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暖随心》风若暖

7、入京 终于到

　　终于到了京城，我看着这四百多年前的北京城，感慨万分。想着迷惘不可预知的未来，忍不住叹了口气。忽然发现，自从下山后，我叹的气比过去十年还要多。要按我这人的个性，在山上住一辈子倒是我心中所愿，不由得再叹口气。
　　“小姐，你怎么老叹气啊？你看这京城多热闹啊。”翠儿说。
　　连宁儿也拉着我的手，“暖姨，不气气。”
　　我扑哧笑了出来，拧着宁儿的小胖脸，“叹气，不是气气。小笨猪。”
　　“娘亲，暖姨欺负宁儿。”小猪跟他娘告状。
　　翠儿把我的手从宁儿的小胖脸上拿开，瞪了我一眼，宁儿拍手笑了起来。
　　“翠儿，我要跟你说个事。你还记得树林里那领头的老者姓什么不？”我问道。
　　“记得啊，姓查嘛。干嘛提起他？”翠儿疑惑的问我。
　　“那帮咱们把山贼杀了的人也姓查，自从遇到他们一行人，我心里总是不安。宁儿不是一般的孩子，这京城里藏龙卧虎，我怕咱们不能护得他周全。”
　　听我这么说，翠儿慌了，“可是那天的人不是都死了么？”
　　“是都死了。可是，你忘了，宁儿身上还有块玉佩？咱们要凭着这玉佩找他爹，迟早会有人知道他身份的。前明余孽，哼，在这大清朝只有诛九族的下场。不过，话说回来，朱家差不多也被杀的没剩几个了。”
　　宁儿听不懂我们俩在说什么，看着翠儿惨白着一张脸，就以为我欺负了他娘，掐着我的手说，“娘不怕，宁儿帮你打暖姨。”
　　我忍不住笑了出来，这小宁儿整个就是个开心果，“翠儿也不必害怕。办法我倒是有一个——就是把宁儿变成女孩。”
　　“怎么变？宁儿是男孩啊！”翠儿傻乎乎的问。

　　在一家成衣店买了好几身女孩衣物，回到马车上，我俩给宁儿换上。再由翠儿给他梳个包子头。宁儿才两岁多，正是看不出性别的年纪，女孩的衣服一上身，立刻变身可爱小姑娘。他自己并不知道男孩女孩的区别，摸着新衣服的流苏，高兴的咯咯笑。
　　临走师傅给我们的地址是城西李阁老胡同最里的一个院子，师兄秋连波就住在那里。老张一路打听，终于把我们送到了地儿。给了老张钱打发他回山西，我抱着宁儿，翠儿去敲门。刚敲了两下，那扇门吱呀开了，出来了一个人。
　　“请问秋连波秋公子是住这里的吗？”翠儿问。
　　那人一听，连忙问道，“请问贵主可是夏姑娘？”
　　翠儿点头，“正是。”——“夏”是师傅给的姓，因为她把我弄上山时，我只记得自己叫若暖。我怀疑，秋连波的“秋”也是师傅给起的。
　　那人一听，连忙躬身，“夏姑娘终于到了。快请进。”说完引着我们进门。一直带我们进了大厅，请我们坐下，他才说道，“请夏姑娘稍坐片刻，奴才去通知管家前来。”
　　我正在打量这大厅，刚才那人跟在一个老者后边，手拿托盘装了两碗茶进来了。那老者头发花白，但是一双眼精光四射，满脸笑容的进了大厅，站在我身前，冲我一抱拳，“夏姑娘，奴才豪塞有礼了。”
　　“您客气了。”我站起身说道。
　　“夏姑娘请坐。”
　　我点点，坐下，“我师兄秋连波可在家？不知现在能否一见？”
　　那豪塞一笑，“可真不巧了。本来主子接到信，说夏姑娘要来，便一直在家等候。半月前，因府里有事出远门去了。但是主子临走交代了，夏姑娘来了，让奴才们好好招待。夏姑娘远道而来一定劳累非常，这就请跟我去客房吧？”
　　我点点头，跟在他身后，带着翠儿去了客房。
　　谁知在这里一等就是半月，那秋连波一直没有露面，豪塞一直说秋连波还没回来。我跟翠儿没事了就带着宁儿逛逛小花园。这院子虽小，也不是雕梁画栋的奢华，但是处处透出一股精致的气息，显见主人花了不少心思。可是逛到后来，连宁儿都不愿逛了——天天看同样的东西，任谁也没兴趣了。宁儿虽不愿逛花园，竟然从没要求过出门玩。我很奇怪，这孩子怎么这么能在家里憋着？莫非是天生的宅男？
　　有天吃过中饭，我就问他，“宁儿，你怎么从不要出去街上玩啊？”
　　宁儿歪着他的小头，“为什么要去街上玩？”
　　“因为街上有很多好玩的啊。”我逗他。
　　“宁儿没见过呢。娘说，街上很危险的，坏人多。是吧，娘？”他转头讨好的对着正在绣花的翠儿说。
　　我一听立刻明白了，肯定这孩子的娘带着他东躲西藏，怕他要出去玩，总是告诉他街上危险。忍不住为了这可怜的孩子辛酸，我一拍桌子，“翠儿，带上宁儿，咱们逛街去。”
　　向豪塞打听好了哪儿最热闹，怎么走，我们一行三人出了门。这年代的北京城，是那种纯净的古香古色，街上的建筑，行人，就连街上叫卖的小贩都透出一股古意。我从二十世纪而来，翠儿是基本没出过门，宁儿是从来没出过门，我们三个土包子一直逛到了吃晚饭时还觉得不过瘾，干脆决定在外边吃饭。我抱着宁儿，翠儿手里拿着几串糖葫芦，找了个看起来还不错的饭馆。这找饭馆，我就想起了某个姓葛的说过的，“吃饭找饭馆，哪家人多进哪家——我相信群众的眼光。”
　　因为正是吃饭的点，人很多，那忙的陀螺似的店小二好容易给我们找了个地儿。刚坐下，宁儿就缠着翠儿要吃糖葫芦。翠儿为难的看着我。我冲着宁儿说，“你自己说，你都吃了几串了？还吃？你那小牙还要不要了？”
　　小可怜宁儿从来没吃过糖葫芦，给他买了之后，一连吃了四串才在我的强制下停住不吃。“暖姨，让宁儿再吃一个吧，好不好嘛？”宁儿坐在我怀里，蹭着我衣服说。
　　“哼，别撒娇。我说不许吃就是不许吃。”我不理他。宁儿见我这么说，嘟着嘴不说话了。宁儿现在也知道了，有什么事，求他娘没用，而且我一般说一不二，我说了不许，他就不敢再说什么了——这孩子也算是个小人精。
　　我看他撅着嘴不说话，又有些心疼他，于是说，“别撅着你那小嘴了。咱们把糖葫芦拿回去，明天早起吃。”他听我这么说，立刻高兴起来。
　　我们正在说话，小二带着两个人到了我们桌子旁边，“两位姑娘，实在对不住。客人太多了，能不能让这两位跟您二位搭个桌儿？”
　　我抬头一看，前边一人头上一顶凉帽，石青片金缘，帽前缀着一颗拇指大小东珠，一身天蓝色长褂，手中一柄折扇。虽眉清目秀，但眼角眉梢带着煞气。后边那人只到前边这人肩膀高，眉目婉然，倒像个女孩子，一身衣服虽是华贵，但总看着好像偷穿的大人衣物。
　　“小二，你也说了我们是两位姑娘，你让我们跟两个男子搭桌，你自己觉得合适么？”我冲那小二说。
　　店小二点头哈腰的赔笑，“您二位多包涵，多包涵。”
　　看他可怜，我点点头，“好吧。”那二位在我们对面坐了下来。刚坐下来，那个矮一点的就冲着我说，“你为什么戴着帽子？是不是丑的见不了人？”
　　翠儿立刻说，“你才丑呢。我家小姐比你好看多了。”小宁儿也跟着帮腔，指着那人说，“你丑，你丑。”
　　我对翠儿说，“翠儿，不用理他。”又捏住宁儿的小胖脸，“小宁儿，话太多啦，一会儿得多吃点饭才行。”
　　那高个的对着那矮个的喝道，“婉然，不得无礼。”然后转头对我说，“姑娘，请别介意。”我稍一点头，没有说话。哪知那叫婉然的啪的一声拍了桌子，站起来，冲我大喊，“你这丑女，如此无礼。我福哥哥跟你说话，你竟敢不回话。还不快跪下！”
　　我还没说话，那“福哥哥”低声喝道，“婉然，你再闹，我再不带你出来了！”
　　那婉然不敢再说话，撅着嘴坐下。旁边都朝着这边看的食客们也纷纷扭回了头。这时，我们点的菜也上来了。我跟翠儿一边喂宁儿，一边吃饭。婉然不是讥笑我们点的菜色便宜，就是指摘我跟翠儿连吃饭的礼仪也不懂。我全当她不存在，照样吃我的饭。可翠儿显然没有这份功力，我看她好几次要张嘴反驳，心里暗暗摇头，“翠儿，好好吃饭，影响咱们吃饭的东西，比如说某些人放屁啦什么的，都不用理会。”翠儿噗的就笑了出来，宁儿好奇的问，“暖姨，谁放屁啦？放屁不好，臭臭。宁儿是好宝宝，宁儿不放屁。”这下，不仅是我，连对面坐着的“福哥哥”都忍不住笑了。那叫婉然的气的满脸通红，用手指着我，“你这狗奴才，竟敢说本格。。放。。。放。。。”那“福哥哥”沉下脸，“婉然，放下你的手，闭嘴。”
　　这顿饭吃的真是有意思啊。吃完饭，结账出门。一直走了老远，我想起婉然那委屈的小脸还是笑出了声。翠儿抱着孩子走在我旁边，“小姐，你真厉害。只说了一句话，就把那无礼的小子气的要死。”
　　“傻翠儿，那不是小子，是个姑娘呢。”
　　“姑娘？小姐怎么知道的？有那么无礼的姑娘家吗？”翠儿惊讶的说。
　　“你没注意到她有耳洞吗？我看，翠儿你是被她给气着了，什么都没注意到吧？”
　　翠儿挠挠头，“可不是。”
　　“翠儿，今天什么日子了？怎么今天的月亮这么亮？”我转移话题。
　　“好像是快十五了吧。”翠儿回道。
　　往回走的路上有一座小桥，我们走到桥顶，靠在桥墩上看桥下小河里圆圆的月亮。
　　“宁儿，今天好不好玩？”我逗着孩子问。
　　“好玩！”宁儿大声回答，又问我，“暖姨，明天吃糖葫芦？”
　　我不禁好笑，“好，吃。你这小子，就记得吃。”
　　“小姐，咱们明天还带宁儿出来吧？”翠儿也高兴的问。
　　“要是秋连波不回来，明天还带着咱们的乖宝宝出来玩！”我说，并且在心里想，“但愿他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