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困》牧其9

2、第二章 生存记 最容易让人

　　小巫是我在还穿开裆裤的时候就腻在一起的死党，一直从幼儿园到高中都是校友，一直腻在一起，比人家亲姐妹还亲姐妹。她虽然比我小三天但却比我更早学会反叛比我更有主见。
　　我的初恋一直保留到高一才开始，而她早在初一时就轰轰烈烈地谈了几场恋爱，初三时就为爱情英勇献身了。
　　我说：“你就不怕某个精子一不小心在你体内发芽啊？”
　　她说：“如果真那样了我会毫不犹豫地掰断他刚长出来的脑袋。”
　　我很佩服她的这勇气佩服得五官着地。
　　正因如此，她每次都很委屈地哭诉这不公的现实，因为她妈妈一直逼着她叫我姐姐，她妈妈说这是最起码的教养。
　　所以在家人面前她很委屈地扭捏地叫我姐姐，一转身过去就会呸一声说：“狗屁的姐姐！”
　　然后我会用力掐着大腿忍住汹涌澎湃的暗笑，直到暗笑到手脚发酸，就装作肚子疼跑出去放肆地大笑，说实话暗笑也会笑到肚子疼的。
　　与小巫在一起疯癫的日子在高中完了的时候也跟着断气了。我们去了不同的城市读大学，她说她向往一级城市于是去了深圳，而我为了看中国最晦暗的天空毅然来了这个叫成都的地方。
　　她贪恋着大城市的浮华，一年到头都不回家，而我每年过年都回去，但每年也只回去一次而已。她爸妈也抱怨他们这个女儿的心多狠，多绝，没心肝。
　　很多个深夜，我跟小巫煲电话粥谈天说地，一直打到没话费，然后她又打过来。
　　我说：“巫婆，你可真够狠心的，你妈生出你这么个女儿来真是她的造化了，一年到头连个人影都见不着，小心你妈气得吐血气绝。”
　　她哈哈大笑，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如果我家老太婆会气到吐血的话，我马上跳下这栋20层的大厦，一个粗气儿都不喘，眼睛也不会眨一下。”
　　我也跟着大笑表示赞同，谁不知道她妈妈是出了名的‘女强人’啊，无论是吵架还是打架，邻里八卦总干事第一秒进入她的耳朵第二秒就从她的嘴巴出来，不到几分钟满街的人都知道了最新的消息了，比网络病毒的传播速度还要快，病毒尤可杀，谣言不可灭啊。
　　小巫一直都是想远离她妈妈的，因为她的名声有点狼藉。
　　听说她以前为了自己的幸福毅然拆了她老爸和他的初恋情人的爱情。她先是插一只腿进去，最后双腿跳入他们的爱河中，把那个初恋情人一只腿踢飞上岸边，而那个初恋情人竟是她妈妈的最铁的闺中密友。听说那个初恋情人现在还没有原谅她，一气之下就嫁到很远的地方去了。
　　所以小巫经常跟我说，她是她妈妈当年的英勇掠夺爱情而结出的好果，她是一个掠夺式的姻缘最牢固的保证，不需要天地为媒日月为证。
　　小巫说：“那么‘强悍’的女人是不会为了谁而选择懦弱的行为的，更不会为了谁作出傻子才会做出吐血等自杀行为，即便是她最爱的我也不会，因为她更爱自己，所以啊，她不会作出对不起自己的事来的。哼哼！”
　　我压低声音说：“你这样嚷嚷着，小心一阵风吹到你妈妈耳朵里，她非把你的皮扒了不可。你也别鄙视你妈妈，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可是一条永远不变的社会法则，只是有些人执行得比较含蓄，有些人可以把它实践得淋漓尽致罢了。无论如何，还不是退五十步笑百步。”
　　她咯咯地笑起来，声音从未有过的清脆，我直觉她现在的生活过得挺快活的。这我就放心了，没什么比过的快活更重要的了。
　　“什么时候来深圳？这个大都市是个让人又爱又恨的大佬，最容易让人剥光衣服赤裸裸地奉献出本来圣洁的身体和灵魂，无论你是心甘情愿还是被迫上阵。”
　　“毕业后，毕业了就去你那里见见世面，看看你嘴里的大佬是怎样耍狠的。”我干笑两声，声音有点沙哑，也许是打了太久的电话了。
　　然后我们说了晚安之后就挂了电话，但是我一夜无眠。我拼命的劝自己睡觉，但是越是努力越是睡不着，睡不着就开始剧烈地头痛，现在连我的身体都要跟我作对了。然后，又是满脑子都是他的影子，都是他，挥之不去的阴影，让我的生活有了温度的男子。也因他，我很难再爱上另一个人。
　　我翻了个身起来来到阳台，才发觉窗外已不知何时下起了绵绵细雨。我转身回到屋里打开电脑不知道该干嘛，翻开收藏夹想到博客好久没有更新了，于是动手写了博文——《关于爱情》：

　　南宁终于下起春雨了，绵绵不绝的雨丝，浇在身上，凉凉的，是与我的泪不同的温度。
　　我站在飘飘洒洒的雨丝中，不想想象，伸出左手，那里空荡荡的，早已没有了属于你的温度。曾经因为两只手的爱抚而温润的幸福，在你毅然远去的身影中渐渐凝结成一个冰点，我的心也就此冰封。
　　从此，我不在为一片云的到来而欢呼，也不再为一滴雨的消失而神伤。
　　我以为我会一直这么坚强。一直觉得自己会很漠然，不再为花开花落而想起你的靠近和消失。
　　可是，下雨了，我却因为想你而泛滥了泪水。
　　仰起头，我看见了你的笑脸。
　　我闭上眼感受着柔软的雨丝的亲吻，仿佛感受着当年你一点一点仔细地吻湿了我的脸。我知道，我开始想你了，很疯狂地想着你。可是你不在了，你再也不会温柔地擦干我的泪，再也不会吻干我的泪。你已经远去，我只能让雨儿流过我的脸，把我的泪也冲走，一遍一遍地冲走，以及我对你的思念。
　　末楼，你在哪里？
　　你走了，把我的心带走了。
　　我再也找不到你，再找不回我的心了。
　　你说要我幸福，可是你却把我的所有带走了，包括我的微笑，我全部的爱和思念。
　　每天，每天，我都笑得好无力，因为没有多余的笑还必须得笑，所以我好无力，我好怕，怕这场雨停后，我再也不能笑了，我再也不能笑了。
　　曾经以为，我可以很好。
　　以为你走后，我也会很好。
　　可是我很不好，我只是在欺骗自己。
　　不是不想念你，而是因为好久没下雨了，我不敢在阳光明媚的时刻记起你的脸，我怕没有雨水冲走我的泪。
　　下雨了，我好想你。
　　雨停了，我该怎么办？
　　怎么办？
　　你走后，我试着跟不同的人交往，可是我却不再幸福。很多次都是在吵了几次架之后就算作了最后的道别了，并不是赌气而是真的觉得不适合。
　　不敢做最后的吻别，变了质的爱情连接吻都觉得是一种折磨，更不会说分手后当朋友之类的话，本来就不会把真正的朋友当恋人一样对待，自然就不会把恋人当朋友一样供着。朋友就是朋友，恋人就是恋人。中间有一道鸿沟永远跨越不了。
　　残忍的你，抛下了我。
　　自己逃到沙漠里再也没有回来。
　　没有你的任何消息，你的一切都消失了。消失在那个荒凉的国度。独留我一个人在时间的轨道里滚爬。
　　后来我喜欢上了一个人，他清澈的眼神捂住我化脓的伤口，所以我追随了他，不顾一切地。只为能把你忽略，直到忘记。
　　可是，没想到到最后连他的一句分手都听不到就找不到他人影了。后来想想，自己真够窝囊的。
　　……
　　写着写着，突然觉得文字是多么的苍白无力，不禁停住了笔，因为心虚和不安。
　　故事仍然没有结局，我不知道该如何继续，亦不知道结局会如何。
　　诗句不断地刷新，删了写，写了删。
　　这样，那样，矛盾反复，就像人生一样反复矛盾 。就像爱情一样牵牵绊绊。
　　夜已深了，静得像一潭死水。
　　每个角落的人都差不多进入梦乡。而我却一夜无眠。
　　我在想，他们会梦到什么呢。希望不会被噩梦骚扰。
　　白天的我们已经备受煎熬，梦中的我们应该可以回归原始，回归到最美好的开始。
　　我一夜无眠，只能抚摸着胸口的疼痛，借助笔下的文字来舔舐疼痛的美好。
　　最终，这篇博文还是以一个没有句点的结局结束了。此时雨已经停了，天色还很黑，是那种黎明前的最阴沉的黑暗。我移向阳台，眼底是一片黑色的天幕，冽冽的风从鼻尖滑过，混着死亡的冰冷。寂静的黎明容易让人产生被世界抛弃了的孤独感，我像是一个孤行的夜行者，在冰冷的夜色中穿梭，去寻找属于自己的灵魂。
　　一直徘徊在生活的边缘，找不到心中的驻点。
　　怀疑是否真的可以找到心中的一片空地，任我在自己的旷野中播撒梦的种子，随心所欲地挥舞理想的翅膀。
　　厌倦了没有追求的彷徨，展开翅膀在原地驻足许久的滋味很苦涩，只能暗暗流着酸楚的眼泪凭吊遥远而美好的梦想的苦楚。可是，厌倦了又如何，现实已经把我刚刚展开的翅膀打折，只能噙着泪水继续舔舐自己的伤口。
　　也许，我该学会冷漠地飞，飞在自己的荒野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