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想国》温风风

2、回忆 天赋型选手

　　林纷繁十七岁那年，和大多数的同龄人一样，在学校和家庭两点一线中生活。
　　盛城的秋天在八月份逐渐漏出了马脚，秋风带着丝丝凉意，吹在有些年代的居民房的泛黄的墙上。

　　今天是盛城一中公布分班表的日子。

　　林纷繁早早起床洗漱，墙上的钟表时针和分针同时指到八的时候，她刚盛好粥。

　　放下碗，她朝卧室的方向喊着，“林纷祁。”

　　卧室的门被打开，一个男生从里面走出来，边走边说，“听见了，姐。”

　　林纷繁看了他一眼，眼神中是遮盖不住的嫌弃，“你昨晚又熬夜了。”
　　肯定句。

　　林纷祁拿起一根油条，咬了一口，说道，“你怎么知道的？”

　　林纷繁很轻的哼笑一声，语气平淡，“你现在的黑眼圈和功夫熊猫的大差不差了。”

　　“……”

　　林纷祁切了一声，看着她，“姐，我这才叫年轻人好吧。谁和你一样，十点睡觉八点起，作息规律的像个老年人。”

　　林纷繁用勺子喝着粥，给了弟弟一个眼神，没再说话。

　　反而林纷祁滔滔不绝，“姐，你说上了高中我们艺考生和体育生的训练量越来越大，不知道薛倾雨那傻子能不能坚持得住。”
　　“她每天除了吃就是睡，照这样下去，她艺考的时候早晚胖成猪。”

　　林纷繁笑了笑，拆穿他的小心思，“喜欢人家就直说。”

　　林纷祁不假思索的反驳，“怎么可能！我怎么可能喜欢她！”

　　林纷繁没说话，她最了解她这个弟弟，嘴比谁都硬，又正是青春期，情窦初开不知道怎么表达喜欢也正常。

　　林纷祁见她没说话，便转移话题说道，“对了，昨晚爸妈打电话，说他们明天回来，让你先别去看爷爷奶奶，到时候一起过去。”

　　林纷繁应着，“行。”
　　吃饱了，她放下碗筷，林纷祁起身收拾桌子，把碗拿到厨房刷干净，走出来看到林纷繁背起包，问道，“你干嘛去？”

　　林纷繁走到镜子跟前，边扎头发边回答，“今天一中出分班表，我去学校看看。”

　　话音刚落，林纷祁着急的说，“我我我！带我一个，我也去。”

　　林纷繁见怪不怪的伸出两根手指，说道，“两分钟。”

　　还没说完，林纷祁就跑进自己房间换衣服。

　　林纷繁被他麻利的动作整得笑了一下，不到两分钟，林纷祁就出现在她面前。

　　她将自己的包扔给弟弟，抬腿朝外边走去。

　　从家到学校，林纷繁一直是坐7路公交车，大概二十分钟就到。

　　路上林纷祁的嘴就没闲着。
　　“姐，你说你成绩这么好，肯定分到实验班，到时候课程就更多了，你还有时间辅导我功课不？”

　　林纷繁回答，“你主要先练好长跑，功课的事不用急。”

　　林纷祁是体育生，是以体育特长生的身份被一中录取，高中主要练长跑。

　　“好嘞。”

　　到了一中，林纷繁直接到明德楼楼下的公布栏，那里已经围了不少学生，叽叽喳喳的讨论着。
　　“这次实验班有四个唉，两个理科两个文科。”
　　“对呀，听说为了让实验班的实力更均衡，采用交错的方式分的班，这年级第一的傅序自然在理科1班，第二名的林纷繁在2班。”

　　林纷繁听到这个名字，不自禁皱起眉头。
　　傅序。

　　这是一个最近才出现在她视野中的名字。

　　因为傅序的出现，仅仅第一次出现，就以分班考试全年级第一名的成绩夺走了林纷繁第一名的位置。
　　仅仅差了两分。

　　可林纷繁脑海中总有一个声音在提醒她，傅序将会是个劲敌。

　　知道自己在几班后，她没继续停留，走进教学楼，去找实验2班的教室，熟悉一下往后两年的学习环境。

　　刚上三楼，拐过楼梯拐角，几个男生勾着肩，有说有笑的走过来。

　　其中一个看着林纷繁走过来，叫住她，“林纷繁。”

　　林纷繁抬头，她的目光和这几个男生身后的一个男生的目光对上。

　　他们身后的那个男生很高，这几个男生没能挡住他，他穿着白色短袖，脖子上挂了个白色耳机，皮肤很白，头发浓密，碎发垂下来，堪堪遮住了部分眉眼。

　　林纷繁率先移开视线，看向叫自己的男生。
　　她认识，林支强，高一和她是一个班的。

　　“怎么了？”

　　林支强说道，“老张让你去趟办公室。”

　　说话的功夫，林纷繁用余光瞥到他们身后的男生侧身从他们身边经过，从林纷繁身边经过，然后消失在拐角处。

　　“好的，谢谢了。”

　　老张叫张化席，是林纷繁高一的班主任，教语文，他是个很温柔的男老师，讲课细致，和学生相处就像朋友一样。

　　林纷繁来到张老师办公室，敲门进去。
　　办公室里只有老张一个人，看到林纷繁，老张笑着，“来了啊，坐下。”

　　林纷繁搬了个凳子坐在他旁边，听到老张说，“看了分班表了吧。”
　　林纷繁点头。

　　“这次期末考的不错，我看过你成绩和试卷了，语文和英语一如既往的发挥很好，但是这个数学和物理还是要加把劲。”

　　林纷繁点头，认真听着。

　　“成绩出来之后，一直没时间找你聊，一会儿我家里还有点事，我就简单说，开学之后我再找你细聊。”

　　“你看了成绩了，自然也注意到那个第一的傅序了，他呢，是刚转到咱们学校来，转过来的时候恰好遇上这次考试，他坚持要考，考这么好老师们都挺意外。”

　　林纷繁抬眼，问道，“他是哪里转过来的？”

　　“京北。”

　　林纷繁点点头，默默说道，“他挺厉害的。”
　　京北转过来，甚至都没适应盛城一中的试卷出题方式和难度，就能拿第一名。
　　典型的天赋型选手。

　　老张看她低头垂眼，以为她是失去了第一名难过，安慰道，“不瞒你说，傅序呢，是我侄子，这孩子平常就喜欢搞搞音乐，有时间我介绍你们认识认识。”

　　他说完，看到林纷繁抬起头。
　　他当老师已经二十年，遇到过无数形形色色的学生。
　　他是真心欣赏林纷繁这个学生。
　　学习好是一方面，可真正让他欣赏的是这个学生身上有一股韧劲，不服输，被任何事情都打不倒的劲儿。
　　林纷繁学习很有方法，并不是死学，这在如今都随波逐流，只追求时间不追求效率的学生身上很少见。

　　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林纷繁眼中有这种神色。
　　像是遇到危机感，如临大敌般。

　　“好的，谢谢老师了。”林纷繁答应着，说道，“老师您先忙。”

　　“行。”老张点头，交代，“我以后担任实验2班的班主任，有什么问题就来找我。”

　　“好的老师，开学见。”

　　林纷繁从办公室出来，她走出明德楼，在去操场找林纷祁的路上。
　　明德楼的侧面是一条小路，穿过这个小路就能到操场。
　　八月末的天气没那么酷热，一阵风吹过来，吹乱林纷繁的发丝，她伸手拢了拢，余光中看到一张试卷飞过来。

　　是从明德楼一楼的教导处吹出来的，窗户没关，摞好的试卷飘出了一张。

　　林纷繁恰好走到那里，伸手接住。

　　一张这次考试的数学答题卡。
　　一中的每次考试都是线上阅卷，所以林纷繁手中的这张答题卡并没有批改过的痕迹，写的字干干净净的。

　　林纷繁被左上角的条形码吸引了注意。
　　傅序，学号153148

　　可能是考试成绩已经出来，这张答题卡也没什么用了，教导处的老师察觉到答题卡被吹跑了并没有管，反而关上了窗户。

　　林纷繁拿着这张答题卡往前走，看着答题卡上的最后一个大题。

　　他做出来了。

　　“姐。”林纷祁抱着球从操场走过来，看林纷繁拿着一张答题卡看，问，“答题卡还发下来了呀？”

　　林纷繁将答题卡折起来，伸手拿过弟弟手里自己的包，拉开将答题卡装进去，回答，“不是我的，刚才捡的。”

　　林纷祁手指转球，不经意的说，“姐，你还有捡别人答题卡这种爱好呢。”

　　林纷繁瞥了他一眼，无情攻击，“那我也没有收藏女孩子发卡的爱好。”

　　林纷祁闭嘴了：“……”

　　林纷祁：“吃啥去？”

　　林纷繁：“刘爷爷面馆。”
　　她又补充了一句，“你请客。”

　　“……”

　　刘爷爷面馆离一中很近，刘爷爷对人很热情，做的面也很好吃，一中的学生经常来吃，林纷繁也不例外。

　　已经中午，要是平常面馆里早就座无虚席，但今天来查看分班的只是高二年级的学生，所以面馆里还有位置。

　　林纷繁找了个位置坐下，刘爷爷笑呵呵的走过来，“小姑娘来了啊，吃点什么？”

　　林纷祁率先说，“刘爷爷好，您怎么没看见我呢？”

　　“哎呦这小伙子哈哈哈，”刘爷爷爽朗的笑了，“看见了看见了。”

　　“两碗肉丝面，一碗不要葱花。”林纷繁笑了笑，“谢谢刘爷爷了。”

　　“好嘞好嘞。”刘爷爷笑起来脸上的皱纹都挤到一起，很慈祥，边搓手边往后厨走。

　　面上的很快，林纷繁低头吃面，听到隔壁桌的说话声。

　　“呦，这不是咱们班的胖妞吗，来吃面呀，都这么胖了，还吃呢，真想把自己胖成猪啊？”

　　“你看她那个样，像不像头猪？哈哈哈哈哈哈”

　　林纷繁听到这些话，皱眉，默默放下筷子，林纷祁同样，表情严肃起来。

　　林纷繁进店后注意到了隔壁桌的人，一个小姑娘，身材偏胖，穿着初中的校服，一直低头吃东西。

　　说话的这两个人，一男一女，是后来进店的。

　　林纷繁和林纷祁一同起身，林纷繁刚想开口制止，一道声音已经出现。

　　“今天出门没刷牙吗？”

　　林纷繁顺着声音看过去，店里并不安静，光线也不好，一个男生就站在离她几米远的地方，蹙着眉头，看起来很不耐烦。

　　是刚才走廊上的男生，林纷繁一眼认了出来。

　　被问的一男一女很疑惑，“什么？”

　　“那嘴怎么这么臭？”那个男生走过来，经过林纷繁身边时，他的短袖袖子擦着她的胳膊过去。

　　他走到那个男生面前，伸手按住男生的肩膀，他看着像是没用什么劲，可那个男生已经疼得呲牙咧嘴，肩膀不自觉往下沉，动弹不得。

　　“疼疼疼！”那个男生疼得叫出声来，挣扎着，“你踏马……！握草！”

　　他的话还没有说出口，就被一个穿粉色公主裙的女孩扇了一巴掌。

　　那个男生气急败坏，毕竟还是孩子，被当众扇了巴掌，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他身旁的那个女生见状，拉着男生的胳膊，“你们到底谁呀，凭什么扇我男朋友？”

　　林纷繁挑眉，笑了一声，听到那个扇巴掌的女孩活泼的声音，“你男朋友？毛都没长齐，还谈恋爱呢？”
　　嗤笑。

　　一男一女见周围的人都看着他们，又羞又气，撂下一句话就跑开了。
　　“你们给我等着！”

　　粉色衣服的女生掐着腰，对着他们跑走的背影喊，“我等着！”

　　她说完，回头去安慰被欺负的那个女孩，却看到另一个女生已经先她一步坐在了旁边的位置上。

　　林纷繁把女孩不小心掉在地上的筷子捡起来，拿了一双新的递给她，轻声说，“别听他们的。”

　　女孩抬起头来，通红的眼眶显然已经哭过。

　　林纷繁看着她的眼睛，认真说道，“我觉得你很漂亮，眼睛亮亮的，很好看。”

　　“以后他们再嘲笑你，别低头，也别哭，你就站起来扇他们的臭嘴，永远别听这种人说的任何话。”

　　似乎从来没有人对她说过这些话，女孩点点头，含着泪的眼睛里亮晶晶的，哽咽的说道，“谢谢姐姐。”
　　她说完，看向林纷繁身后的两个人，站起身来走过去，说道，“谢谢哥哥姐姐。”

　　林纷繁站起来，回头，看到那个男生抬手拍了拍女孩的肩膀，弯下腰，看着女孩的眼睛，轻声说，“记住刚才姐姐说的话。”

　　女孩点点头，走出面馆。

　　林纷繁的视线一直停留在这个男生身上，外面阳光倾斜，在他身上留下斑驳光影。
　　察觉到视线，他看着林纷繁，双目对视，林纷繁下意识躲开和他交汇的目光，心跳似乎漏掉了一拍。

　　“林纷祁！你怎么在这？”穿粉色裙子的女生看着林纷祁，惊讶说道。

　　林纷祁走到女生面前，看似板着脸，一脸嫌弃，可只有林纷繁看到，弟弟逐渐上扬的嘴角和慢慢红透的耳垂。
　　“我还没问你呢，你怎么在这？”

　　女生抬头看着他，“我为什么不能在这？我来吃饭呀。”

　　“呦呦呦，吃饭吃饭。”林纷祁撅着嘴，阴阳怪气的说话，脑袋晃来晃去，一脸欠揍样儿。

　　“你！”女生气不过，掐着腰瞪了林纷祁一眼，下一秒委屈的看向旁边的男生，“表哥！”

　　林纷祁看向那个男生，他首先伸出手，声音爽朗，“你好，我叫林纷祁。”

　　男生也伸出手，简而言之，“傅序。”

　　林纷祁看到林纷繁站在一旁，介绍道，“这是我姐，林纷繁。”

　　突然被提到，林纷繁有一瞬间慌张，她抬眼，再次和傅序对上视线。

　　他就是傅序。

　　傅序看着林纷繁，女生穿着白T牛仔裤，长发用一根皮筋拢在后面，一双杏眼又大又亮，很干净耐看的长相。

　　他伸出手，“你好，我是傅序。”

　　林纷繁低下眸，伸手，双手触碰的那一刻，像是有电流经过全身，她重新抬起眼，介绍自己，“我是林纷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