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水寒]护心》夏浅歌

3、第 3 章

　　“不用去查了！我可以直接告诉你我的来历。”顾幼卿打开房门，从房间内走了出来，目光只落在无情身上。在房门前的石台内缓缓坐定，他斜觑了一眼，目光似有些嘲弄，方继续说道，“不知诸位可听说过莲宫？”
　　“莲宫？”无情的语气有些疑惑，“你说的是二十年前横行武林最后却被灭绝的那个莲宫？难道，莲宫竟又死灰复燃了不成？而你，就来自于莲宫？”越说到最后，气氛就越加沉重。
　　“的确是那个莲宫，我也确实来自于莲宫。不过”似想起了什么般，顾幼卿的语气变得有些嘲弄，却带着丝炫耀的口吻，“莲宫，它已经不存在了。哦，被我毁了。”
　　“你毁了莲宫？为什么？”
　　“为什么？”顾幼卿的眼神在众人身上扫视了一圈，“你们不是都不希望莲宫死灰复燃吗？怎么，我毁了它，你们不高兴？”
　　“虽然我们都希望莲宫彻底毁灭，可是，莲宫，那毕竟是你的师门啊！你毁了它，难道不会伤心吗？”
　　顾幼卿看向追命，察觉到他目光中的一缕担忧，不由微笑，笑容中一派风轻云淡，说出的话确是一派讥诮，“伤心？我为什么要伤心？师门？哼，那种地方，也配称做师门！”他的语气有些哀婉，还未等几人开始叹息，他的语气已变得狠辣异常，“更何况，就算是师门，那又如何？阻我者，神挡杀神，佛挡弑佛！”眉眼间的狠厉与决绝，竟十分神似顾惜朝的样子。见几人俱是目瞪口呆的样子，他微微一笑，狠厉的神色变得柔和，语气也极为轻柔：“我以前叫紫渠，现改名幼卿。相信，大家都知道我的意思吧！”言罢，便起身回到顾惜朝休养的房间内，徒留众人仍在石台下深思他话中的意思。
　　“我不明白，这跟他的名字有什么关系吗？”顾幼卿一走，追命便问道。
　　“幼卿，佑青，这就是你的目的吗？”无情沉思半响，沉吟道，“看来，这顾惜朝还真不能不救了！”

　　黑夜如魅。
　　烛上的灯火一明一灭，晕出暗黄色的光影。
　　看着顾惜朝宛若睡着般的平静笑颜，顾幼卿突然便觉得心口骤痛。这样的微笑，有多久不曾见到了？五年？还是更久？顾幼卿有些恍然。可是，他的脸上，不该是这样的笑容啊！是什么笑容呢？对啊，是那种骄傲的、带着丝炫耀般的笑容啊！那才是属于顾惜朝的笑容不是吗？那么，现在这个，笑的一脸平静，一动也不动的人是谁呢？不，这不是惜朝！惜朝他的眼角一定是带着那种傲然的、嘲讽的、讥诮的笑意啊！看到自己，惜朝是一定会冷嘲热讽的啊！怎么可能会一动也不动呢？不，不会的，这不会是惜朝的！那么，眼前这个睡着的，如惜朝一般的男子是谁呢？不，这肯定是红莲用来迷惑我的！不，惜朝只有一个！顾幼卿恍若如梦般，手慢慢卡上那人的脖颈，慢慢用力，用力……红莲，总有一天，我会毁了莲宫的！惜朝已经被我送走了，你不要想用他来迷惑我！红莲……不！顾幼卿的脑中一片血红，已陷入迷乱中的心神却模模糊糊的想起了一袭青影，是惜朝！对了，红莲已经死了，他再也不会用惜朝来迷惑自己的心神了！想到这，顾幼卿恢复了几分神志，整个人也变得轻松了起来。看向自己仍在用力收紧的双手，这，这是惜朝！待想起这个时，整个人不由大骇，不由自己的惊叫了一声：“不！！！”顾幼卿忙放开自己的双手，看向那已被憋得脸呈青紫色的人，忙伸手探向他的呼吸。还好，还有呼吸！这一番下来，才终于敢放开自己悬在空中的心。可做完这一番后，他整个人慢慢软倒下来，蜷在一个角落里。举起自己洁白的双手，他细细地看。这双手，沾了多少血，他都不曾觉得脏；可今天，他竟然差点用这双手杀了惜朝！怎么会这样？不是说要护佑青儿么？怎么可能会亲手伤害他？不，不会的！他突然觉得这双手真的很脏，如果剁了它的话，是不是就不脏了？顾幼卿突然升起这个疯狂的想法，左手取出那管随身携带的竹笛，就向右手劈去。
　　“你在干什么？”被他一声大叫引来的四大名捕站在房内，目瞪口呆的看着顾幼卿一个人蜷在墙角，似要自伤的举动。
　　清冷无波的声音霎时惊醒了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顾幼卿，那竹笛一偏，失了准头，终究不曾劈上右手。顾幼卿抬头，只能看到一个白色的剪影。“阿莲？”他有些怀疑的叫了一声。得不到回应，顾幼卿脑海里紧绷的那根弦突然就断了，他看着自己的双手，开始絮絮叨叨的说起话来，“阿莲，你知道这些年我手上沾了多少血么？阿莲，你知道么？我刚刚差点……差点杀了青儿！阿莲，为什么？为什么五年前死的是我不是你？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丢下我，丢下青儿？你知道么？……阿莲，你真傻！你怎么忍心？青儿的世界只有你，你怎么可以？失去了你，青儿就再也不是青儿了，他只是一个空壳，你懂吗？你让我照顾他，可是，你有没有想过，除了你，青儿不想被任何人照顾啊！……阿莲，他们都说，莲宫里，你是我最大的对手。你死了，我一定是高兴的。当然了，阿莲，我们从前就不是朋友，你死了，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对，你死了，我是高兴的，当然是高兴的，怎么可能会伤心呢？我不可能会伤心的……可是，阿莲，你怎么可以这样，你死了就算了，为什么连青儿的灵魂也要带走啊？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却什么都不能做？阿莲啊，你怎么可以，一个人先走？你怎么可以？……”说到最后，那声音渐渐变得哽咽，越来越轻，及至轻不可闻。
　　“他怎么了？”思维有些脱线的追命完全不能理解顾幼卿突然变得有些疯癫的行为。
　　无情一声轻叹。今夜倒是又知道不少消息，只是，顾惜朝、顾幼卿还有那白莲，这三个人的关系还真是要好好理一理；还有，五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白莲又为何而死；还有，那莲宫究竟是怎样的地方。这些，都是需要尽快知道的。知道了这些，想必一切就能明白了。只是，再次看向那两个人，一个躺在床上，脖颈上还有被掐紧的瘀痕；另一个蜷在墙角，脸埋在膝盖里，看不清神色，却看得出那双手在不住地发抖。他突然开始后悔，把这两个人一起留在这里好么？他再次长叹一声，转头吩咐：“铁手，你来照顾顾惜朝！至于那个顾幼卿，冷血，你点住他的穴道，然后再与追命一起照顾他。”
　　几人分别应下。无情推动轮椅返回小楼，途径院落，抬头看天，却只能看到一片黑暗，连半丝皎洁的月辉也无，只依稀看见一两盏暗黄色的灯笼，映着暗黄的一丝丝一明一灭的火光，显得极是诡异。无情不由低叹一声：“又要不平静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