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水寒]护心》夏浅歌

12、第 12 章

　　离开无情后，顾幼卿难得的没有回房去照看惜朝，而是抱着一坛酒上了屋顶。冷血跟着他也上了屋顶，也不说话，只看着顾幼卿一个人在那自顾自的喝酒。喝了差不多的时候，顾幼卿似才看到冷血似的，手中将酒坛推过去，边含混不清的说道：“来，一起喝。一起喝呀！我从来没喝醉过，今天就放松一回，不醉不归！来！”
　　冷血知他是想灌醉自己，也不多劝，接过酒坛就喝，算是陪他。

　　月上中天。
　　无情一人独坐在院中，微仰着头，视线似是对着月亮，却又似是对着院中那唯一的一颗梧桐树。事实上，无情的眼睛并没有焦距，他并没有具体在看什么，他只是无意识的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想着这段日子以来发生的事情。
　　走出房间的时候，顾惜朝第一眼就看到了那个月夜独坐的身影。不知为何，就那样一个背影，竟给了顾惜朝一种很寥落的感觉。清冷的月光下，那人的身姿挺得笔直，却有无限落寞。
　　他停下来看了一会儿，，然后慢慢的走了过去。既没跟无情打招呼，也不曾看他，就开始自顾自的说起了话。“这半个月，我一直处在被人追杀的境地。我总觉得，这样的情景很熟悉。就好像，一直以来，我的生活就是这样。被人追杀，或是追杀别人。我开始有一些模模糊糊的记忆，一般都是我自己满身鲜血的躺在血泊中或是我站在一个满身鲜血躺在血泊中的人身边。可是，不只是这样，我的脑中似乎总能看到一个红衣女子温柔的对我说‘惜朝，我们回家。’或者是一个白衣的男子。我能听到他们的声音，可无论我怎么努力，怎么回想，都想不起他们的脸来。你说，”顾惜朝的声音变得悲伤，“他们是不是也已经死了呢？或许，也有可能，他们，就是被我害死或是杀死的呢！”
　　顾惜朝转过头，看向无情，“其实，我知道，幼卿他不会害我。可是，在他面前，我却放不下所有的防备。而他，在我的面前，则是真正的毫无防备。你能不能告诉我，放下戒备，真正对一个人好，有这么难吗？”
　　沉默良久。其实，无情想告诉他，放下戒备，对于那些防范惯了的人是很难。可是，只要心里真正认同了一个人，自然就会放下戒备了。就像你，不也对我毫无戒备吗？
　　没得到答案，顾惜朝本也就不慎希冀，只突然想问而已。于是继续说道：“其实，我真正想说的是，我总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他们要针对的应该不止是幼卿才对。我有种感觉，他们要对付的人，主要是我。所以……”说到这，他就不曾再说下去。最后再看了一眼无情之后，顾惜朝转身离去。
　　顾惜朝走后，无情仍旧坐在院中，不曾移动，不曾离开。他开始想，顾惜朝为什么会露出这么脆弱的一面，为什么对自己毫无戒备，又为什么会对自己说那番话？以他那样敏感、不轻易信人的性子，对着自己这个刚认识不久的人，不应该这样毫无防备的啊？而且，他竟然对自己比对顾幼卿还信任，难道，真的只是因为自己与白莲长的一模一样么？那个白莲，自己的哥哥，对他的影响，真的有那么大？

　　一夜无事。

　　第二日，无情与冷血是照例要去查案的。而顾惜朝则由于不放心一定要跟在无情身边，至于顾幼卿，经过昨日那一番话，也就不曾跟着顾惜朝，而是跟着冷血去了。于是，四个人，分成两组，往两个方向去了。
　　无情和顾惜朝去的地方是义庄，离几人住的地方不是很远，只需穿过一个集市就行了。出门时，顾惜朝手抚上无情的轮椅，无情一怔，却也没说什么。于是，顾惜朝就推着无情出了门。
　　天还比较早，集市上的人还比较少。因此，此时的集市也就没了那喧闹的感觉，反而能感觉出一丝幽静。清凉的风吹过，顾惜朝的袖子便会落在无情的肩头，而无情的发丝也会幽幽的落在顾惜朝的手中。这样的时刻，两人心中竟升起了一种宁静的感觉。长长的岁月啊，也就是这样慢慢过去吧！这一路，无人说话，两人都在享受这片刻的安宁。
　　到达义庄后，两人自是先查看那些尸体的死状。无情曾经看过那些尸体，却完全找不到死因。只因那尸体浑身上下不仅没有任何伤痕（旧伤不算），而且，那些人脸上的表情都十分安详，甚至可称得上美好。在继续查看的过程中，无情却突然发现那尸体竟发生了变化。与此同时，顾惜朝也发现了。于是，两人几乎是惊异的看着那尸体的心脏处慢慢出现一个红点，然后，那红点慢慢延伸，最终开出一朵血红色的莲花来。然而，那莲花却继续延伸。不一会儿的时间，两人眼睁睁的看着那血色的莲花慢慢的开满那人的尸体。
　　然后，两人迅速查看，发现所有此次遇害的尸体都出现了这种变化。
　　这，这究竟是什么？几乎是立刻明白了这莲花就是破案的关键，无情却不明白这究竟是如何造成的。
　　看着这样的状况，顾惜朝的表情却有种惊恐的感觉。眼前的这一幕，似乎似曾相识，难道，自己曾经看过某个人在自己的面前开满莲花的情景吗？顾惜朝越想越头痛，似乎模模糊糊中有些印象的，可想破了头，最终，却是蹲了下来，呓语道：“碎……碎心……莲！”
　　顾惜朝的声音很小，可就在他身边的无情还是听到了。碎心莲？无情暗想，应该又是那所谓的莲宫的东西吧，看来要回去问下顾幼卿了。看着蹲着的顾惜朝，无情叹了口气，终是伸手一把将顾惜朝拉了起来。
　　被拉起后，顾惜朝仍有些迷惘的感觉，看到了无情，却下意识的朝他一笑。无情楞了一下，却放开了手，说道：“顾惜朝，我们回去吧。”
　　顾惜朝没有说话，而是极其自然的站在了无情的身后，推着无情的轮椅向外走去。

　　回程的路上，两人如开始时一样，不曾说话，只是静静的。而此时，集市已经繁忙了起来，到处都有小贩的吆喝声。
　　只是越到最后，顾惜朝就走得越慢，到最后，竟完全停了下来。无情有些诧异的问道：“顾惜朝，怎么了？”
　　半饷，却不曾听到顾惜朝的回答。无情不由转头看向顾惜朝，却见那人正痴痴的望着一个方向，脸上则再次出现了那种迷惘的表情。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却只看到一个侧影。而那侧影则是一袭白衫，手中还拿着一支箫，放在唇角吹着。
　　这是极为寻常的一幕啊！无情有些纳闷，不由再次问道：“怎么了？”
　　这一次，顾惜朝终是从迷惘中醒了过来，他有些不自然的再次看向那个吹箫人，却再也找不到刚才那种心神不安的感觉，不由定了定心，再次推着无情往前走去。
　　就在这一刻，异变陡生。
　　几枚小小的暗器飞向了无情，哦，不止是几枚，几乎是无数枚暗器飞向了无情。而无情身边则还有更多无辜的路人。在这一刻，无情几乎要手忙脚乱了。他可以保证暗器不伤到自己，却更要首先保证那暗器不伤到无辜的路人。幸好，最终的最终，暗器全部挡下来了。既不曾伤到路人，也不曾伤到自己。看到无情没事，顾惜朝松了一口气，却又有些莫名的心神不安。
　　看到顾惜朝这么紧张的表情，无情不由宽慰道：“不用担心，我没事。”
　　就在无情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无情旁边的某路人手中却悄无声息的多了把匕首。没有人察觉到这一幕。可就是在这一刻，顾惜朝几乎是不由自主的就将无情的轮椅往旁边一推，神哭小斧就要招呼到那人的身上去。那人的反应也快，顾惜朝的神哭小斧一出，他人就往旁边一闪，手中的匕首亦飞了出去。
　　那匕首很快，几乎是笔直的飞向无情。可其实，就算是这样的速度，也是完全伤不到无情的。可是，这一刻，顾惜朝忘记了这些，整个人毫不犹豫的护到无情身前，挡住了那把刀。
　　顾惜朝扑过来的时候，无情还有些愣，暗器却已经发出。于是本已被神哭小斧伤到准备逃跑的那人一击毙命。接着顾惜朝倒下的身体的时候，无情依然未曾反应过来。顾惜朝，这个人是在保护自己吗？可是，现在的顾惜朝，身体那么弱，怎么可能保护自己呢？
　　可他的眼睛，却看到那人倒下的身体上，涌出大片大片红色的鲜血。这红色，刺痛了他的眼睛，于是，他终于清醒了过来。也因此，迅速的冷静了下来。如今的当务之急，是给他治伤才对。还好，那匕首命中的也不是要害，伤的也不算深。真好，这个人依旧是活着的啊！无情忽然有无限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