“爹被调回来以后,朝廷又选拔了一批寒门新贵,力图和朝中世家大族相抗争。爹爹前几日正式受职,拜太子太傅,入侍明正堂,名义上负责教导太子诗书礼乐,实际上就是协助太子处理政务,扩充势力,打压豪门世家。”
“那爹爹就属于,呃,丞相候选人?”
“差不多吧,但是未来是否拜相也说不准,只能说很有可能。”林定摸了摸妹妹的发顶,“所以,我们林家的一举一动都会暴露在所有人眼中,你切记不可在外闯祸。”林幼乖乖点头。
相比之下,母亲元舒的身份背景就简单的多,出自富商家庭,却自小诗书熏陶,女红更是一绝。和林昇算是青梅竹马,虽然林家对他们的婚事颇有微词,但二人还是生活美满。
至于林定,他可谓是一朵奇葩,在书香家庭里长出来的武将,十七岁从军,在边关摸爬滚打两年,随顶头上司进了京城,混了个正三品的武职京官,现任护城军指挥使,也算是年少有为。
林幼自己在这里算是名门淑女,而且名字也并非单名一个幼,她叫林望舒,望舒既是传说中负责驾车送月亮的仙女,又象征着林老爹对夫人的一片赤子之心。至于阿幼,只能算是她的乳名,只有父母亲人才会这般叫她。
行吧,望舒就望舒,林幼决定好好适应自己的新名字,反正从此以后她就不再是现代那个孤独寂寞的林幼了,她是这里家庭幸福美满的林家二小姐,林望舒。
“我从小不喜欢文墨,打仗可比读书有意思多了。若非你是女儿身,我定要拐了你去边关,不见识一下漫天黄沙,大漠漫漫人生都是不圆满的。”林定略有些得意地说,片刻后突然想起了些什么似的“对了,蒋将军的女儿比你大一点,但人家在军中也混得不错,要不然……”
“打住打住”望舒赶紧制止他这个危险的想法,开玩笑呢,让她一个文科生去打仗?
“算了,就你这小豆丁的身板,只怕是将军的长剑都比你高。”林定按着妹妹的小脑袋毫无负担的展现自己的身高优势。
你一个体育生和我比身高好意思吗,林望舒在心里疯狂吐槽,脸上却是笑意不减,然后毫不犹豫的在自家哥哥鞋上狠狠踩了一脚。
不得不说,作为新贵之首,林府真的很气派很大,林望舒回去的时候是被林定背着的。一夜之间刚成年的十八岁少女成了娇小的十四岁小女孩,变化最大的除了身高,就是体力。林望舒懒洋洋地趴在他背上,小胳膊一晃一晃的。
“你这一忘,倒是把原来的条条框框忘了个干净。”林定轻轻地笑了“不过这样也好,小孩子要那么多拘束干什么,活得自在些才好。”
林望舒表示赞同,在那边的世界,她跟着哥哥从小到大什么事都干过,比如上树抓鸟,下河摸鱼,打架,甚至于是揪小女孩的辫子都学的有模有样。偏生每次闯完了祸都有人给收拾烂摊子,也就是到了十五六岁才慢慢安静一点,但只要是在家里她和大哥的争吵打闹也没断过。那段时间,她真的活得像个无忧无虑的公主。
“哥哥,我原来,都会些什么啊。”看看能不能补救一下这边的淑女人设。
“水墨丹青,琴棋书画,煮茶插花,差不多都会一些吧。人也是冷冰冰的,板着脸不爱说话。活脱脱就是爹的翻版。”
好的,完全没法补救,我不配(手动拜拜)
被送回房后,林望舒躺在床上抓着哥哥的衣袖“你明天能不能早点过来找我?我想睁眼就看到你们。”
“我如今也是有官职在身的,我出门上任的时候你还睡得跟头小猪一样。”林定毫不留情的掰开。
“说我像猪?行,你永远失去了一个可爱的妹妹。”林望舒气呼呼的用被子蒙住脑袋。
这一夜是她自父母去世以来睡得最好的一夜。
睁眼时,早已日上三竿。
“小姐醒了?”纤云过来拢起帘子,扶着她起身“大少爷早些时候来了一趟,问小姐睡得好不好。”
“算他有良心。”林望舒哼哼两下,扬起灿烂的笑容“早膳吃什么啊。”
“燕窝粥,糖蒸酥酪,莼菜羹,金丝枣糕……“纤云一边念念叨叨一边招呼人进来服侍,屋内一下子多了三个人。
“你们叫什么名字?”林望舒坐在镜台前托着下巴问道。
四个婢女在她面前一字排开,温驯的垂首侍立。
纤云上前一步介绍道“奴婢名唤纤云,这几位从左到右依次是弄巧,飞星,银笤。小姐平日有什么事唤奴婢们即可。”
“你们既然能被派来照顾我,想必都是好人,我没什么别的要求,就以下几点,你们必须做到。”林望舒严肃道“无论事情大小,你们都不能替我做决定,凡是和我有关的事都不能隐而不报,我平日有什么行为错处,你们能提醒的时候尽量提醒着我些,不用怕我会责罚。懂了吗?"
“是。”几个婢女跪在地上恭恭敬敬地磕头行礼。林望舒起身扶了一把“刚才忘记说了,非必要不用向我行大礼,总是跪着对膝盖不好。”
小姐当真温和良善,几个婢女交换了一下眼神,纤云挥手让她们干活去了。
弄巧捧来一条象牙白的衣裙,正要服侍她穿上,林望舒皱了皱眉“有没有颜色稍稍明亮些的,我不是很爱素白。”
白色总能让她想到一些不好的回忆。
弄巧犯了难“小姐的衣物多是素白淡青啊。”
纤云想了想”有了,上月江南那边送了一批新料子来,夫人命人按照小姐的身形制的衣裳里不是有一条烟霞红的裙子么?应是在库房里的,不如去取来看看?”
林望舒点点头,弄巧小跑着去了,不多时抱回来一个大盒子,打开一看,里面的衣裙果真是明艳精巧,抖开灿如烟霞的料子上精心勾勒着缕金百蝶,栩栩如生,林望舒赞叹不已。
待穿上身,一旁的侍女皆是眼前一亮
少女皮肤白皙,穿上这烟霞红的衣裙,配着浅苏芳鸢色的对襟小褂,露出一截纤细白嫩的脖颈,即使未施粉黛也显得明艳动人。
林望舒拎着裙角转了个大圈,弄巧拍手赞道“小姐着红色更好看了呢。”
纤云在角落的箱子里翻出来一套精巧华贵的首饰,和飞星两个人给自家小姐打扮的像个福娃娃。
林望舒摸着自己头上华丽丽的白玉嵌红珊瑚双结如意钗,和脖子上挂着的仙鹤云瑞金项圈,额角一抽“打个商量吧,不带这么多叮叮当当的石头在身上成不成?我怕是路都走不动了。”况且一身金子真的很像暴发户啊!
一番讨价还价下,林望舒只留下了珊瑚钗,瀑布般的青丝梳了个双环髻,用一对红色滚金边的丝带束上,柔软的发带自耳后垂下,安安静静的趴在肩膀上。
林望舒蹦跳着走出院门,红色的裙摆在阳光下飞扬,温暖了月朗院的江南风光,也给自己带来了重获新生的快感。
纤云微笑道“早膳已经在翼然亭中摆好了,小姐现在过去用膳吗?"
“冲鸭!”林望舒豪气万丈的挥了挥手。
亭中有人,瞧身形应当是个成年男子,林望舒放慢了脚步,扯了扯随侍一旁的纤云的袖子。纤云会意,直起身子放声道“亭中何人?”
“可是望舒妹妹?”元罡摇了摇手中折扇朝她们走过来。
纤云等人福了福身,对林望舒低声道“是表少爷。”
林望舒略一颔首“表兄安好。”
元罡看清楚眼前少女,不禁露出惊艳之色,几年前寡淡瘦弱的小丫头如今竟然出落得这般亭亭玉立,这般模样比天香楼的头牌也绰绰有余啊。
一想到这般姿色的美人还带着丰厚的嫁妆他就忍不住感慨母亲让他进京投奔林姑父最好能和林家二小姐结亲的决定真是聪明绝顶。
他笑着来拉林望舒的手“好些年不见了,妹妹长大了不少,我都要认不出来了。”
林望舒皱了皱眉,直接躲开了。
元罡面上一僵,却依然维持着温和的笑容“妹妹和我一同长大,如今怎的生分了。”
“纵然一同长大,如今也是男女有别,表少爷自重些。”纤云挡在林望舒身前,警惕的看着元罡。
“都是自家人,不必在意这些虚礼。”元罡摆摆手“我看妹妹脸色不大好,不如先用膳吧。”
“我是要用膳的,只是表兄是否要先去前厅候着?”林望舒不动声色的往身后扫了一眼“妹妹还有一事想问,表兄是第一次来此地吧,林府如此之大,你是怎么绕到这里来的。”
她的住所是一处清幽之地,昨夜和林定散步时都走了好些时候,绕了不少蜿蜒曲折的小路才出去,如果是第一次来,怎么也不会误打误撞跑这边来了。
元罡的笑容淡了几分“不过凑巧。”
“后院是女眷住所,表兄来此多有不便,飞星,送他出去。”林望舒不想多说,抬步往亭子里面走,元罡抓住了她的手臂“既是自家子侄,自然算不得外人,妹妹不必拘束,对我只管和对子定兄长一般便好。”
林望舒冷冷扫了他一眼“你算什么东西,能和我哥哥相提并论么?外家人就是外家人,少扯这些话,傻子都不会信的。”
“林姑父曾说……”
“不管我爹说了什么,那都是场面话,做人还是要有点自知之明的,一个外姓之人少来这里掺和,你既比我年长,这个道理总该懂得的。”林望舒扯下他的胳膊,难以掩饰自己的憎恶,那边的亲戚也是这副嘴脸,面对这个所谓的表兄让她不由自主的就有代入感。
元罡彻底冷了脸,不由分说扯住她的手臂,用力之大让林望舒忍不住皱眉,纤云等人赶紧上前护着自家小姐,元罡到底是成年男子,力气极大好一番撕扯挣扎竟然没能让他松手。
“去叫小厮来,把他打出去。”林望舒气急败坏道,飞星慌张地去喊人了。
“林家如今倒是飞黄腾达了,也不能转眼就看不起我们这些乡中亲戚吧。”他话音未落,一叶薄如蝉翼的柳叶镖飞了过来,直没入他的手臂,在场众人只看见一抹银光,元罡就松了手倒在地上哀嚎,林望舒下意识看向墙头,默默收起了手上刚拔下来准备攻击的簪子。
墙头空无一人。
婢女们有些害怕的围了起来,飞星也领着小厮赶了过来,把元罡抬起来,等候林望舒发落。
“母亲良善,必然重重抬起轻轻落下,如此太便宜他了,先关进柴房等哥哥回来再说,此事听我的,不容更改。”林望舒严肃道“还有,近日加强府中守卫,尤其是……东墙。”毕竟不知道来者何人,还是警惕些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