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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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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阶弟子的午饭是一素一荤一汤,加上满满一碗的米饭,够没有辟谷的弟子吃八分饱。葛云吃完饭,直接回学宿,等下午去练武台习武。
姜鱼与葛云打过招呼,走向学宿相反的方向,师父的枫叶居。
教低阶弟子的师父叫温听君,自幼在凌霄门长大,曾经是某位长老的弟子,后来因为修炼出了岔子,境界大跌,被门派留下教导低阶弟子。
每个长老亲自教导的弟子都拥有一座自己的居所,枫叶居是温听君当上长老弟子后获得的,矗在低阶弟子为主的青葵峰次峰。
学堂到枫叶居没有单独辟出的山路,姜鱼顶着午时的大太阳,靠不断张望师父家的屋顶确定方向,然后扶着旁边大树,踩过凹凸不平的泥地上,往山上爬。
无人看管的草叶在山间肆意疯长,尖端锋锐,划过姜鱼小腿上裹着的绑腿,姜鱼窸窸窣窣穿行过,比以前走任何路都费力。
要是现代的草坪上草能长成这样,不用竖禁止踩踏的牌子,正常人都不会去。
姜鱼呼哧呼哧爬上青葵峰山顶,手脚并用,从最后一块大石头翻上枫叶居石台,大汗淋漓,躺在空地上,仰头盯着蔚蓝的天空,双眼发晕。
该死的,他就不该吃完午饭过来!
山羊师父御剑回枫叶轩时,他就该蹭一程!
姜鱼躺在地上,享受了一会山顶的吹风,等全身的汗干透,然后慢慢撑起来。
爬上青葵峰的次峰山顶,姜鱼看见比山腰一线更多的风景。山腰山脚望不见尽头的五大峰,在此刻都略有全揽。山间树丛茂密,灰白色山路反射粼粼阳光,再隐没入绿海中。一座座不认识的丹红屋脊分散在各处,像画家着色的朱砂,在山水画里增添一抹亮色。
姜鱼手腕跟撑在石台上,扶着地站了起来,拍拍衣服上灰尘,然后拿出储物囊中湿帕,擦干净手,重新理好头发,有板有眼穿过枫叶轩结界,走到梨木屋檐下,敲响师父家门。
两声敲门后,门被法术自动打开。
庭院流水,左右两边各是一条游廊。
姜鱼选择左边的游廊进去,穿过一条道,来到一排梨花兰窗扇门。
姜鱼不知道这是不是师父屋子,先在外面敲了三下,问道:“师父你在吗?”
山羊师父声音传来,门也同时打开,“进来。”
姜鱼跨过门槛,家具木香扑鼻而来,仿佛进入另一个世界。淡香渺渺,墨画木案,幽静安谧,若误入凡间贵少爷家。
姜鱼进来后,两扇木门自动阖上,姜鱼绕过隔扇,再往里走了一层。
大片大片阳光穿过右侧墙壁开凿的月洞窗,枫叶树影投在罗汉床小几,温听君一袭白袍坐在小几旁,几上茶杯冒着热腾腾的水汽。
温听君听到姜鱼过来,看也没看,从罗汉床上坐起,穿过家具间过道,走到左侧的书案,拿出姜鱼作业,一份是今天交的,一份是两个月前交的,两份画符的道心和道意完全不同。
温听君吩咐姜鱼:“过来。”
姜鱼小步跟过去,站到师父旁边答弟子在。
姜鱼交上来的两份作业摆在书案上,温听君见姜鱼看到,习惯性抚摸胡须,转眼俯看少年,冷漠道:“入道的初心不可随意更改,我见你上次交上来的符,也是很好的。为什么就两个月,你便改了?”
温听君要带的学生不仅有今日上课的十二个人,还有乙班和丙班,一共三十六个人。
除了上课,剩下时间温听君基本看不见他们。姜鱼一个普通弟子,没有给他留过深刻印象,但今天就要更改初心,让他实在惊讶。
修道贵在初心,无论沧海桑田,都应怀着最诚挚的赤城。唯有怀着不变的心愿,才不会被外间压力和变化而迷茫。
温听君作为师父,一直在盯着每个弟子的现在关键时候,他是挨个确认过的。
难道当时他看岔姜鱼,没有看到姜鱼道心不稳?
姜鱼看过两份作业,心想两个不同的人当然不能写出一份感觉。姜鱼当师父面,用书上大理论蒙混解释:“师父,道法自然,我这两个半月再难精进,说明自然有变,弟子也应随之而变。”
“师父,我进凌霄门才一年多,这点见闻悟到的入道,不能一直不变应对未来。”
放到现代,他六岁还想当宇航员呢,后来被不断考试折磨死去活来。
温听君扬眉,苍老的手指缓缓拨弄白胡,摩挲动作微小。
温听君声音放缓:“未来多变,等你看到更多,便再难再保持如今真正的本心。菩提只向心觅,何劳向外求玄。随外物变化而变化,你会被慢慢塑造成这个世界的样子。”
姜鱼抿了抿嘴,抬头看着师父。
他被装在十二岁的身体,但并不是十二岁小孩。
这个世界是一篇金手指修仙文,三年后,小说的主角会被长老捡回来,成为凌霄门低阶弟子,然后有神秘老爷爷教他,给他法宝天赋,开启他开挂的一生。
他现在身体天赋一般,父母皆是凡间农户商贩,因为他通过门派测试,才花钱送上来,盼有朝一日学成归来。
修仙界的修士比普通人好太多,但姜鱼不想再以超过几十倍的努力去争抢,他只想保住修士的身份,余生不愁,便心满意足。
“师父,我想先学目前的道。”姜鱼肯定道。
温听君沉敛下眉,沉默看向桌上两份作业。
最近两个月,退步最大、修道最不稳的,都是眼前的姜鱼。
其他弟子出现退步和停滞,他不会去亲自管,因为他们有追寻探源的道。可姜鱼像直接被打回懵懂的凡人,不理解道,触碰不到道。别人有根扎在泥土里,而姜鱼是被拦腰截断的小苗,躺在地上发呆。
小苗被他逼得终于插回地里,但生出了新的根。
长呼出一口气,温听君捋过白须,面目平静下来,淡声道:“你可以从现在重学,但三个月后就是宗门评级,这三个月赶回别人一年悟道所参,需要加倍努力。”
姜鱼不想更考上一层,他只想咸鱼。
师父开始说教督促,姜鱼没看着师父眼睛,边低着头点点,边答应。
温听君察觉到姜鱼心神不在,拧了拧眉头,直觉告诉他这个小弟子可不诚心诚意。他以前对姜鱼不熟,现在姜鱼又换了入道的方式,这次他不能不关注对方。
“晚上过来枫叶居,这里有闲置的偏屋。”温听君语重心长交代道。
姜鱼还在木鱼点头,倏地听到要搬过来,足足震住,头不点了,抬头看师父,嘴巴张大:“我要住过来,师父?”
温听君皱眉:“你才十二,这么仓促换了道心,最近几天我会一直盯着你。”
大可不必!!
姜鱼的三魂七魄都要被吓出来,挣扎着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但温听君真的是要把他扣留下来。
姜鱼竖起四根手指发誓,严肃保证自己不会糊弄,每隔几天交画符,可师父依旧说要留观几天姜鱼,确保此次入道无误后,才可以回去。
姜鱼现在再掀起多大的浪花,都像被打上岸边的咸鱼,扑腾鱼尾要挣扎回到涨潮,然而温渔夫逮住了咸鱼,把姜鱼的行为默认为十二小孩的脾气,他是师长,现在是他实行权力的时候。
晚上搬过来,姜鱼还试图用天黑找不到上山路开脱,但温听君说一不二,给姜鱼一张御风的符纸,可以直达。
晚上,姜鱼把自己被褥和吃穿纸墨收拾进储物囊,在室友葛云的注目礼下苦哈哈告别。
从山腰飞到枫叶居,姜鱼踉跄着地后,到达师父家,依旧先去向师父问好,然后到自己屋里写今天布置的作业。师父责令他今晚写完就给送去。
偏屋宽大,姜鱼坐到自己书案前,对着窗前明月光,唉声叹气。
他从储物囊里拿出系统给他的编程小白书,摊在桌上,一只手扶着侧脸,另一只手翻开书页,沿着自己上次留下的书签,往前翻,看今天写什么交作业。
师父今日留下的作业比上次简单,不要求它有实用功能。姜鱼翻到编程书基础部分,打算写一段猜数字小程序。
在系统给的外挂下,姜鱼手里的符纸像天然的编辑器。第一行代码的开始,姜鱼从引入模块开始。
第二行,定义一个变量等于一到二十中随机数,然后姜鱼换行,与上面空相同的开头,写函数和字符串,用来反馈。接着设定参与者可以猜测的最大次数。每一次在编辑器里,都是循环一段对比输入数和随机设定数是否相同的代码,直到参与者猜出或达到最大次数,编辑器才会跳出重复循环,进入最后的代码,根据不同的结果,找到相应判断,输出结果。
姜鱼有过前面写计算器的基础,不到半个时辰写出这段代码。完成后,姜鱼不急着交过去,先在屋里懒洋洋地看带来话本,过了一刻多,觉得时间拉长得差不多,才收起话本,拿着符纸,到师父住处侧门敲门,说画完符了。
门自动打开,姜鱼会意,走进中午来的地方。
温听君坐在月洞窗下罗汉床,闭眼打坐,窗外投下的树影黑漆漆,一半落到温听君肩头,精细复杂的叶缘像绣在衣服上的线。
师父收过姜鱼的作业,看符纸上显现的话,浓茂的眉头皱了皱,他活了一百多年,头一回遇见这么奇思妙想的小弟子。
符纸上写:我在想一个一到二十的数,你猜一猜。
姜鱼见师父看完符纸上说明,旁边提醒道:“师父,你用灵力在符纸上写一个数字,一共有六次机会。”
温听君默默转头,正眼对视了一下姜鱼。
姜鱼十二岁的个子,站在他身边,到他肩膀高度。因为年龄还小,目光透着狡黠,和班上的其他弟子有些不同。
温听君面无波澜,表情冷漠地在巴掌大符纸上写了“一”。
“一”字消失,符纸上显现:“你猜的数小了。”
温听君不理会符纸给的反应,问姜鱼:“答案是什么?”
姜鱼耸肩,“我也不知道,每次都是随机的。”
“师父你可以多试几次。”姜鱼反过来鼓励师父试一试,他设计的代码还是有人性化的,数猜的大猜的小都有提示。
温听君低头看着符纸,眉头扬起,片刻,像在看什么不值一提的小玩意,轻置气一声,没有责备姜鱼的设计。上扬眉头放下,深入夜中溶溶月色,落下浅淡的一片阴影,与额头叠下的皱纹阴影重合。
温听君又在符纸上写了一个“五”。
符纸:“你猜的数大了。”
温听君停顿几秒,下笔慢了些,写“三”。
符纸:“答对了!你猜到我的数字用了三次机会!”
温听君白胡须里传来一声轻笑:“天真。”
姜鱼不认为师父是在责备他,一是知道这是自己花心思写的,他不妄自菲薄,二是这本来就是很无聊的小程序,玩法简单,在严厉的白胡子师父前,被说天真也很正常。
“天真”之后,温听君依旧拿着符纸,挥去符纸上浮现的字,放大上面画符笔迹,仔细看姜鱼的笔迹。
和他白日见到的那张一样,是奇怪的笔法,温听君细细感受其中道心,仍是相同,至少没察觉到动摇。他让姜鱼再写一张符,暂时还没有察觉到问题。
温听君留下姜鱼交上的作业,打发人回去,明天继续留在枫叶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