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萍水湘逢》独木小榕

5、周三 再见你一面

　　自从上回车站和傅森萍分别之后，程嘉湘心里就一直记挂着她。
　　这种情况就表现在上课走神，下课发呆，就连同桌和她说的话有时也进不了脑子。周一还好，周二病情加重，到了周三下午更是“病入膏肓”。
　　看着教室指针一圈圈转过，程嘉湘心砰砰乱跳，下课铃一响她也没顾得上和同桌打招呼待她向老师请假就挎着装满零食的包去看新朋友，坐了近一个小时的公交才到傅森萍的学校。
　　其实两个人的学校都在一个线路上，她的学校在终点站，傅森萍的学校则靠近起点站。可就是离得远，远得程嘉湘在车上睡了一会儿都没到目的地，而且这沿途的风景陌生不已。她程嘉湘没怎么来过这地方 ，大部分时间都是呆在自己学校旁边的出租屋或者在附近打打零工。因为高中晚自习是要上到晚九点半而周末又得回家陪奶奶也没太多时间去兼职。
　　程嘉湘单手压在窗边托着昏沉的脑袋，木木地看着一帧帧略过的钢筋混凝土造物，有些疲惫。
　　“下一站，A市一中，请要下车的乘客带好随身物品准备下车。”
　　亲切的播音响起，程嘉湘左右晃了晃头，脖子咔咔作响，拽着书包从座位起身一把握住门前扶手，在车门开的瞬间，走下车。
　　她没过两步开始干呕，用手捂着自己有些许扭曲的脸。突然有一个人轻轻拍着她的背，温柔的男音从身后传来
　　“同学，你还好吗？”
　　程嘉湘咳出了眼泪，拍拍胸脯顺了顺自己的气向那名善良的男同学道了谢后，拖着自己不太舒服的身体摇摇晃晃走了两步路就摔倒了。
　　那男生一扭头看见程嘉湘摔在地上也没顾得上错过的公交便赶忙跑去扶。
　　“你要去哪？要不先坐在椅子上休息一下？”
　　程嘉湘没说话，眼睛蕴了一层水光，长时间的乘车让她无力。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能遇到这样一个善良的人，真好！
　　那男生搀着程嘉湘一步一步走到候车亭的椅子上坐下，又从附近的小店里买了瓶水拧开盖子后递给她。
　　“喝吧，这样应该会让自己好受些。”
　　“谢谢你啊。”程嘉湘喝了一口矿泉水，开始翻自己的书包想找出两块钱付水钱。
　　“不客气。”那名男生看了看手腕上的表打完招呼后就匆匆忙忙地走了。
　　“喂，我还没还你钱呢！”程嘉湘冲着他离去的背影站起来喊道。
　　“不用还了，就当我发善心送你了！”那男生扭过身子又向候车亭的女孩挥了挥手。
　　程嘉湘一只手静静捏住塑料瓶子，咧嘴笑了。
　　她像傅森萍一样，都很幸运。

　　傅森萍故作镇定地站在校门口，与熙熙攘攘的人群保持着距离。
　　她在等人，她想让程嘉湘一眼认出她来。离下午第四节课结束已经五十多分钟，她也背着包在门口站了近五十分钟。人群从出校门到进校门，再过二十分钟晚自习的铃就要响了，但程嘉湘说过会来找她，那她就等。
　　书包里有她给程嘉湘的学习笔记和辅导资料批注，知识的力量总是沉甸甸的。书包是妈妈买的，她舍不得放在地上弄脏了。
　　周一，班主任把傅森萍叫到办公室并给她了一张卡。
　　“这是你妈托我给你的卡，里面有15万。”
　　“我……妈妈？”傅森萍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因为她的妈妈并没有抛弃她，妈妈还是爱她的，“那她现在……”
　　“你妈妈现在不是和你住在一起吗？”
　　傅森萍顿了一下，犹豫地点点头，笑了笑“是，她是和我住在一起。”
　　“哦，没什么事你就回班吧，把卡收好。具体密码你妈妈也没和我说。”
　　“嗯，谢谢老师。”傅森萍紧紧握住这张卡，快步走出了办公室。
　　班主任林老师点开手机慢慢划看她和傅森萍妈妈的聊天记录，嘴角扯出一抹苦笑，眼神中有道不明的感情。
　　“小意，你这样做……真的值得吗？”

　　还有十分钟。
　　傅森萍把书包圈在怀里，靠着校门口左侧的墙，痴痴地望着公路上，不论是人还是车。
　　人，她希望是程嘉湘。车，她期待着程嘉湘从车上下来。
　　天色渐晚，今天白天晴空万里，傍晚也自然而然地有了灿烂辉煌的云霞，不过转而又变成灰紫灰蓝的水墨色棉团。
　　“她，还要我等多久？”傅森萍暗暗问自己，腿站得发酸发软。
　　突然不远处一个背着书包拖沓着步子的高马尾少女吸引了她的注意。
　　“程嘉湘！我在这。”傅森萍高兴地喊着，她刚想快步跑过去却发现自己体力透支，只能慢慢向那人靠去。
　　两个女孩距离不远，却都走了好一会儿才真正碰面。
　　在她们双手交握在一起时，路灯也应景亮了起来。
　　“我……坐车，真的，累炸了！”程嘉湘哽咽道，她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委屈就是想哭。
　　“嗯，辛苦你了。”傅森萍轻轻拍着她的头，安慰道。
　　“那你呢？是不是也等了蛮久的？”程嘉湘问。
　　“没有，我掐着时间。等了……大概四五分钟的样子。”傅森萍平静地说，“真的，辛苦你了。”
　　“没事！幸好在公交车站那里遇到了一个好人。我刚下车就超级想吐，因为没来得及吃饭晚就只能干呕，幸好没吃晚饭不然我可能就要吐车上了！唉！”程嘉湘重重叹口气，继续说道“然后我眼前一黑摔倒了，他扶我起来了，然后该给我买了杯水。”
　　傅森萍认真听着。
　　“怎么说呢……啧！就感觉社会上的好人蛮多的。”程嘉湘回想起来还是觉得心里暖暖的。
　　“嗯。”傅森萍点头应和了一句。
　　“你怎么这么敷衍我？”程嘉湘嗔道。
　　“没有，还有……不到三分钟就上课了。”傅森萍捏起程嘉湘的手，摁开了她腕上发光的手表。
　　“……”程嘉湘沉默了，今天晚自习估计是上不成了，那么自己应该算是无故逃课吧？居然还忘记让同学帮忙请假。完蛋了，完蛋了！她勉强笑笑，“哈哈，那就不过多耽误了。这包里是一些小零食，你拿着吧！”说完就把自己的包塞进傅森萍的怀里，转身要走。
　　“等等，我也有东西要给你。”傅森萍轻轻把程嘉湘的包放在地上，从自己书包里掏出来几本厚重的书给程嘉湘。
　　“你要不把包给我吧。我周六早上的时候还你，你就先用着我的包这些书我拎在手上也麻烦！”程嘉湘提议。
　　傅森萍愣愣地看着程嘉湘的眼睛，不，她不会把书包给任何人，包括程嘉湘。
　　“……”傅森萍没说话。
　　“难道不行吗？”程嘉湘疑惑不已，只是个包又不是什么特别的东西，再说了她上回随意放在凳子上傅森萍也没说些什么。
　　“这个包里是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吗？”
　　“嗯。”
　　“那好吧，我把包里的零食倒进你包里。”程嘉湘说，“速度点，不然耽误你上课。”
　　傅森萍点点头。
　　两人麻利地互换包里的东西后，傅森萍先赶去上晚自习，只有程嘉湘一个人在校门口等着最后一班车。
　　等到她疲惫地回到家后，只有自己的老人机疯狂响个不停。
　　程嘉湘放置好东西后一瞅，十六个未接电话。六个是爸爸妈妈打来的，十个是班主任汪地中海打来的。
　　真的，汪老师比她爸妈还关心她啊！程嘉湘欲哭无泪。
　　“喂，内个汪老师啊。我说我回家小眯一会儿睡着了您信吗？”
　　“现在醒了吧？快滚回来上课！数学考试33分，你比刘洋意好不了多少！今晚评讲卷子，全班特意等你一个人。”
　　“是是是，多谢汪老师。顺带问一句，大哥刘洋意上晚自习了吗？”傅森萍唯唯诺诺地说。
　　“哼！他，当然来了。别废话啰嗦了，你快从家里赶过来吧！”汪老师不耐烦地说并挂断了电话。
　　“我去……完蛋了！”程嘉湘抓狂不已，都怪……自己！
　　她骑着小破自行车一路火花带闪电奔到学校，以刘翔六月份百米跨栏夺冠的速度到班上，打了声报告。在“地中海”怨妇似的眼神下灰溜溜地回到座位坐下。
　　“你怎么才来？”
　　“别说了都是泪！”
　　“哈哈哈，汪老师看你没来都快气死了了。”
　　“我也很无奈啊！”
　　程嘉湘和同桌冯采莲小声交流着，却不料被耳眼灵敏的“老暴龙”汪学龙清楚感知。
　　“这一题，我们就有请江南小姐冯采莲为我们作答。”
　　冯采莲被点起来时一脸懵……这，她只顾着和程嘉湘聊天也没听课啊。
　　“这题……嗯……”冯采莲支支吾吾地说，答不上来半句话。
　　“那好，你坐下吧。我在这里强调一下，大家已经是高二的学生，高一是道坎，高二是坡，上坡固然累。但是只要能坚持在高三一定能攀爬上你所期待的高峰！”汪老师放下粉笔，双手撑在讲台上开始了他传销洗脑版的老套路。
　　程嘉湘不耐烦地掏掏耳朵，从包里拿出来傅森萍的笔记开始看。
　　“你这……”冯采莲诧异地看着满满当当但整齐明了的笔记。
　　程嘉湘又往后翻了几页“牛吧，我朋友的。”
　　冯采莲眼睛里都快闪出光来，“嘉湘，什么朋友啊这么厉害？”
　　“她一中的。”程嘉湘满不在意地说，又补充道“应该是全校前十名吧！”
　　“男的女的？能不能介绍给我认识？”冯采莲羡慕不已。
　　“女的，应该不能。”程嘉湘笑着回答。
　　“哦，好吧。别聊了，暴龙话说完要开始讲课了。”冯采莲失落地说。
　　程嘉湘搂着她的肩膀，“没事，以后笔记我们一起看。她教我什么，我教你什么……”
　　“真的吗？嘉湘，超爱你！”冯采莲回答，听到这话瞬间精神起来了。
　　“真……真的。”程嘉湘尴尬笑笑，前提是她得弄懂知识点，她学习这么差……还是算了吧。
　　“范俞承我看了你的卷子，解法很独特。你上来给大家讲解一下，你的思路。”汪老师把学习委员兼数学课代表叫上讲台。
　　范俞承拿着他满分的卷子泰然上了讲台，开始讲题。
　　“意哥，意哥！”许成用手肘顶顶熟睡中的刘洋意，“范俞承在讲题，你快醒醒。”
　　“报告，老师。这题我不会！”刘洋意抹掉嘴角的口水后，腾地站起回答。
　　刘洋意以为地中海点他回答问题了，睡眼朦胧地也没看清上面到底站着谁。
　　“刘洋意！你给我出去。”暴龙再一次喷火。
　　“汪老师。”范俞承书写的粉笔断成两半，从容不迫的边写边说“让刘洋意坐下来听课吧，他应该清醒了。”
　　汪学龙想想也是，站在外面透过窗户上课效果必然是要打折扣的，只好让刘洋意坐下。
　　晚自习结束后，范俞承向班主任汪老师提议建立一个学习小组，让前几名带动后几名学习。而他负责吊车尾刘洋意……汪老师再三考虑下问了问班级前几名的意愿，只有五个人愿意加入其余人都觉得会浪费自己的时间和精力便婉拒了。
　　于是这个五人小组便成立了，为了防止特殊情况出现，汪学龙特地安排地男男一组，女女一组。
　　很不幸，程嘉湘也在内。
　　辅导她的，就是那个她最看不惯的高冷班花……真的，没有比这个更痛苦的事情了！
　　恐怖周三，天打雷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