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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番外--手心里的地老天荒 ...
合上书本,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睛,这些日子,总觉得眼前朦朦胧胧的看不清楚东西,看书尤其费力,大概是年纪大了,得了老花眼了。
听到身后有脚步声响起,转过头,看到梁清拿着一条毛毯,正向我走来。
“跟你说了多少次了,刚开春,天还很凉,不要坐院子里看书,你身体还没好全,又要冻着了。”梁清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一边把毛毯披在我身上,仔细地把四个角都掖好。
冬季总算过去,天空刚露出一丝晴来,我便迫不及待地坐到院子里享受这早春的暖阳。也不能怪梁清大惊小怪,去年刚入冬时,我就发烧了,大概是年纪大了,抵抗力差,一整个冬天都断断续续地发着低烧,连过年都没过安稳,前两天烧终于退了,但梁清担着的心却还是没放下来。
“别担心。”我握了握他的手,“今天挺暖和的。”
“再暖和也要注意保温,”梁清坐到我身边,把我的手塞进毯子里,“人老了,身体就不中用了,以前年轻的时候,冬天还敢洗冷水澡呢,现在啊,一吹冷风就骨头疼。”
我笑了笑,没有答话,眯着眼睛继续晒太阳。
忽然记起张爱玲《十八春》的开篇词里有句话:“日子过得真快——尤其对于中年以后的人,十年八年都好像是指缝间的事。可是对于年青人,三年五载就可以是一生一世。”
是啊,日子过得真快——一转眼,竟然四十年过去了,我们都老了。
“刚才小希打电话来,说他们全家中午过来吃饭。”
“哦。”我低低地应了一声,“那我们待会去买菜吧。”
“不用,他们会买菜带过来,小优下厨,不用咱们做。”
“哦,好像好久没看到安安和宁宁了啊!”
“是啊!去他们外婆家玩去了!昨天才回来。”
“昨天才回来,今天就来看咱们,没白疼这俩小子啊!”
“是啊!不愧是我孙子!就是懂事!”梁清一脸的洋洋自得,真是人老了,就很容易满足啊!
小希大名梁洛希,是梁清妹妹梁爽的孩子。
梁爽在国外读硕士时突然有一天挺着肚子到我家,把我和梁清吓了一跳。梁爽只说怀孕七个月了,要生下来,却死活不说孩子父亲是谁。她一向是个有主见的女孩子,梁清生了半天闷气,最后也拿她没办法,只能全心照顾她和肚子里的孩子。
三个月后,孩子出生,重八斤半,圆圆的脑袋,圆圆的身子,非常可爱。
因为怀孕,梁爽已经休学了一年,生完孩子后不久,她就要返回学校继续读书。临走前,她和我们商量,说希望把孩子过继给我们,由我们来照顾他。
我和梁清自然非常乐意,梁清非常喜欢孩子,原本还商量着去孤儿院领养一个,却又担心我们的情况不符合领养条件,所以一直没有行动,不想天上掉下个大馅饼,让我们乐开了怀。
梁清给他取名梁洛希,整日小希小希地唤着,抱着孩子不撒手,让我喝了好些干醋。
两个大男人照顾一个奶娃娃,又没有经验,闹出了不少笑话,所幸孩子没遇到什么意外,磕磕绊绊地总算平安长大。
我还记得小希6岁那年和同班的一个小朋友打架,原因是那个小男生嘲笑小希没有妈妈,我被老师请到办公室时正好听到小希朝着对方嚷嚷:“没有妈妈怎么了?我有两个爸爸!你有吗?”让我哭笑不得。
小希大学毕业后就接手了梁清的公司,这些年经营地很不错,也让梁清彻底空下来陪我这个闲人。
梁清24岁那年我们结了婚,然后就回国,还是住在原来的家里。梁清自己创业开了家公司,我则是把国外的书店搬到了国内,在学校附近开了一家一模一样的书店,继续做悠闲懒散的店老板。
后来小希的出生,让我们的生活重心转移到了孩子身上,看着他一天天的长大,欣慰的同时也无奈地感慨自己一天天的变老了。
小优是小希的妻子,是江南水乡眷养出来的温润姑娘,做得一手地道的江南菜,让我们这两个老头子嘴馋不已。
他们结婚后两年就生了一对双胞胎儿子,梁侑安与梁侑宁。两个小家伙是同卵双胞胎,长得一模一样,让人分不清谁是谁。
侑安性子好动,顽皮淘气,一刻都静不下来;侑宁则安安静静地,喜欢看书,不太爱说话。但是一旦我开始讲故事,两个小豆丁就会不约而同地安静下来,竖着耳朵仔细听,一样的表情,一样的坐姿,甚至会问一样的问题,让我总是会产生重影的错觉。
小家伙们已经快四岁了,快到上幼儿园的年龄了……
脑子里正胡思乱想着,突然听到门铃响起,隐隐约约听到奶声奶气的几声“爷爷”。
正想出声唤梁清,他已经先一步站起身,说:“他们来了!我去开门。”
梁清一手牵着一个小萝卜头,边说着话,边走过来,身后是拎着大包小包的小希和小优。
“大爷爷!”侑安欢呼一声,挣脱梁清的手,直向我冲来。我连忙张开手接住这个莽撞的小鬼头。
“大爷爷,有没有想安安啊?安安好想你啊!”侑安搂住我的脖子,“吧唧”一声响亮地在我脸上亲了一口。
“想啊,当然想。”我亲了亲他的额头。
“大爷爷!”侑宁也凑过来,抱住我的一只胳膊。我低下头,在他额头也亲了一口。
放下在怀里拱啊拱的侑安,我站起身,收好毯子,“进屋吧,里面暖和。”
几年前,我们原先住的小区拆迁,我和梁清就搬到了现在住的地方。
这个小区位于郊区,依山临湖,空气清新,小区里都是独门独院的别墅,很清净,我和梁清住在这里,倒有几分隐在世外的感觉。
这些年,我和梁清的身体都很健康,看起来也比实际年龄年轻些许,没有三高或是心脑血管疾病,每日里看看书、散散步、收拾收拾花园,日子很悠闲自在。
早起散步的时候认识了一位早锻炼的老先生,那位老先生姓金,退休前是一位权威的眼科医生。我们三个老头一见如故,后来就总是凑在一起喝茶、下棋、打桥牌。
金老的陈式太极拳打得很棒,我和梁清跟着他学了一年多,现如今,已经小有所成,不过因为前段时间我发烧,耽搁了好久了。
吃过饭,两个小豆丁闹了会儿,大概是累了,躺在沙发上睡着了,小希把他们抱进了房间。
我揉了揉眼睛,不知怎么的,眼睛有些疼,大概是看了会电视有些累了。
“怎么了?”梁清坐在我身边,声音里有些担忧,“这段时间你总是揉眼睛,眼睛不舒服吗?”
“没事,大概是老花了,不太看得清东西。”
“诶?那就去配副眼镜吧。”梁清倾过身拉住我揉眼睛的手,“别揉了,眼睛都红了。”
“哦。”我眨了眨眼,梁清的脸就在我面前,可我却觉得模模糊糊地看不清楚,雾蒙蒙的,像是玻璃窗上落了很多灰尘一样,怎么用力看都看不清楚。
“眼睛里好多血丝,”梁清仔细地看着我的眼睛,“瞳孔周围好像有些白点,会不会是白内障?”
白内障?我一愣,似乎很多老年人都会得什么白内障青光眼之类的眼部疾病。“可能吧。”
“咱们下午去医院看看吧。”梁清声音里担忧的意味更重了,“让小希开车送我们去检查一下。”
“恩,也好。”
******************
下午小希载着我们去医院检查,小优留下来照顾两个孩子。
到了医院,挂了眼科。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详细询问了些情况,大致看了看我的眼球,然后便带着我走到一台检查眼睛的机器旁边。
听着医生的指挥,坐好,把下巴贴在机器上放下巴的地方,把眼睛靠了上去,四十多岁的医生坐在另一边,双眼贴在镜头上。
“眼睛往上看……好,然后往下看……好,往前看看!”我依言照做。
检查完,医生回到自己的桌子旁边坐下,让我坐到他面前的椅子上。
“老先生,您的家人中有没有得过眼部疾病的?”
我偏头想了想,“没有。”
“您的视力怎么样?”
“一直都很好,没带过眼镜。”
“您现在看我是什么样的?”
“看起来……有些模糊,轮廓能看得见,但像是隔了一层纱,不太看得清楚。”
“我知道了。”医生的语气似乎有些沉重,让我心头莫名地有些不安。
忽然觉得手上一紧,是梁清,他紧紧地握着我的手。
“通过放大的镜片看起来,您的瞳孔周围有将近一圈的角膜色白,黑眼球上还存在微丝状混浊线,这种病叫做Haab-climmer-Biber,又叫格子状角膜变性,是一种家族性的遗传病。”
医生叹了口气,继续说道:“这种病多在中老年发病,会导致视力显著减退,严重的会导致失明。这种病病程缓慢,需要长期治疗,但治疗效果不佳,最多能使视力恢复一些,最好的方法是进行板层或穿透角膜移植手术。”
随着医生话语的展开,梁清握着我的那只手越握越紧,手心全是冷汗,我咬着牙,没有挣开他。
“那么,”梁清突然开口,声音干涩暗哑,“什么时候可以进行手术?”
“现在适合移植的眼角膜很少,只能先进行物理治疗,等到合适的眼角膜再进行移植。”
“好的,我知道了。”我反握住梁清的手,开口说道。
医生低下头,在病历本上龙飞凤舞地写着什么,“最近一段时间尽量少用眼,多休息,要定期来医院接受治疗,等有合适的角膜,我会马上通知您准备手术。”
“恩,知道了。”
从医院走出来,我的脑袋胀胀的,眼前似乎更模糊了,下台阶的时候差点拌一跤,幸好梁清扶着我,他一直都死死地握着我的手,不曾放开。
回到家,梁清对小希说了一句“我和你爸有话要说”就把我拖进房间,锁上门。
“老师……”梁清把脑袋埋在我颈窝,双手搂住我的腰,这个动作他以前做过很多次,撒娇的时候,讨好的时候,不安的时候,难过的时候,但从来没有像这一次一样,带着丝丝绝望的气息。
“老师……”感觉到肩膀有些湿润,我摸了摸他的头。从我们结婚那天起,梁清就很少叫我老师了,大多时候叫“洛”,生气的时候直呼“洛里”,只有做.爱的时候才会心血来潮地叫“老师”。
“别担心,”我揉了揉他的头发,“医生不是说了吗,可以手术治疗。”
“可是……”他抬起头看着我,“要是一直没有合适的眼角膜的话,那老师不是……”
我眨了眨眼,又眨了眨,想把他看得清楚些,“大不了就是眼睛看不见而已,我年纪也大了,看不见就看不见吧。”
“不要,”梁清用手指轻轻地描摹着我眼睛的轮廓,“这么漂亮的眼睛,不要看不见。”
“老师……”梁清凑过来亲吻着我的眼睑,“把我的一只眼角膜给老师吧,我们一人一只眼睛。”
“说什么胡话,万一手术失败了,怎么办?”
“万一成功了……”
“不行!”我坚决地打断他的话,看到他红红的眼眶,又软下语气,“我赌不起,更输不起,我要你好好的,哪怕我看不见了,你也要好好的,完完整整的。我在你舅舅面前发过誓,要护着你一辈子,我不能功亏一篑,不能让你在我的眼前受伤,还是为了我……”
我的鼻子有些涩,喉咙有些哽咽,但我还是让自己的声音尽量平缓一些:“我看不见没关系,不是还有你嘛,你的眼睛所能看到的我也能感觉得到,只要你在我身边,看不看得到都无所谓。”
“只是,”我捏了捏他的脸,用开玩笑的语气说,“以后,还要麻烦你多多照顾我了。”
“好。”他哽咽地开口,“你看不见的,我会说给你听;你做不了的,我会代你去做;我的眼睛就是你的眼睛,我会永远陪着你。”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不许反悔。”
“不会,决不会。”
******************
之后的一个多月,梁清不再允许我看书、看电视,所有需要用到眼睛的事情他都不许我再做。每周都要去医院接受治疗或是检查,刚开始治疗有些效果,渐渐地能看清楚梁清的脸。
他的额头有了皱纹,他的鬓角花白,他的眉毛有些稀疏,他的眼睛依旧清亮,只是有些微微下垂,他的皮肤不再光滑,他的嘴角有了笑纹……
我突然想起杜拉斯的一句话,我爱你年轻时的容颜,可是与你那时的容貌相比,我更爱你现在备受摧残的面容。
那些日子,我只做了一件事,就是看着梁清,一直看着,像是要把他的容颜刻在记忆的最深处。
就像一首歌里唱的那样,我怕时间太快,不够将你看仔细;我怕时间太慢,日夜担心失去你,恨不得一夜之间白头,永不分离。
我的人生只剩下几年或是十几年,我不在乎眼睛看不看得见,我在乎双手能不能触摸到他,只要他还在,那么所有的艰难困苦都是可以忍受的。
果然如医生所说,刚开始的治疗效果只维持了一个月多,之后就开始恶化,甚至比刚开始更看不清楚。
眼前像是蒙了一层厚厚的白纱,能感觉到光线,却看不清东西,白茫茫的一片。
这种感觉比我想象的更让人无措,平常能做的事情大都做不了,像是出生的婴孩,不能自己吃饭洗澡,走路会摔跤,还好梁清一直在我身边,还好。
梁清在家里进行了一番彻底地改造,地上铺上了厚厚的长毛地毯,正方的玻璃茶几换成了椭圆原木的,把所有有棱角的地方都换了,不能换的也都在四角包上了厚厚的绒布,防止我磕到碰到。
梁清一直都拉着我的手,一整天都不放开。我们像是连体婴,吃饭一起,睡觉一起,散步一起,他习惯把我需要用的东西都放在手边,让我一伸手就能触到;他习惯走在我的左边,以一种护着我的姿态,用他的右手牵我的左手。
我看不了的书,梁清就一点一点地念给我听;我看不到发生了什么事,梁清就会详细地说给我听……
他说院子里的雏菊盛开了,大片大片的白色小花。我能感觉到,因为我闻到了它们微弱的花香。
他说天空出现了火烧云,从西边一直烧到东边,红彤彤的,好像是天空着了火。我也能感觉到,因为我的眼前已经被映得一片通红。
然后,我们渐渐熟悉了这样的日子,他习惯了絮絮叨叨地述说,我习惯静静地聆听,然后用我的听觉嗅觉去感知他所说的事。
梁清似乎把原本戴在左手无名指的戒指换到了右手无名指,因为他每次牵我的手时,我都能听到轻微的金属碰撞的声音。
秋天到来的时候,终于等到了合适的可替换的眼角膜,手术进行得很顺利。
我坐在院子里,眼前蒙着厚厚的纱布,可以感觉到暖暖的阳光在流淌;院子里的月桂树开花了,淡淡的木樨香弥漫开来;左手牵着梁清的右手,稍微动一下手指就能听到戒指相互碰撞的清脆声响;耳边听到梁清低沉稍带沙哑的声音缓缓念着一本书,他说:“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答应‘aaa’亲的番外,献上~~
关于我写的那个疾病,源自BD,医学上有,但症状不一样,为了剧情需要,我杜撰了一些,请不要当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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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番外--手心里的地老天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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