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根红 ...
-
在场的都非凡人，耳聪目明的，哪怕江渚醉了点，也能听清老康的话。
于是他一拍桌子，当即说道：“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甘棠转了一下手中的酒杯，将其放下，手肘支在桌上，用手心托腮看他，一副‘我到要看看你嘴里能说出什么话’的表情来。只是另一只手屈指点了点桌面，显得她内心极为的不平静。
江渚站起身来，缓缓道来：“棠哥她是剑修，她的伴侣就是剑，她不可能有新伴侣，也不可能娶别人。”
杨戬用疑问的眼神看江渚，只看出对方醉的一塌糊涂，也没可能给他解答疑问，只能将视线转移到甘棠身上。
甘棠觉察到他的眼神，神情有些茫然，随后才说道:“一些旧事……他也是喊习惯了，改不过来。”
不过这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也没有必要再提起了。
就算甘棠心里想着报答杨戬的恩情，却也不会在不够熟悉的时候，去谈论过往。
杨戬点点头表示明了。
谁都有不想细说的旧事，甘棠如此，他也如此。
那边江渚还在说:“棠哥，你看我说的对不对？”
甘棠嫌弃的瞥了他一眼，说道:“你也是剑修，你怎么有道侣，你的道侣不应该是你的剑么？”
江渚思维有些混沌，听着甘棠的话觉得有些道理，但又感觉哪里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但他还是凭借自己往日锻炼出来的求生本能，认真的说道:“不，阿姝是我的剑鞘，我爱她更甚于我的剑。”
“夫君……”静姝很是感动，一把握住他的手说道：“阿姝亦如此。”
甘棠只觉得一阵牙酸，皱着眉头说道：“我总感觉，我不应该在这里。”
杨戬有些后悔没能拒绝邀请，不然他也不用，看着别人夫妻恩爱，从而联想到自己还是孤家寡人的凄凉。
老姚闭了闭眼，想说些什么却无从说起。看了一眼自家二爷，暗自思索自己就算了，他家二爷气度不凡又重情义，到底何时才能找到伴侣呢？
老康很是干脆的装没看见，跟哮天絮絮叨叨的说些什么，又端起酒杯喝着，将那对夫妻的话给抛到脑后，恨不得直接忘掉。
江珩则是苦着一张脸问甘棠：“姨姨，剑修真的只能娶自己的剑吗？我也是剑修，这么说来，那我岂不是要孤寡一辈子？”
“姨姨，我不要这样，这样太寂寞了。”
甘棠哽住，她不明白这样子哪里寂寞了，实际上，她觉得只有剑也挺好的。可小姑娘稚嫩的面上满是苦涩，她只能宽慰她说：“珩儿，你想想江渚，你还是有希望的。”
江珩点点头，又重新笑了起来，握紧小拳头认认真真的说道：“那我一定要努力，不做标准剑修，要娶个好看的伴侣。”
甘棠觉得江珩的话似乎有些问题，但她也不能打击对方，只能理解包容并祝福，谁让她是江珩的姨姨呢。
自家孩子，当然得宠着，旁的，可以慢慢来。
偏偏江渚非要嚎了一嗓子：“珩儿，你跟棠哥学得剑，她是那种有剑就可以过一辈子的那种神仙，你估摸着跟她待久了也会这样。”
甘棠面向他，脸上笑容越发和煦，就是不知道从哪儿抽出的剑，直截了当的对准着江渚，语气和善的说道：“阿渚啊，你觉得我在你身上开几个洞如何？”
江渚被吓得一个后仰连人带凳跌倒在地，酒也清醒了大半。毕竟甘棠都拔剑了，他要再不清醒说醉话，明年坟头草都三尺高了。
他和甘棠也是从小玩到大的兄弟，知晓对方如果真心想杀谁，可是不会顾忌什么情分的。
以直报怨，以德报德。*恩怨分明，是非曲直心中自有评判。但总体来说，她这个外界口中的“魔头”，竟比他这个昔日他人眼中的正道魁首还要正直几分。
江渚干笑两声，连忙道歉:“对不起，阿棠，你也知道我醉了酒会胡说八道，你可否饶我这一回？”
甘棠本就没打算干掉自己的挚友，收剑收的干脆，但也没去拉他起来，只是对杨戬和他的兄弟们说道:“让真君你们见笑了。”
看戏看了半天的杨戬轻咳一声，说道:“无妨，甘姑娘也是真性情。”至于江渚，他着实不太好评价，只能说对方是真猛士。
闹剧结束，在场诸位又恢复吃吃喝喝的热闹场面，直到酒都上了不知道第几坛，甘棠眼前的景物都有些发飘后，静姝才安排了房间以供他们休息。
江珩陪静姝扶着江渚回房，杨戬和他的兄弟们勾肩搭背一起去了静姝安排的房间。只有甘棠，她回了对面的成衣店，她的‘绿柳’。
回到房间，甘棠趴着窗沿，望着那高悬天边的月，思念着旧忆里再也回不去的故乡，听着那不知何处飘来的口琴音，渐渐的闭上了眼。
夜风寒凉，此处月圆与故乡并无区别。
甘棠睁开眼，从怀中掏出一节竹笛，和着口琴音吹奏，像是借此怀念着早已看不清面目的人。
与吹奏口琴的神仙一样，他们都在回忆着、思念着，再也见不到的……
※
次日清晨，天大亮，街上往来的神仙并不多，但也热闹起来，扰得人不得清净。
甘棠保持着卯时起亥时眠的好习惯，在舞了一通剑后烧水沐浴，换了一身竹青色长衫，便乘着店铺没开张的时候，跑去江渚店里蹭饭吃。
不出意外的，甘棠碰到了起床晨练的江珩。
一见到甘棠，小姑娘就哒哒哒的跑了过来，一把抱住了甘棠的腰，嘴上也沾了蜜的甜：“姨姨！今天也很早，感觉比昨天气色还要好，还要漂亮。”
甘棠摸了摸小姑娘的发，茶褐色的眼瞳里似有流光闪烁。她那白净的面上又是和煦如春风的笑，如日照雪山，艳而不俗，让江珩不由得看呆了去。回过神来时又有些不好意思的将脸别过去，不让她看到自己脸红模样。
“珩儿，你呀。”甘棠伸手点点小姑娘的鼻子，望着她娇憨明丽的面容，也忍不住夸她两句：“姨姨哪里比得上珩儿好看。”
被夸了江珩很是高兴，但她心里也有对美的标准在的，于是说道：“姨姨谦虚。”说完又朝甘棠小小声说：“不过，若说是谁更胜一筹，那必然是清源妙道真君了。”
“他是我见过的，第一好看的人。”
甘棠伸手抱起了江珩，饶有兴趣的问她：“有多好看？”
江珩支支吾吾半天，也没能找到什么好的词句来形容，只能硬着头皮说道：“比、比父亲和姨姨都好看！”
这一听就是书读少了的缘故，不过么，真君天人之资，却是难以用笔墨书画来呈现。只有你见到他，才知晓，这世间种种美景于他面前只会暗淡失色。
甘棠眉眼含笑的望着她，对她点点头说道：“你要不要回头看看。”
江珩满脸疑惑的回头看去，那边杨戬正在下楼。他着一身月白色长衫，衣服前襟和下摆绣有兰花纹样，额前系着云水蓝色竹菊抹额，恰巧挡住他的天眼。
那样一个丰神俊朗、缥缈出尘的仙人就这样缓步向你走来，面上还带着温润如玉的笑，无论是谁都不可能移开眼的吧。
至少，江珩就很诚实的表达了自己的想法：“真君真好看，比我见过的任何神仙都好看。”
杨戬淡笑着回道：“江姑娘谬赞了。”
江珩说：“真君也很谦虚。”
不过她也不在意这个，反正她已经夸完了，现在可以一边跟她眼里最好看的真君闲聊，一边享受她好看的姨姨的温暖怀抱。
感觉看着两个好看的人，她今天可以多吃几个包子了。
江珩年纪小身体轻，甘棠对她可以说是从小抱到大，也不觉得有什么不方便的，便就抱着江珩同杨戬说话：“真君睡得可还好？”
“自是不错。还未谢甘姑娘送的衣裳，很是合身舒适，在下代兄弟们谢过姑娘。”
他温声说道，眸中似有阳光潋滟，姿态从容。纵使与甘棠当初见到的不太一样，也还是那个轩轩韶举的显圣真君。
甘棠回道：“真君客气了。即是我好友江渚邀请，我们自当尽心尽力，真君不嫌弃便好。”
“甘姑娘。”他喊道。
甘棠应道：“真君有话直说便是。”
他的表情很是纠结，沉默了那么一瞬便开口道：“在下可以问你，为何这么帮我吗？在下已经不是昔日的清源，不值得姑娘如此付出。”
他这么说的时候，确实有些被老康的话给影响到了，于是叹息声便抑制不住。
甘棠约莫是明白了杨戬的意思，将江珩放下，让她自去玩耍，随后对杨戬深深作揖。
“甘棠欠真君一份天大的恩情，无论真君如何，甘棠必定要偿还的。”
听了这话，杨戬更是迷惑，不由得问道：“这事我怎么不记得？”
甘棠倒是说得清楚了些，给他解惑：“昔年真君劈山救母，放出玄鸟，甘棠机缘巧合借了玄鸟之力渡过雷劫，自然欠了真君。”
杨戬对这个解释倒是无话可说，只是没想到会有这种缘故。他当时本意只是为救母亲，未想过其他，却没想过会使得他人欠下因果。
他略一思考，沉吟道：“你其实也不用这么在意。”
甘棠摇摇头说道：“若无真君当年劈山之举，甘棠早已沉眠故里。这份恩情，我无论如何都是要还您的。”
杨戬：“真不用。”
甘棠表示，真君您拒绝也是无用，她不管怎样都要偿还因果的。还不清也得还，反正神仙时日长久，总能还清的。
杨戬说不过她，只能放任自流，随她去。反正他今日就要和兄弟们离开员峤，以后也不一定就会见到甘棠。找不到人，日子久了，对方说不准就会放弃打算。
如果杨戬知道甘棠自飞升成仙那日起就在找他，试图报恩的行为，那他也就不会觉得放任自流会对甘棠有效了。
可惜的是，他并不知晓，所以此次员峤一别，只是个开始而已。
或许明天，或许后天，又或许不知道哪一天，他们必然还会再遇。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根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