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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他不死我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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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夫人没有死,只是晕厥了过去,找大夫来看了无碍。
如此一来孟远章不便再在秦府耽搁,只怕夜长梦多,带了孟府的人准备回府安排孟锦岚的后事。
孟锦舟已为人妇,不请自来已是不妥,她不愿多生事端,故意隐在人群里,除了孟夫人无人留意到。
独自带着佩儿抄上次的小路想绕到后门出府,刚走到凤仪堂远远的只见秦府下人引着一个五短身材的汉子往厅堂的方向去。
那汉子弯腰弓背,对下人分外有礼,频频作揖,大概是因为走的急,额上出了汗,时不时就要抬起袖子擦上一擦。
孟锦舟瞥了一眼,只觉得汉子有几分眼熟,并未留意,直到佩儿惊呼“铁霸王!”她才反应过来。
铁霸王那日街头调戏秦木琼,知道她身份后吓得三魂七魄丢了一大半,今日定是上门致歉的。
他这礼带的也太喜庆了些,一对披了大红的活锦鸡,一块“廉洁奉公”的匾额,一个顶盖刻了“丁财两旺”四字装了紧俏山货的松木盒子。
大概是没想到二爷夫妇新丧,这马屁都拍到了马蹄子,是吓得直淌汗吧。
孟锦舟想到了奄奄一息躺在床上的季云,不自觉的咬住了下唇,若秦克真能一怒之下整治了这个铁霸王也算好事一桩。
她无心多看,脚步疾疾。
行至一偏僻处,忽觉手臂突然被一人拉住,刚要惊呼,秦木琼一双通红的眼就跳脱在了她眼前。
“两日不见就出了这许多事,姐姐节哀,要保重自身”
二人坐在一处廊檐下,孟锦舟看着她红肿的眼睛劝慰道。
“我二哥死的真冤,孟锦岚那个娼妇······”
秦木琼再没心没肺,此时也想到了孟锦舟的身份,收住了话头,深吸一口气
“当初若嫁进来的是你,哪里还有这许多麻烦,我二哥也不会死。”
孟锦舟听她叫孟锦岚作“娼妇”,吃了一惊,拉着她的手问:
“姐姐,是不是孟锦岚做了什么有辱你家门风之事?”
孟锦岚虽是外强中干的性子,跋扈是跋扈了点,但远远没有在府里行凶的胆子。
犹豫再三,秦木琼还是没瞒她“昨日,我看见一个男子从孟锦岚的房里出来了,那人并不是我二哥。
我爹不愿丑事张扬,大抵是劝了孟锦岚几句,她竟然就把账算在我二哥头上,才让二哥惨死。”
“奸夫抓到了么?”
秦木琼不说话只低低的摇头,趴在孟锦舟怀里嘤嘤的哭了起来
“你说,是不是我害了二哥,如果我沉稳点不拆穿她的奸情,是不是二哥就没有性命之忧了······”
孟锦舟一手揽住她的肩头,一手拿了帕子给她拭泪
“这哪里是你的错,逝者已矣,既然你们府上不愿追究,就好好的送你二哥走,他在天有灵,会佑你得觅良人,顺遂喜乐的”
不愿追究?谁家儿子枉死能草草作罢,奸夫还没露头就先起了丧,太不合常理。
除非,一早就知道来龙去脉,急的是要掩盖什么蛛丝马迹。
“什么良人,等来年春天,爹娘就要将我送去上京选秀,连品级都托徐太监安排好了。
我爹给我下了禁足令。”
“选秀?”孟锦舟的眉头微不可闻的皱了皱“那日救了我们的少年,姐姐可还记得?”
见秦木琼红了脸,她接着说“他可是为了姐姐,几乎命都丢在了鬼门关!”
“他、他怎么了?”秦木琼抓着孟锦舟的衣袖,连日来的变故加上此刻的惊吓,她一张小脸已然惨白。
“被铁霸王算了后账,眼下人没事了,就是要将养些时日。
那公子说起来也不是外人,我看你们是两厢有意”
秦木琼的脸“腾”的升起了红晕,口里轻啐道“就会胡说,我已是皇家的人,哪里还敢妄想。”
孟锦舟拉起她的手,细声细语的说
“人是皇家的,心却不是。二哥也愿你觅得如意郎君,而非去给劳什子皇帝做个摆设。
那公子也对你念念不忘,昏迷之中念念的都是你的名字。
姐姐,人生苦短,莫要辜负天缘!”
“可···可我爹都不让我出门”秦木琼的头几乎埋到了胸口,声音微不可闻。
“先假意顺从你爹娘,一旦他们信了你,就不会禁你的足了。
你自然有机会出府和季公子相见。”
秦木琼与季云有情有义,她乐得成人之美。
不过秦克的阴谋若真攀扯到了自己,秦木琼也就成了她手里的棋子,钳制一二总还做得到。
“我一定会尽力助你的。不过······凤阳城早就传遍了府里闹鬼,姐姐虽是自幼长在府里,还是要当心。
我今日看了那守灵的家丁剜了自己的眼睛,现在还心有余悸。”
秦木琼犹豫道“我是从来也没有撞见过,但是我见我爹跟来给我二哥做法事的和尚老道都私下交代过,要好好做一做净宅的法事,也是求个心安吧。”
“我听说,孟锦岚的陪嫁侍女翠珠并非偷盗潜逃,而是口吐黑血,死在了府里?”
趁着季云昏迷不醒的档口,她问了那须发皆白的老大夫,若真有此事,多半就是被人毒害了。
秦木琼茫然的摇头“我不记得什么翠不翠珠。
不过说起来秋棠所我是从来不敢去的,死了太多人,总归是阴森的。
不过也有人说,那鬼是个有点道行的花精。”
孟锦舟皱眉“花精?不是说花木一类成精最难,想要修出点仙根还要遭遇雷劫,何况这是恶灵啊。”
秦木琼四下看看,又嘱咐两个侍女“你们走远点”这才附到孟锦舟的耳朵上
“每次秋棠所死了人,都会若有若无的有一股子百合的味道。孟锦岚死前,我也在她身上闻到过”
孟锦舟心里咯噔了一下,那瞎眼的家丁和孟锦岚被人抬出去的时候,她似乎真是闻到了一股子百合香。
只是那香似有似无,现在秦木琼提起来,她猛然想起,那味道她似乎在哪里闻到过。
她似是控制不住的打了个冷颤“莫说这些吓人的了。你家有一处眼下正热闹,那伤了季公子的铁霸王此刻正在和秦大人议事,多半是为了长街之事登门致歉。”
秦木琼一下站了起来,拉了她的手就往厅堂走,边走还边眨眼“这个花秃驴,他还敢登门,妹妹我得给咱俩出一口气!”
秦府厅堂内。
秦克疲惫的坐在太师椅上,眼睛垂着,一手抵着揉的发红的眉心,一手虚虚的搭在木扶手上。
他面前跪着瑟瑟发抖的铁霸王,头深深的拄在地上,汗蛰了眼也不敢去擦。
厅堂里没有声音,只有那对被绑着的锦鸡卧在篮子里时不时的“咕咕”两声。
“这么说,你是在佛堂里就对小女起了歹意?”秦克啜着茶,终于开了口。
铁霸王听不出秦克话里的情绪,他只想狠狠地抽自己几个大耳刮子。
显然秦大小姐并没有把长街之事告诉秦道台,是他自己来了个不打自招。
还赶上人家两口人新丧,自己这一水大红福礼送的,几乎就是断了自己的前路,脑袋能不能呆在脖子上都得看造化了。
“小······小人有眼无珠,不知那是大小姐,冲撞了贵人。
小人身份低微,老太太寿宴也不得进门,今日带了寿礼后补,哪想到二爷······
还请您看在小人一片孝心的份上,饶了小人这一回。”
秦克看着他的头不停的流着汗,青砖漫起来的地上已是隐隐的湿了一小片
“本官听过你的名头。在吉庆街开了个赌坊,欺男霸女,横行乡里,欺行霸市的勾当,你铁大爷可没少干。
本官这里不是衙门,可今日你既然自投罗网,本官也不能对不起你送的这块匾!”
秦克的眼光落在那匾额上气势恢宏的“廉洁奉公”四个大字,面无表情的说。
铁霸王磕头如捣蒜,声音里都带了颤音“秦大人饶命!秦大人饶命!只要饶了我这一条狗命······”
感到落在自己身上灼灼的目光,铁霸王狠狠的咽了一口吐沫,随着喉咙里一骨碌,他下了狠心
“我那个小小的赌坊每赚一个大子儿都愿意捐了一半到大人这里,或是修桥补路或是给穷人舍面舍粥,全凭大人做主!”
话音落地的同时,桌子上的茶碗几乎被秦克拍在桌子上的一掌震了起来,叮叮当当一阵乱响,秦克终于愠怒了:
“你当本官是何人?我的儿子尸骨未寒,我要此刻收了你这脏钱,我这儿子能闭得上眼?全城在你手里枉死的百姓能闭得上眼?
天理昭彰,报应循环!你自己恶事做尽,还想逍遥法外?”
铁霸王一时摸不准秦克是真的两袖清风还是自己的银子送的不够。
秦大小姐虽然深得父亲疼爱,可说到底自己也没把人怎么样,按说不至于如此不讲情面。
这一堂红礼拔了老虎须子他心里有数,秦克这是咬死了要公报私仇,铁霸王只得涕泪横流的继续加码
“大人!小人糊涂啊!我这赌坊今日就抵出去,还有城里的两套宅子,愿意换了薄资抚慰被我往日欺压之人。
尤其是那位小季先生,他救了两位小姐,我不该打人,我是混账!我是王八蛋!”
说着他还真的就抽起了自己的巴掌。
秦克这才伸出食指,朝他点了点,疑惑道“什么小季先生?”
铁霸王终于见到了一丝希望,膝行两步,将那日季云和宋允知相救两女之事补全,又把他如何憎恨季云,如何在暗巷里堵人,如何下了黑手一五一十的全招了。
“是我不该朝小姐的朋友出手,都是小人的过错,小人愿意弥补!”
秦克牙咬的咯咯响“男女授受不亲,什么朋友!难怪那日半夜才归家,难怪跟我嚷嚷要自己做主”他看向地上的铁霸王
“罢了罢了,上天还有好生之德呢。本官念在你一片悔过之心,今日就不与你计较。
不过,那人并非救了小姐,而是知道小姐身份,以此迷惑小姐,包藏祸心。如果留这样的人在小姐身边,祸患无穷,你懂吗?”
秦克一愣,瞬间明白了,他在这偌大的厅堂里第一次挺直了脊背,阴狠又谄媚的笑着说“大人放心,他不死,我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