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暖随心》风若暖

4、下山 在我十五岁

　　在我十五岁那年的春天，这位公主师父终于决定要让我下山做事了。那天，她把我和翠儿叫到客厅，琉璃侍立在旁。
　　看到我和翠儿进来，公主抿了口茶，让我们俩坐下。“若暖，今天师父叫你来，想必你也知道是什么事吧？”
　　我看她身旁的桌子上准备的包袱和她脸上的神情，立刻明白了，这是准备让我下山了。我点了点头。
　　“自你从我修习内功那日，我便早已说明，你来我山上，从我为师，日后师父有一件大事要你帮忙。你若完成师父交予你的事，以后你是要回家，还是随你所愿的生活，师父绝不扰你。”她对我说。
　　我点点头，“我记得师傅的话。不过，徒儿有一疑问，还请师傅明示。”
　　“说。”她看着我，眼神犀利。
　　“师父所说一件大事，就是一件事，做成之后不会再有一件大事吧？”我盯着她的眼睛说。
　　旁边的琉璃很气愤的插嘴，“若暖小姐也太不知师恩。人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公主十年来用心教你，就算让你做几件事又如何？”
　　“哼，琉璃，我是在问师父，不是在问你。再说了，师父要我做的一件事比你脑中所想几件事还要难做。你追随师父多年，怎么连这也不知道？”
　　“毕竟小若暖聪明。琉璃，不必多言。若暖，你下山之前，师父有几句话要交代。你现在内功已有小成，本门剑法精妙无双，再加上钟青所教你的用毒功夫，你下山之后，只要小心些，天下无人能为难你。你的小丫头翠儿虽然资质平平，但是也在我门下学了十年，武林中寻常高手不是她的对手。但是你二人行走江湖帮师傅做事，要低调行事。须知有些事，越是普通人反而越越容易成功。若暖，你容貌秀丽，为我生平仅见，有时候好容貌反而会害人。师父给你在包袱中准备了一顶纱帽，你要随时带着，没有必要不要摘下来。我要你做的事我已飞鸽传书告知你师兄秋连波，你去京城找他，他自会告知你。”
　　我点点头表示明白。
　　“好，这便走吧。琉璃，你带他二人去跟钟青告别。”说完，转身回了内堂。
　　琉璃还是面无表情的带着我跟翠儿去向钟师傅告别。钟师傅听说我们要走，唏嘘一番，送了我们一包袱的药，然后一直把我们送到山下。琉璃到了山下，转身就回。我见她走了，跟钟师傅说，“钟师傅，天下美景无数，师父为何要守在这小小的青峰山？”
　　“呵呵，小若暖倒管起师父来了。你还小，跟你说，你也不懂。这小小的青峰山，因为有心中所系之人，便是天下至景。”
　　“哼，我有什么不懂？你不就是喜欢我那公主师父吗？”
　　钟青的脸难得竟然红了。我哈哈大笑，“唉，师父，你好纯情埃”
　　钟青也不恼我，呵呵一笑，“虽然隐居深山，但是毕竟她是公主之尊。能陪在她身边，即是我一生幸事。”
　　我知道自己其实是多事了，在山上十年，这位钟师傅见公主的时候还不如我多。但是他一直默默在山上，从来没动过下山的念头。此人如此深情，我历经两世，第一次遇到。
　　话已至此，不必再说。我跟翠儿跟钟师傅挥手告别，走上我们未知的路。
　　走了一段路，我发现翠儿一直沉默的低头不语。我停下脚步，“翠儿，怎么啦？也不说话？你平常可不是这么安静的啊？”
　　“小姐，”她拉住我的手，语声哽咽。
　　“怎么哭啦？”
　　“我想着也后再也见不到公主，琉璃还有钟师傅，心里忍不住难过。”她低声说。
　　“傻瓜。”我揉揉她的头。我虽然比翠儿小两岁，但是个子却比她稍高一点。
　　“公主从来都是冷着脸，琉璃那家伙对我们那么坏，见不到她们你该高兴才是。”
　　“不是的，不是的，”她着急的说，“虽然公主总是不爱笑，琉璃有时候会罚我，可是我知道她们都是好人。所以我一想到以后可能看不到她们，我就难过死了。”
　　我摸了摸她的小包子头，暗叹了口气。翠儿从小就是个心地善良的孩子，有时候因为练功被琉璃罚，我要去捉弄琉璃，她总是拉着我不让我去——在我修习内功的第二年琉璃就已不是我的对手，她怕我欺负琉璃，她早就忘记了当年琉璃罚她跪的事。跟着钟师傅学医有成，山上的小动物有福了，翠儿经常救一两只回来，弄得我们俩的院子跟动物园似地。在我的想法中，公主把我掳到山上，算是改变了我的一生。她教我武艺，命钟青教我医术，是为了要帮她做事。在我一个现代人眼中，这根本就利益交换，根本就没有感情的因素在其中，因此跟着公主练功时，我总是一心一意的把心放在在所修习的功夫上。
　　“好啦，别难过了。大不了以后我们还回来看他们。”我安慰她说。
　　翠儿听我这么说，才破涕为笑，抱着我的胳膊摇来摇去，高兴地像个小孩子。

　　走了三天，才走出了青峰山。终于看到山下远远地地方有炊烟飘在空中，我叹了口气。
　　“小姐，为什么叹气？你不高兴么？可是咱们终于走出这青峰山啦。应该高兴才对嘛。”翠儿拉着我的手问道。
　　“傻翠儿，有什么可高兴的？我宁愿在山上练一辈子武功，跟着钟师傅学一辈子医术，也不愿到这尘世中来。”
　　“为什么啊？小姐小时候总是不喜欢山上，一直都喊着要回家呢。”她反驳我。
　　“那时候小，不懂事呢。翠儿，你知道吗？这外边的世界有多危险？”
　　“可是公主不是说咱们武功挺高的么？应该不怕人欺负吧。”她迟疑着说。
　　“哈，小说和电视剧都告诉我们这样一个事实，最危险的不是武功比你高的敌人，也不是比你更有钱有势的敌人，最可怕的是那些躲在人后暗算你的敌人。这样的人，你和我都没有足够的智慧来应付。”我笑着说。
　　“电视剧？小说？是什么？”她疑惑的问。
　　“哈哈，不告诉你。翠儿，你心地善良，这世上的事，十之八九不如意，像你这样的爱哭鬼，我估计没几天就会哭死了。”
　　“小姐，外边真有你说的那么可怕吗？”她小脸惨白的问我。
　　“傻瓜，吓唬你的啦。”看她害怕，我只好安慰她。可我心里也是没底，我人生经验也不过就是在现代的十几年，在这个世界的十年中，除了练功我没有接触过任何人。要说在这尘世中闯荡一圈，完成师傅交给的任务，然后和翠儿全身而退，过自己想要的日子，我真的没把握能做到。而且公主交给我的任务是什么她都不愿意当面对我说，我猜肯定是很难做的事。心里忍不住叹了好几口气，只能安慰自己船到桥头自然直了。
　　我们俩正说着话，忽然我听到东方的树林里好像传来了断断续续的孩子的哭声。“翠儿，听，好像有小孩子的哭声。”
　　我俩凝神细听，果真有孩子的哭声，只不过一声比一声低，渐渐听不到了。“小姐，快点，咱们去看看。”翠儿拉着我就跑。我一把拉住她，纵身跳上树顶，揽着翠儿的腰向刚才听到有声音的方向跃去。刚出去几十米的样子，看到底下一群人围着一个女人，这群男人中有的带着帽子，有的没带，露着半秃的头顶，背后一条长长的辫子——果然是清朝啊，那咱那师傅毫无疑问就是那长平公主了。那女人怀中抱着一个孩子，跪在地上，一柄剑插在她背部，一动不动，也不知是死是活。我跟翠儿悄悄从树顶落下，躲在一棵大树后。只听那群人中，一个老者恶狠狠的说道，“陈三，去把这女人头砍下来。想不到这女人身为前明王妃，竟然身负武功。要不是兄弟们见机快，差点让她逃了。看她头被砍了，还逃不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