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第十一章（3） 醉后不知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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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婚是怎样的生活？我曾想象过，新婚的夫妻应该像是掉进蜜罐子里的蜜蜂。如果我与子陵真的如愿的结婚了，那我们一定会甜蜜到分不清东南西北，会腻死在甜蜜中。然而，真的新婚了，却与想象迥异。李牧青越是腻着我，我越是惴惴不安。他是他，我是我，和过去一样。我们中间隔了一大座山，也许不止。不是称心如意的事情，过了多久都会存着一个大缺口。不合心意的东西，再贵也喜欢不起来。感情，尤其苛刻。
李牧青腻了我一周，终于出了门，他绝不是能坐在家中和妻子日日相对的人。他的世界想当然的大。我终于有机会和容妈说几句体己的话。
容妈带我去她房中给了我一个箱子，正是当年我从南联提回去的小藤箱，里面放着我常穿的几身衣服，父亲送我的长命锁还有两卷画，那正是子陵送我的画。
“二小姐，姑爷叫我来时并没说你们会成亲，所以我想着就把你宝贝的东西给带来了。不过，现在我看也不用给你了。还是我收着的好。”容妈说着把画从箱子里拿了出来，说着摇摇头叹了口气。
“我自己也不知道我会成亲！”我坐在床沿上，看着容妈手里的画。我应该会很想见到它们，但是没有，我看着它们觉得遥远，遥远得不相干。
“小姐，现在也很好，新姑爷对你挺好的。”
“容妈，他怎样了？”容妈的窗朝着后花园的紫藤架，紫藤架开满一串串紫藤花，肥嘟嘟的，茂盛喧闹。
“小姐，你说谁？子陵少爷吗？”听到他的名字，我心头还是微微一耸，这个名字许久没有听人提起过，但在我心里却被熨烫过上千遍，又熟悉又陌生。我似乎看到了子陵那张苍白的脸，老月亮在天将明时隐隐约约地退去一般。我有些恍惚，容妈打了一个哈哈又说，“小姐，你和子陵少爷是有缘无分，您也就别再想了。”
“他到底怎样了？”我逼视容妈，容妈也有些怯了。
“该好的都好，不该好的一时半会也好不了。您这样是跟自己过不去！”容妈那张脸也像长老了的黄瓜，怎么看怎么难过。院子外面传来“滴零零”的声音，容妈开门看了看，“二小姐，送菜的来了。我出去取一下！”
“我跟你去！”
“不用了，外面特别热，跟我们那比不得。这样的日头你经不起。”容妈说着自己就出去了，过了一会儿搬着一篓子菜大汗淋漓的进来了又钻进厨房，杀鱼，泡菇，忙得像个陀螺。
“容妈，找个女孩子帮你，你看你都快变成个汗人了。”
“小姐，我正纳闷，我在这里呆了一个来星期，除了我自己之外，我就没见到第二个下人是女的。清一色全是男人，有时候是有些不方便。”
“也许他是带兵的，觉得女人麻烦吧！”我随便敷衍了容妈一句。在庐山的别墅里，所有的下人都是男人，我想着那也是军政要区，不便有女眷。但是，为何在重庆，还是如此？
“子衿，你在哪？”忽然厅里传来李牧青的声音，容妈跟着我出厨房到大厅里去，只见李牧青一身汗湿湿的捧着一个木头箱子，笑容满面，像窗外盛放饱满的紫藤花。
“你快打开盖子看看！”他的眼睛里掩不住的欣喜，竟像个顽皮的孩子。
我走过去将盖子一打开，一股冷气扑了出来，装满冰块的箱子里放了一扎粉嫩的团荷，一份堆成雪山似的冰激凌，冰激凌上有奶油浇出无数朵小雪莲，煞是好看。我对他淡淡一笑，什么也没说。
“我特地找一个外国师傅做的。你尝尝看！”
“我不爱吃甜的！”李牧青的笑容突然冰冻住，几颗汗珠从他的额头沿着脸颊滑落下来，滴在冰块上，立马没了踪影。我心上好像被冰刀挫了几回。他把箱子突然转身塞给王副官，“不喜欢就扔了！我去洗澡。”
“二小姐！”容妈有些责怪我的意思。
“太太，我真的去扔了？”王副官也问。
“容妈，把它端到饭厅来！”容妈苦着的脸，终于笑了。
李牧青洗好澡下楼来吃午饭，我一个人坐在大厅里的沙发上插那几枝团荷，我知道他来，并不抬头。
“姑爷，二小姐最爱荷花了，小时候就说什么荷花是君子。我们老家的院子里都是一缸一缸的养，到了夏来一院子都是香的。”容妈赔着笑脸，但我并不觉讨厌，我知她只是为了顾着我。
“吃饭吧！”李牧青好像是一泓老泉，沉了几千年，静静的，凉凉的，山风过林，才会起点涟漪。
夜里。我是浅眠的人，睡到一半突然醒来，听到院子里窸窸窣窣的声音，我想起床，却被李牧青一把按住抱在怀里，无奈，在一种粘腻中又睡了过去。
我梦见母亲撑着纸伞穿着藕荷色的裙衫在莲垄中穿行，绿荷红莲，如诗如画。我喊母亲，母亲回头对我一笑，却越走越远了。我喊着突然醒来，身上汗湿湿的。李牧青并不在我身侧，房间朝着花园的窗户打开了，早上的风穿过窗纱，带来一种馥郁的香气，好像梦里在荷花垄中穿行一般，新鲜的青草味，带着酸味的荷叶味。依着窗台的桌上放着我白日里插的那束团荷，团荷一夜之间全开了，花蕊灼灼。
我走到窗前，取了一枝，拿在手上摆弄。晨风阵阵，吹得窗帘沙沙作响，透过窗帘，浓郁的荷香袭人。风吹开纱帘，整个花园竟变成朱碧翻飞的荷塘，恍如梦境。我不能相信，甚至不敢相信，下了楼去，走到花园里去，一切都是真的，一缸一缸的碗莲堆积得层层叠叠，熏风相送，遮却人腰。
李牧青坐在饭厅里吃早饭，不声不响。我进去，他依然如顾。
“是你叫人弄的吗？”
“你喜欢就好！”他淡淡的。
我不知如何回应，但心中确然是有极大的不安。这样的殷勤与好，越多越令人不安。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第十一章（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