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不爱我》慕朝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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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百叶窗外夜色已深，在公司的办公椅上坐了一整天，工作完成后，林鹬从繁杂的文件里抬起头。
　　揉了揉因使用了一整天而有些酸痛的眼，他拿起桌面上一直没有动静的手机，漫无目的地划了划。
　　傍晚时刻发的微信，对面一个字也没有回。

　　手机上的时间显示二十三点，已经很晚了，偌大的公司此刻只剩他一人。
　　望着空空如也的通话栏，他的目光有些黯淡。

　　林鹬有个同居的男朋友，往常如果他加班没有及时回家，对方都会给他打电话。
　　今天晚上却没有，没有未接来电，也没有未读信息。
　　什么都没有。

　　简单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办公桌，林鹬熄掉灯后拖着疲惫的身体从办公室离开。

　　天空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
　　办公楼大门口上的路灯泛着冷白的光，林鹬站在路灯下，带着凉意的晚风顺着漆黑的夜空吹过，细腻的雨丝随着晚风的吹拂，透过他身上那薄薄的布料渗入到他的肌肤表层，让他不由地瑟缩。
　　林鹬忍不住打了几个喷嚏。
　　他有些怕冷，夜里稍微着凉一点，都容易受寒。

　　冒着小雨来到最近的公交站，林鹬在昏黄的路灯下四处张望。
　　公司离家算不得特别远，平常走路也就二十来分钟，但是因为此刻正下着小雨，为了避免淋雨感冒而耽误明天的工作，他不得不拦车回去。
　　此刻公交车已经停运，街道上的车不算多，林鹬尝试性地拦了几辆，皆以失败告终。

　　他就职的公司位置有些偏僻，时间晚了就很难拦得到车。
　　第七次拦车失败后，林鹬放弃了拦车的念头。
　　他摩挲了一下自己的手臂，拿出手机，拨通了那个今晚一直都没有联系他的号码。
　　过了好一会，电话才被人接通。

　　电话刚刚接通，那头震天响的音乐似要穿透手机听筒呼啸冲出一般，疯狂地刺激着林鹬的鼓膜。
　　刺耳的音乐在听筒里跳跃半晌，那边的人迟迟没有发声，似乎是在等他先开口。

　　林鹬不由地握紧了放在耳旁的手机，大概是因为一整天都没怎么说话，他的声音有一点嘶哑。
　　“柯淳，在忙吗？我下班了，但是这个点拦不到车，你现在有空过来接一下我吗？”

　　良久，对方微醺的语气才伴随着嘈杂的DJ音乐从电话那头传来：“抱歉林鹬，今晚临时有个应酬，我现在，可能一时半会抽不开身。”
　　“好，没事，那我等会再看看，你先忙吧，酒不要喝太多。”
　　“嗯。”

　　正当林鹬准备挂掉电话，那头却突然传来了一个年轻男孩的温润嗓音：“季总，再喝一杯嘛，你在跟谁打电话呢？”
　　林鹬还没有听到季柯淳的回答，那头便只剩下了匆匆的忙音——对方挂掉了电话。
　　林鹬心头一紧，握着手机的手慢慢下滑，他双眼空洞地盯着路面，任由屏幕自己熄掉。

　　“去xx路xx小区。”
　　坐在好不容易拦到的出租车上，林鹬双眼放空地望着被小雨模糊的车窗。
　　车里放着有些年代感的DJ，震得他耳朵有点疼。
　　司机是个健谈的中年大叔，从林鹬报了地址上车后就开始滔滔不绝。

　　“小伙子，你是N大的吗？怎么这个点才回去啊？”
　　“不是，我刚下班。”林鹬对这种陌生人之间的交谈向来无所适从，因而语气显得有些拘谨。
　　“这样啊，你都工作了？不说还真看不出来。我经常在这附近一带开车，你报的这个地点可是我们这出了名的情侣小区，很多学生情侣都喜欢往那里住，经常有N大的学生坐我的车过去，我看你长的这么年轻，还以为你也是N大的学生呢。”

　　xx小区是林鹬跟男朋友季柯淳同居的地方。
　　说是情侣小区，正如司机所说那样，因为跟N大离得不算远，所以很多学生情侣都喜欢在那里租房，久而久之，就成了大家口中相传的情侣小区。

　　但林鹬跟季柯淳刚住进去那会，xx小区还只是普通的居民小区，他们俩也还不是情侣。
　　“没有，我是Z大毕业的。”
　　“Z大啊，离这里有点远，你是被分配到这边来工作的吧？”
　　“嗯。”
　　……

　　“小伙子，看你长这么周正，女朋友肯定也不差吧？”
　　林鹬不由地回想起今晚一直盘旋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的那张脸。

　　“……是挺好看。”

　　一路上，司机有一遭没一遭的跟林鹬聊着，后来见林鹬发呆久久不搭话，索性也闭嘴了。

　　十分钟后，出租车停在了xx小区门口。
　　支付完以后，林鹬打开车门正欲离开，司机忽然又道：“小伙子赶紧回去啊，天气预报说等会雨更大了，别在外面逗留太久，不然感冒了家里人该担心了。”
　　“好，谢谢。”

　　“……家里人？”
　　望着雨中扬长而去的出租车，林鹬嘴里细细呢喃，不知为何竟觉得有些好笑。
　　这个世界的温暖总是无处不在，可这连陌生人都能不吝给予的关心和温暖，他或许永远也无法从他想要的人那里得到。

　　回去后，林鹬将白天剩在锅里的粥拿去热了热，启动保温功能，随后就去卧室洗了个热水澡。
　　热水使得身上的血液流通，舒缓了他因工作而紧绷了一天的神经。

　　沐浴后穿着浴袍的林鹬去冰箱拿了一瓶C驱动，沉默地坐在空无一人的沙发上，把饮料灌进嘴里。
　　时间显示午夜十二点。
　　季柯淳还没有回来。

　　这是一间两室一厅的普通套房，开始住进这里时，还是大四实习时他为了省钱而跟季柯淳在一起合租的时候。
　　沙发旁的桌子上摆着一张合照，上面两张年轻稚嫩的脸无处不在洋溢着青春的气息。

　　林鹬拿起那张合照，脸上抿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的笑。

　　照片上左侧的青年面含微笑，目光望向身旁的人，满眼的欢喜藏也藏不住——那是大学时期的他。而另一侧的青年面容俊朗，眼里星光灿烂，几乎要把人溺入其中——正是大学时期的季柯淳，他的现任男友。

　　林鹬大四那年，他们因为实习而在这里合租，而后经历种种，因工作转正而离开的林鹬后来又下定决心重新搬回了这里，距今已经过了十年。
　　十年的时光，蹉跎了青葱岁月，抹杀了少年雄心，却没有磨灭他年少时对季柯淳惊鸿一面的悸动，反而随着时间的增长，叫他越陷越深。

　　放下照片后，林鹬倒在沙发上，呆呆地望着房子里的温馨陈设。
　　柔和的灯光锦上添花般地为室内陈设布上了一层暖橘色，可他却仍然觉得有点冷。

　　今年已经是他和季柯淳在一起的第七个年头了。
　　说是男朋友，其实也不过是挂着男友名号的同居人罢了。
　　因为他的男朋友并不爱他。

　　凌晨十二点半，门口突然传来钥匙入锁的声音，林鹬知道是他等的人回来了，听到动静后就立马踱步走到玄关处，为对方开门。
　　他转动把手的同时，外面也刚好传来钥匙开锁的声音，门几乎同时被打开。
　　门开的顺利，一张微醺的英俊面容随之映入眼帘。
　　这张脸的主人与相片中那个意气风发的青年别无二致，只是经历了十年的蹉跎，这张脸已经褪去了当年的神采，也不再似年轻时那般风光，如今只剩了那饱受生活摧残的无奈与沧桑，连上面情绪也一同被掩埋在了那不动声色的清冷之下。

　　“回来了？”林鹬的手仍搭在门把手上，目光却始终无法从对方脸上移开。
　　这张脸看了十多年，却仍然让他心动无比。

　　“嗯。”对方深邃的眼眸半是清醒半是迷离，目光却仿佛银河深不见底，叫人窥探不清里头的真实情绪。

　　林鹬不动声色地移开了眼。

　　伸手把人扶进门后，林鹬关门上锁，随后弯腰拿起门口旁地毯上属于季柯淳的家居拖鞋，放到他的脚边，熟练地帮他换鞋，换完鞋后又搂住对方的腰，熟练把人搀扶到沙发上。
　　扶人坐下后，林鹬弯腰靠近，帮他解开了上衣的两颗扣子。“怎么喝这么多？胃难不难受？”
　　“没有喝多少，没事，不难受。”季柯淳伸手捏了捏眉心。

　　解开扣子后，林鹬替他整理凌乱的领口，“我在锅里给你热了粥，你歇一会，我去给你端过来，你喝一点暖暖胃吧。”
　　“好。”

　　转身后，林鹬微不可察地皱起了眉。
　　刚刚他一靠近季柯淳，便闻到对方身上若有似无的男士香水味——可季柯淳从来不喷香水。
　　能在人身上留下味道，除非靠得很近。
　　他不由地想起了刚刚在季柯淳电话里出现的年轻男孩的声音。
　　那声音温柔凌冽，缠绵悱恻，又带着半分娇气。

　　他脑海中无端地生出了一些令他惶恐不安的猜测。
　　胡思乱想了一会，林鹬又在心底里彻底否认了这些想法。
　　大概除了那个人，永远都不会有人真的能在季柯淳的心里留下位置吧？

　　凌晨十二点四十，林鹬习惯性地趴在枕头上看书。他有闲时看书的习惯，尽管此刻已是深夜。
　　季柯淳正在房间配套的浴室里洗着澡，水流声音有些大，再加上房间里亮着灯，林鹬一边看书一边等着对方洗完，待对方回来后再关灯一起入睡。

　　林鹬睡眠向来很浅，入睡后一旦被吵醒就很难再入眠，所以平常无论两人有多忙，入睡时间几乎都是同步的。

　　不知过了多久，林鹬突然觉得一股外力施加在了他的腰上，紧接着，他就被人拦腰抱起，紧接着就被一百八十度旋转，向上翻了个面。
　　仰面向上的瞬间，出现在林鹬视野中央的是季柯淳逆着灯光的俊脸。

　　林鹬感觉身下的床微微往下凹了进去——季柯淳坐在了床边，双臂撑在他肩膀两旁的床垫上，上半身围着他，将他困在了床上。
　　“林鹬，我说过多少次了，不要这样趴着看书。”

　　因为逆着光，林鹬看不太清他的表情，只是对方充满无奈的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柔，让他一时有些恍惚。
　　林鹬没有说话，只是魔怔般地伸出双手，搂住了上方的季柯淳的腰身，双方之间的距离一下子变得若即若离暧昧至极。

　　季柯淳一言不发地接受着他的触碰。
　　对方的沉默似乎是别样的默许，助长了林鹬心底里陡然升起的欲望。紧接着他闭上了自己的眼睛，借助双手的力量，将自己的双唇贴了上去。

　　唇与唇相贴的瞬间，林鹬回想着与季柯淳初次相遇时，对方就是这样，明明是一副风光霁月清冷无比的面容，说话的语气里却带着一股与其外表极度不符的致命温柔。
　　特别是那双含情脉脉的丹凤眼，明明他什么也没有说，里面却仿佛浑然天成般地带着某种极致的柔情，让他一不小心，就栽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