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之韵律·亡灵协奏曲》暗夜旋律

20、No.18 回忆的漩涡•灵魂契约

　　夕阳沉入海面时，我才回到大伙身边。
　　“你怎么样，没受伤吧？！”菲欧拉迎了上来，担心地问道。
　　“没事，”我说着，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只是有点累而已。”
　　在看到各种各样的食人树、食人花、巨型蚂蟥、长翅的蜈蚣等怪物之后，我已累得要死，现在恨不得好好地睡上一觉。可他们却围着我问三问四，摆明了不让我休息。
　　“我们还安全吧？”菲欧拉的妈妈担心地问道。
　　“你们很安全，只要有我和寅在，你们都不会出事。”我说着，又打了个哈欠。
　　“寅？那是谁？”凯尔不解。
　　“你见过的，在今天下午。”我朝他笑笑，“就是那只蜘蛛。”
　　“什么？！”众人惊讶不已。
　　摆了摆手，我走进了自己的帐篷，开始睡觉。一只毛茸茸的小蜘蛛从我的袖口中爬出，乖顺地伏在枕边。它有着黑红相间的绒毛，八只黑水晶般的小眼睛，腹部滚圆，模样还挺可爱的。想起之前它那巨大的形态，我觉得还是缩小版的它可爱些。
　　没过多久，我就进入了半睡眠状态。
　　朦朦胧胧之间，我梦到了一个破碎的画面。
　　黑色的天空被赤色的火焰吞没，地面上一片荒芜，地狱的红莲贪婪地吞噬着一切，徒剩一片死亡弥漫。凌空有一个金发女子，望着地面，邪恶地狞笑着。她那血红的瞳仁诡异地开裂，犹如血色的猫眼，无尽的怨恨源源不断地散发着。一头金发散乱着，发带早已碎为灰烬，而她身边，缠绕着赤红的火焰，那种来自地狱的灭世红莲……
　　漆黑的夜空忽然燃起一道银光，一个银发女子自光中走出。她睁开金色的眼，口中吟唱者宏伟的圣歌，立刻一半的天空再次被光明笼罩。她们二人对立着，以一种完全陌生的眼神打量着对方，憎恶与悲悯清晰可见。
　　那个银发女子……是谁？
　　她那白皙的面孔是如此的熟悉，似乎不久前在某处见过。哦，想起来了，她是之前在魔界见过一面的棺中少女，魔界曾经的女王，那具美丽的遗体！
　　画面忽然跳转至某个晴天的午后。
　　洛可可式风格的建筑，满园的蔷薇散发着浓郁的幽香，建筑物后面是一片薰衣草花海，其中有一片空地，摆着一张玻璃圆桌，桌旁的金漆藤椅上，静坐着一个黑发少女。她右手轻支下颚，那双黑曜石般的眸子正一眨不眨地望着面前那个正在沏茶的男子。温和的阳光洒在他们身上，画面唯美得好似画中景。
　　我情不自禁地向他们靠近。那男子优雅地将一杯散发着热气的红茶放在少女面前，朝她一笑，略微弯腰在她耳边说了句话后，就离开了此地，徒剩少女顾自品茶。
　　“坐会儿吧。”许久之后，她放下手中精致的白瓷茶杯，白皙的手指抚过杯上的金色花纹，忽然说到。我四下看看，见四周除她之外只剩我一人，不由得呆楞。
　　“旁观了那么久，你也累了，过来休息一会儿。”这次，少女转过身，那双黑色的眸子直直地盯着我处。冰凉的声音响起同时，我不由自主地坐到了她对面的那张藤椅上。
　　“你会出现在这里，就证明你不甘为现在所困，我说的应该没错吧。”她底头，望着杯中的红茶冒出汩汩白雾，似问非问，语气极淡。
　　“这里是哪？”微蹙眉，我问。
　　她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口，“回忆。”顿了顿，她又说，“既是你的回忆，亦是我的回忆。不过，在你想起一切之前，这个回忆只属于我。”
　　我开口，正想询问她什么，她却忽然说道，“回去吧，在这儿呆久了不好，你的世界还有人在等着你，别让他们等太久了。”
　　“等我？谁？”除了我哥哥，我想是不会有其他人的。
　　四周的场景黑了下去，她那略带哀伤的笑容却始终出现在我眼前，笑得我的心疼痛不已，仿若感受到了她的感受，“那些注定与你在一起的人。”
　　“回去吧，回忆的漩涡不属于你，你的未来，你自己要决择好。”最后，只剩她那冰凉的声音，以及浓浓的、化不开的忧愁……

　　黑暗中，我忽然睁眼。
　　枕边的蜘蛛被我这轻微的动静吓得不安地动了一下，我伸手，轻抚它身上的绒毛。它逐渐安静下来，那八只发亮的眼睛望着我，似在询问。
　　鼻尖蓦地嗅到一丝血味，我蹙眉，将它拎起来放到肩头，拿起“赤夜”就走出了帐篷。
　　逆着风前行，血腥之味越来越重。我握紧了手中的枪，肩头的蜘蛛也不安地动了动，缩到我领子里。
　　在森林中巡视一番，并未发现奇异现象。正打算离去时，不远处的草丛里忽然有闪闪发光之物。我悄悄靠近，见是一滩暗色的液体。
　　伸手轻触，粘稠而冰凉，带着浓郁的腥味。是某种生物的血，不像人类的血呈红色，它是黑色的。这滩血液一直延伸至远方，我顺着血迹前去。
　　远方的灌木丛后面，有一个东西正散发着微弱的紫光。我疾步走上前，却愣住了。
　　是一个女子。
　　深紫色的长发，紫水晶般的眸子微闭，身上有无数道伤口，仍流着黑色的血液。她胸前已无起伏，眼中的生命之火逐渐散去。
　　“你……”我轻轻抱起她，望着她腹部那道最深的伤口，“你能说话么？”
　　她微睁眸子，淡漠地瞥了我一眼，挣扎着推开我，捂着腹部吃力地站起身。我见状，忙跟上去，“你干什么？！伤成这样了还乱动？！”
　　她的身影忽然一个不稳，再次跌倒在地。这次，她疼得轻哼出声。我挑眉，不由分说走上前，一边从怀里拿出止血药剂，一边道，“受不了就不要逞强，何必苦了自己？”
　　她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让我看看你的伤势。”我说道，一边用匕首将她伤口周边的衣物小心地划开，不由得乍舌：她浑身上下布满了不下十条深可见骨的伤痕，其中最深的已经洞穿了她的身体，这种痛苦，愣是像我，也是承受不了的。
　　“你忍忍，马上就好了。”微蹙眉，我准备开始帮她处理伤口，她却忽然伸手阻止了我的动作。
　　「没用的，」脑海中忽然想起一个淡然的声音，酷似曾经我与那个“她”交谈时的方式，「我的伤，我自己都无法治愈，你就更不用说了。」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我嘴角微微上扬，拉开她的手，娴熟地开始将她伤口上附着的杂物除去，先开始处理较浅的伤口。
　　她竟淡笑着，「和从前一样呢，不愿放弃。不过这是无用的，想要帮助我，只有一个方法。」
　　我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直愣愣地盯着她，“我们很熟么？你第一句话是什么意思？”
　　她笑着，没回答我。
　　在埋头尝试了一番后，她的伤口仍流血不止。我没辙了，只好抬头问她，“你说的是什么办法？”
　　「你确定要尝试？」她忽然严肃了起来，紫水晶般的眸子里闪烁点点寒芒，「你也知道我不是人类，你还敢帮助我？」
　　“严格意义上来说，我应该也不属于人类，所以帮助你是应该的。”我将药剂收好，平静地回视她，“以你的口气来看，似乎有很大的代价？”
　　她垂下眼帘，「是的。其代价是，我以宿灵的形式存在于你的体内，必要时会借用你的躯体，你会因我的存在变得更强大，但你的灵魂也会因此受到诅咒，永世不得超生。你将无法前往所谓的天堂，地狱将是你未来的归宿。」
　　“这些我都不在乎，我不相信哪里会有什么天堂。”我冷冷地咧嘴，“我早就在地狱中了。诅咒什么的……哼，我从出生就伴着诅咒。”
　　她邪魅一笑，「不愧是你。不过，你还得承受永世的寂寞，愿意么？」
　　闻言，我不禁轻笑出声，“真是有趣！我从来都是与寂寞相伴，还在乎什么？喂，你到底要不要我帮你了？”
　　「那么……」她浑身忽然散发出耀眼的紫色光芒，逐渐变得半透明。她紫色的发在空中飞扬，有那夺目的美丽。朱唇轻启，她的声音宛若夜风般沁入心田，「契约成立。」
　　脚下忽然浮现出耀眼的紫光，一个诡异的魔法图腾成型。绚丽的紫光照亮了岛上的一切，怀中的她忽然变得轻盈，接着逐渐透明，最后成为千万点紫色的光点。
　　紫光如潮水般开始收拢，最终全部自我眉宇间涌入。充斥着灵魂的痛苦撕裂着我的每一寸神经，我咬紧牙关，愣是撑到了最后。
　　紫光完全散去，我轻喘着缓缓站起身。痛楚仍未散去，我倚在树杆上休息了一会儿，感觉到心中忽然变得充实，一种莫名的充实。
　　「从现在起，你我即是一体。」她的声音在我心底响起，竟似带笑，「有我在……你绝对不会寂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