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群众上访腐败案（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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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言身为一个检察官，理论上来说跟纪委打交道的情况还是很多的。不过平心而论，他自己并不想看见纪委那帮人。毕竟哪个干部看见一身黑衣手上还拿着工作证的纪委干事不嫌烦。
但现在许昌铭正在争分夺秒的从李安顺嘴里套出来线索，自己就必须把眼前这帮人的行动给拖死，要拖到市委常委下班的最后一刻。
“小季，你跟苏副书记汇报一下我们这两天的行动进展。”一旁的雷政君还是盯着苏哲。
“好的雷检。”季言换上他那副标准的职业微笑看着苏哲，然后忽视苏哲满脸的黑线说：“苏副书记，关于政法委钱书记遇刺的案子我们已经取得了突破性进展，凶手是谁基本已经确定。各项抓捕工作已经顺利展开，周边城区也已经连夜设卡，相信在不久的…几天内，我们一定会把凶手抓捕归案给党和人民一个交代。”季言这番话把基本的进度坦诚告知，但是对于凶手是谁以及他们具体工作的细节都没有提及。
“哼，工作真是认真负责，那我就有一个疑问了。你们调查‘2.12’事件的凶手，怎么扯到一个县长的身上，还阻拦纪委办案？难不成一个县长还能爬到屋顶上开枪打人不成？”苏哲前面还能保持一点“理性”但是到后面就已经放飞自我声音拔高直冲对面公检阵营的天灵盖。
“这正说明李县长和‘2.12’事件有关啊，”季言一脸“这你都想不到”的表情接着说：“我们在调查过程中发现死者所在的村组织和睢宁县有一些暧昧的关系，当然要全力调查了。”
“暧昧”这个词一出，旁边的雷政君转头瞪了他一眼，季言乖乖闭嘴，倒是对面的苏哲更加急眼，直接站起来大叫：“你们这是在扰乱司法秩序，是在干扰纪检机关的正常履职！还暧昧关系！你们是不是还要说死者和政府人员有权色交易网来啊！我要请求召开纪委常委会对你进行调查！”
季言还想呛他两句，一旁的雷政君直接起身，这一下苏哲倒是不说话了。
“我刚刚接到通知，市委常委会已经开完了，马上公安局戴副市长就要回来，你们纪委黄书记也完事了，走程序吧。”雷政君向苏哲事宜，意思是你可以找你上司告状了。
不过季言担心这争取来的时间够不够许昌铭从李安顺嘴里套出点什么，还想再多说两句，可是起身的雷政君示意他过去有事对他说。趁着苏哲一行人在和上司打电话控诉公检两家的时候，雷政君和季言走到一个角落，雷政君对他说：“六原那边给我发了消息，涂缘被抓住了。”
“抓到了！”季言小声的惊讶了一下，然后转头看苏哲还在控诉于是问雷政君：“怎么会直接通知咱们，那我现在带队去把人拘过来。”
“你是警察吗就把人拘过来。”雷政君一脸无语。
“哦对，那我带人把他弄过来。”这几天跟许昌铭呆在一块差点忘了自己是个检察官。
“你不用弄过来，人是在六原区落网的，还是直接去检察院自的首。你带人去城区检察院那边审问就行，审完以后再移交公安。”雷政君准备回办公室使用一下保密电话，正准备发消息让司机在楼下等着。
“雷检。那我还需要带着许队他们去审问吗？”季言这话说的很犹豫，因为雷政君的意思是先短暂的绕开公安一会。
“理论上来说可以，因为他是调查‘2.12’的，但……”雷政君停顿了一下，接着说:“涂缘自首的时候说他不信任公安，他只跟检察院打交道，所以如果你俩去的话要以检察院的名义开展工作。没时间跟他扯，要尽快结案。”
雷政君说的是“尽快结案”而不是“尽快审问”，也就是说算上审问在内要从速解决，估计是市委常委会那边又给压力了。
两人交流完之后苏哲那边也正好挂断电话，得到了自家老大支持的苏哲显得十分有底气，一扫之前被雷政君和季言压制的阴霾。
“雷政君检察长，我刚刚得到市纪委黄灿书记的授权，要将原睢宁县委副书记、原县长李安顺带走进行调查，请问您没有意见吧。”苏哲这话直接指向雷政君但是却环视了一遍会议室里的其他人，警告意味也颇浓。
我现在就要带人走，我看谁敢反对。
“苏副书记，这里是公安局而我是检察长，你在公安局带人走跟我有什么关系呢。”雷政君说罢便带着自己的助理直接离开了市局，留下笑得放肆的季言一行和气的直接去审讯室的苏哲。
不过这一次他终于顺利一回，从审讯室把李安顺带走然后离开市局整套动作十分潇洒而华丽。
如果不看他吃的这几十分钟的瘪的话是挺华丽的。
“你们审的怎么样，问出什么关键线索了吗？”在回到刑侦办公室之后，季言问许昌铭。
“进展不大但是也有突破，听他的意思是赵庄村干的那些勾当确实是他批准的，但是有关占地补偿款的事情县政府从来没有用过其中一笔钱，之前的人大代表被殴打一案也跟政府没有关系都是他们村子内部的利益分歧。”为了在几十分钟之内突破更多的信息，许昌铭精力消耗的非常大。李安顺仗着要先和纪委打交道一直在拖时间，直到他把涂缘放在家里的那些资料都一一摆在李安顺面前他才挤出一点事情。
按照李安顺的说法，当年赵庄村通过让县政府出面担保的方式筹措资金开办很多建材公司，然后用这些公司将县里多余的劳动力组织起来避□□失。在这个过程中村子发展的越来越好，往上面要的权限也越来越多。赵庄村一直给县里“纳的税”越来越多，县里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直到“美丽乡村”项目一出，县政府的财政隐患爆了，清理不良资产导致拆迁补偿款资金链断裂，结果老百姓因为受到了村委会的煽动而越级上访导致了一系列意外的发生。
季言听完了这一系列发言之后没有发表意见，他看着正在喝水的许昌铭。等到许昌铭喝完水之后才说了一句：“你信吗？”
许昌铭擦完嘴之后靠在椅背上，反过来问他：“你信吗？”
季言没说话，仿佛在思考。
许昌铭接着说：“你知道如果是赵队，遇到这种情况她会怎么做吗？”
“怎么做？”季言问。
“她会说：‘案子的结果最终是怎么样，你说了不算，我说了也不算，证人和嫌犯说了都不算。’”许昌铭往前倾了倾，这个动作正好贴近季言的脸颊然后说：“证据说了算。”
也许是要求尽快破案的压力，许昌铭这个动作带着些许的霸道。此时正值日落时分，最后一抹晚霞透过稀疏的百叶窗投射进刑侦办公室，许昌铭的脸就这样被镀上了一层暗红色的光晕。
照的季言有些不知所措。
“咳咳……那个，涂缘被抓到了。”季言连忙起身去打开办公室的灯光，刚才把人都遣去吃饭了，现在就他俩。
“被抓到了，在哪！”许昌铭立刻恢复了一名刑警的状态，他身上的那种蛮横的霸道连带着季言的不知所措一起消失了。
“在六原区检察院自首的，老雷下午说让我去进行审问。”季言也恢复了往日的样子，重新走到位置上坐下来。
“自首！？他为什么会自首？”许昌铭有些震惊的问道。
“具体的都得去过之后才能知道，我打算吃完饭后就带人过去，六原算是边缘城区了。”季言说。
“那行，我也去吃饭，吃完我们一起去，我给葛旭阳发消息让他吃快点。”许昌铭说罢就要打电话。
“等一下！”季言上去先按住了他的手，他感觉到自己的手有点出汗。“老雷跟我说他不信任公安，只要求检察院的人跟他谈。老雷的意思是时间紧迫赶紧谈完获取线索然后就结案。”说完季言逐渐松开许昌铭的手。
“所以…你是让我在这干等着？”许昌铭的这个问句带着些僵硬的语气。
“我的意思是，你要过去的话只能穿上检察院的衣服，以检察院的名义开展工作。或者你要不愿意的话，你先把这几天的思路先捋一捋也行……”
“没事，我去。”许昌铭打断了季言的话。
“只不过是换身衣服，在哪都一样。”许昌铭没有坐下去，而是接着说：“走吧先去吃饭，吃完饭直接去。”
“……好”
离开的时候，季言一路跟在许昌铭后面，直到吃完饭他都没有再说哪怕一句话。就刚刚许昌铭往前倾得那一刻他突然有些不知所措，一个从来没有过的，从里没感受过的刑警形象挺立在他的面前。
他以前没跟公安局联合办过案，接触最多的就是把公安局送来的各种“妖魔鬼怪”似的卷宗给打回去。可是现在，就那么一个瞬间，他突然觉得能一直从事一线工作也没什么不好。
凌冽的严冬慢慢离去，绿色的枝芽开始在周边冒出，连带着室外的温度都不再那么骇人。
春天来了，季言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