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泼汤风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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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上完第三节课，最后一节是物理自习。
刚下完第三节课，岁丁时和部持就被班主任叫去顶层会议室了。班主任的脸色很差，疲惫，难堪。岁丁时大致猜到估计是男生家里人给班主任或者校方施压了。
果不其然。
男生妈妈下午很早就来了，哪怕班主任已经明确说过这事可能是她孩子伤人在先，这位妈妈依旧咄咄逼人。
“我家孩子从小懂事，怎么会故意伤害别人。”
男生家庭观念传统，重男思想严重。听着男生妈妈对她家孩子如何如何夸好，又如何如何贬低还未见面的部持，班主任忍不住黑脸。
他并未见过那个男生，但如果故意泼汤烫岁丁时是真的，明显男生并没有他妈妈说的那样好。
男生妈妈看的出班主任护着那个部持，恼羞成怒，开始口不择言。一会说班主任人品有问题，根本就不配当老师，一会说要去教育局投诉他们学校管理有问题。
就这样被无端骂了一下午，再好的脾气也要炸。
并且男生妈妈一口咬定，要赔偿，也要记过！
班主任一口回绝，“不行！”
当然不行，先不说这件事究竟谁错，但到记过的程度，那可是要进档案的！
对部持一生都有影响。
从事情发生到现在，也就过了几个小时，父母咄咄逼人，同学胡乱造谣，班主任光是投诉学校论坛上污蔑部持，甚至污蔑他们学校对校园暴力置之不理的谣言都已经忙的焦头烂额了。
因此老何故意把男生妈妈安排在顶层会议室，这里不会有学生上来，隔音也好。不管这件事到底怎样，现在已经不适合其他学生搅浑水了。
何老板心累，今年的GDP达标了谢谢。
假如这件事部持没错，流言可能还是会伴随着部持整个高三，但这位母亲可能拍拍屁股就可以走人。
假如这件事部持有错，也不应该由一位母亲去审判他。公事公办，学校怎么规定，就怎么处置。
在一切还没有定性之前，作为老师，理应维护学生的名声和利益。
部持和岁丁时前后进入会议室，看见了位女士。男生长的高大，但他母亲个子娇小，穿着双高跟鞋，一身墨蓝修身长裙，挎着个小手提包，耳朵上带着副大大的金色耳环。
看见岁丁时和部持进来，男生妈妈几步冲上来就想给部持一巴掌。
虽然被班主任拦住，但明显激化了男生妈妈的怒火，“老师，你这是什么意思！?”男生妈妈被迫停下脚步，但伸出的手指就差怼到部持脸上了。
“他打了我儿子！怎么? 他能打人，我就不能打他了！?”
“这是什么道理? ”岁丁时听到这话，直接回怼。
“狗咬了你一口你还要咬回去 ? ”
“你——！”男生妈妈直接把包甩在会议桌上。
“你父母就是这么教你的吗！? 对长辈这么说话！”
“我父母没教我怎么和你这样蛮横无理的人讲话。”岁丁时冷哼。
“够了够了！都被吵了！”何老板挤到两人中间，一手拉开岁丁时，一手把男生妈妈往反方向推。
“你们当这菜市场吗，一言不合就开骂！现在最重要的是等监控下来，该道歉的道歉，该罚的罚。现在吵架有用吗！”
何老板又急又心累，觉得在带上头的小学鸡。
他们学校注重隐私保护，调监控要写报告，等审核。现在监控录像还没下来，假如事实就是男生故意碰瓷岁丁时在先，现在也没证据。谣言太多，真相反而不重要了。
班主任只能再重复，“家长先不要着急，等学校监控下来，自然就知道是什么情况了。”
男生妈妈显然已经厌烦了这个说辞，“监控监控? 监控在哪? 为什么现在还没有? 不会是你们根本就没有，打算拖时间等势头过去吧。”
从男生妈妈第一句话开始，从她指着部持的脸开始，岁丁时的脸就已经黑下来了。
怒到极致有种供血不上的眩晕感，岁丁时深呼吸了几口气。怀疑这人到底有没有上过义务教育。
“不知道你孩子是怎么跟你解释这件事情的。”岁丁时憋着气，勉强冷静下来，拉开他的衣角，露出他仍然通红的皮肤，上面覆盖着一层明显的白色的药膏。
“你儿子故意泼汤伤人，部持替我出气，所以打了你儿子一拳。”
男生妈妈早就听过了，现在看见证据，脸色嘁嘁，还在嘴硬。
“谁知道你是不是故意装出这幅样子。”
部持拉着岁丁时的胳膊，隐隐往前踏出一步，把岁丁时挡在身后。“你儿子拦路在先，故意泼汤伤人在后。我打了你儿子。说到底，谁都不占理。”
部持顿了顿，到现在为止，哪怕他才是这场闹剧漩涡的中心，他反而冷静的不行。面上宛如覆盖一层冷酷的霜。
“这件事，我承担我的责任。但你们的赔偿道歉及学校的处分一个都不能少。”
“老师你看他什么态度！！”
部持当时气极，但还不至于完全失去理智。他一拳打在男生嘴角，牙齿划破了口腔，半边脸肿起来，还有淤血。但就是看着严重，休息个两天就没事了。
可但凡那个汤再烫一点，烫坏了神经，岁丁时现在可就不在这和这位撒泼的女士撕逼了。起码得医院见。
假如老师没说错，男生要承担的后果明显严重许多，男生妈妈有点后悔，怕真给自家儿子找麻烦。
男生妈妈看着岁丁时一副信誓旦旦的样子，还有老师一副一切靠监控说话的样子，心里越来越没底，如果真是她儿子……
可她不服，凭什么他儿子受伤，肇事者就可以相安无恙。
一场盛大激烈的闹剧在双方火力全开后反而迎来短暂的相持。
男生妈妈给她老公打电话，边打边走，高跟鞋扣在地上的声音在密闭空间里回响。抱怨声大的所有人都能听见，“也不知道这个学校怎么管理的，打了人，还一副有理的样子……”
岁丁时和部持坐在另一头，岁丁时坐在椅子上，双臂抱于胸前。部持依靠在岁丁时面前的桌子上，低头和人讲话。
“一年不见，岁仔的脾气越来越好了。”如果放在以前，被父母和部持宠着长大的岁丁时可不会有心情和那人b那么久。
岁丁时狠狠瞪了部持一眼，一拳打在部持肚子上，“倒是你，你怎么回事，这件事说实话很容易就可以解决，但你什么都不说。”部持愣住了，显然没想到岁丁时会这么想。
岁丁时一开始为部持生气，但现在岁丁时很严肃，说这番话的时候也很冷静。
“部持，你明明可以和同学解释清楚的，我就不相信没人不相信你。但你什么都不说，任由他们往你身上泼脏水。”
岁丁时越说越气，不解而不值。“你好好说清楚，他们也不会那么诽谤你，说你小话。”
部持愣住，过了好久才露出一副“错了错了”的样子，摸了摸岁丁时脑袋顺毛。
你什么都不说，部持想，真是太耳熟了。
“你怎么什么都不说啊孩子。”这是他小学班主任红着眼眶看着他的时候说的。
我说了。小部持在心里反驳，但没人听。
年幼的部持幼稚，但懂事理。自然也被教育过“有事就和老师说，和爸爸妈妈说，别憋在心里。”三番两次被其他同伴欺负，部持当然和老师说过。
部持和收作业的语文老师说，他的作业被别人拿走了。语文老师反问他谁拿你作业，说要是再不交作业就要告诉你爸爸妈妈了。
部持和那个班主任说，有同学推他。但那位班主任笑着摸摸部持的头，“那玩的时候注意安全哦。”
恶意当成小孩子过家家，只是孩子间无伤大雅的玩笑。
部持爷爷回乡下去了，部妈请了位胖胖的阿姨照顾部持。那个胖胖的阿姨对部持很好，部持还暗暗发誓以后要给阿姨钱，让她过好日子。
部持和阿姨说了许多学校里的事，说他们学校有个像洋娃娃一样的男孩，很喜欢睡觉。有的时候他故意绕去偷看他，他都趴在桌子上睡觉。部持还说有人推他。
第二天，阿姨就带着部持来学校了。
事情最后闹到见家长，在部持妈妈还没来的时候，部持一句话都不讲，他就站在那里。
看着旁边满脸痛苦和悲哀教育孩子的母亲，或者蹲下身安慰吓到大哭孩子的父母。
部持心想，我要等我妈妈来了再说，我要和我妈妈告状，他们都欺负我。
部持心里满是委屈心酸和即将被撑腰的快感。
但他妈妈问他，“为什么就你被欺负? ” 部持发现他妈妈不会像别人家的妈妈一样，抱抱他，安慰他，很认真的要求别人家的小孩和他道歉。
小部持不合时宜的想到了班主任的话——“你怎么什么都不说啊？”
部持想吼回去，想哭。我说了！我说了！但没人听，也没人为我做主。
部持没有。
部持什么都没说，他只是继续每天上下学，写完作业，收好。路上有人拿小石子丢部持，部持就躲掉。文具被丢掉，就捡回来，不见就买新的。
部持发现，他受了委屈，是没有人为他撑腰的。
他重新拿到了他的大伞，开心地以为可以在雨中狂奔，玩水。等握在手里才发现，伞柄上生着锈蚀的倒刺。他把伞丢掉，发现在雨中团起自己，也可以保持温暖。
怯懦的种子从此种下，沉默只是怯懦的躯壳。
部持看着为自己生气，为自己出头的岁丁时，眼眶微微发红。视线来回移动，从岁丁时的眉眼到红润的嘴唇，心里发酸，又止不住的高兴。
部持弯下腰抱住岁丁时，岁丁时愣住，反应了一会才有点别扭地回抱，“干嘛呢这是……”
部持轻轻笑了，可爱的炸毛小公鸡。
部持心想。
何老板接了个电话，和部持说：“你妈妈来了。”
岁丁时回想起早上部妈的那句话，有点抗拒。
他觉得部妈可能不会向着部持，哪怕事出有因。
部妈一上来，直奔男生妈妈而去。
部持妈妈穿的白色长裙，显得温柔而无害。像阵清风，或白色小花。
她知道部持有出手打人的理由，但——但一定要打人才能发泄情绪吗，岁丁时说到底就是一个朋友，为了一个朋友去打人，严重的话甚至可能影响他一生，值吗 ?
打了人，进了档案，哪怕部持成绩再好，对升学和就业都有影响啊。部妈想到这，就控制不住她的脾气。这也是哪怕知道不妥当，还是控制不住的说出中午那句话的原因。
假如部持能听到部妈的心声，估计会讽刺的笑出来。
他们十几年的情谊被粗暴的丢进臭水沟，爱和依赖被概括为“一个朋友”，冲动而真挚的少年真心被轻贱，就是为了对得起他“来之不易”的好成绩。
部妈只想息事宁人。
“我儿子打了你儿子，相关的医药费我出，但这件事到此为止。说到底你们也不占理。”
男生妈妈看得出部妈不想闹大，更加趾高气扬。得意地狠狠撇了眼班主任和岁丁时部持三人，像农民做主。
“你说算了就算了? 这件事我也不要你们赔钱了，反正我也不差那点钱。我要那两个人道歉，我要他记档案！”男生妈妈的手指又一次指向部持。
“不行！”部妈直接开口。
这回岁丁时没忍住，砰一声拍响桌子站了起来，眼睛盯着男生妈妈，头发丝都在冒火。
新一轮战争即将打响。
但被开门声和另一个女声打断。
“这件事我家孩子没有发言权吗? ”
岁妈一手提着包，一只手里拿着手机。行李箱被临时放置在办公室。坐飞机赶回来，岁妈身上还穿着不合时宜的外套。
面对突然出现的母亲，岁丁时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有了依靠，岁丁时按耐不住的怒火熄灭了一点。
中午岁丁时就给他妈打了个电话，说明了情况，自然也复述了一遍在他看来不可理喻的质问。
岁妈心急两个孩子的情况，怕自己不在身边两人吃亏，中午就坐飞机急匆匆地赶回来了。
岁妈自然也听到了部妈刚刚那番话，很少生气的她都不忍住皱起眉头，为部持心疼。
“在真相还没大白的时候，老师、朋友都在维护部持，相信他。作为他的亲人，你却替他承下莫须有的罪名。”
越说岁妈越上火，声音抑制不住的颤抖，说话也有点冲。“你这样轻飘飘的带过，有替部持想过吗，有把老师和丁崽的努力当回事吗? ”
“部妈”，岁妈很不理解，“他是你的孩子。”
你在干什么?
忽然老师开心地大叫一声，“监控下来了！”
一帮人连忙赶往监控室，怕太晚工作人员下班，何老板甚至还给监控室打了个电话，希望他们可以等一下。
学校的监控算不上清晰，但也过得去。
恰好就拍到男生故意挡在岁丁时前面，和转身时故意倾倒的手。
真相大白，男生妈妈脸色挂不住，冷哼一声，一甩包胯在身上，高跟鞋哒哒哒往门口走。
“贵校真是让我长见识了。”随后砰一声把门关上。
事情紧急，岁妈现在还没看过儿子的情况。岁妈不敢直接上手，紧张地在儿子身上扫视。
“怎么样怎么样，现在还疼吗? ”
岁丁时刚刚有多凶，现在就有多乖。拉开一条小缝给岁妈看了一眼，打哈哈过去，还故意扭两下腰。“疼啥，早就不疼了，刚刚吓她的呢。”
岁妈轻轻拍了下岁丁时的脑袋，“没个正形。”
部持突然对岁妈郑重地鞠了个躬，“抱歉岁姨，我没保护好岁丁时，让他受伤。”
岁妈急忙扶起部持，“看你说的什么话，这怎么能怪你呢。”
事情落幕，岁丁时四人走回办公室，倒有点像凯旋归来的将士。
岁丁时替他妈推着行李箱到校门口，他们晚上还要上晚自习，岁妈、部妈打算先回去了了。
部妈现在有点忐忑，这件事，她也有错。所以一路上一言不发，就跟在另外三人后面，看着他们自然的谈笑、打趣。
到校门口，部妈看着儿子的背影，突然发现，不知不觉，他儿子已经长这么大了，她甚至要微微踮脚才可以碰到他的肩膀。
已经不再是那是拉着她的手想要抱抱的部持了。
部持和岁妈亲切的谈笑风生，像真正的母子。部妈没由来的觉得，好像自己才是局外人一样。悲哀和无措让她顿在了原地。
部持还是注意到了。
部持扭回头看她，问：“怎么了?”
部妈鼻子有点堵塞，声音也闷闷的，说：“部持，妈妈对不起你。”
她知道这句对不起包含着什么。
十几年的忽视，十几年的严厉要求和责备。现在再求挽回，显得那么幼稚可笑。
没人为已经过去的十几年道歉。
她好像把他儿子搞丢了，她亲手送到别人家去了。
部持笑笑，礼貌得体。“没关系。”
三人看着部妈离开。
岁妈上前抱住部持，柔和的像对待自己孩子一样，轻拍在他的后背上，一下一下，抚平心里满目疮痍。
“今晚回来，岁姨给你做好吃的。”
“好。”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泼汤风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