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行和写作故事》琴瑟琵琶

8、云南故事8 一年的最后

　　一年的最后一天，本来该是充盈着快乐，却一个人坐在桌前，无聊赖的对着电脑发呆，照片在以幻灯的方式一张张回放，没想到竟然在那个小小的镇子留了这么多影像。
　　已经回来了，心不知道回来没有，明天又是另一番光景，喧哗嬉闹之后，自己反而落寞孤寂，如果还是缩在镇上一角，去品评自己的故事未尝不是好事。
　　记不清是第几天，爬那座并不巍峨的小山，在山顶俯视整个镇子，心旷神怡。观景的旅社太多，却独独选了没有太多的一个，走在下山的小路，看着一个个牌幌，幻想着不同的景色心情。
　　他走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烟，发乱乱的覆在额上，眼光深邃。
　　傍晚的光并不足，他站在招牌下面微微徘徊，像是在等人。突然有电话响起，半天才接起，几句话似乎不投机就挂断了，继续等着。
　　上山路上有对老夫妻，以为是一家人，希望看到团圆的一幕。结果却是错身而过，彼此陌生。他熄了烟蒂有些焦虑神色，离开客栈门口往下山方向不停张望。
　　也许，还没来吧，他接着吸烟。
　　阳光一点点淡薄，微冷的风令人瑟缩。白墙灰砖，路上不见一个人。他等了很久，又吸了两支烟。
　　终于听到脚步声，凌乱又轻巧。小小的女孩儿，不足上学的年纪，背后却已经有了重重书包，笑颜恬淡，让人舒心。
　　奔走的速度越发快，他伸展双臂把她高高托起，脸上绷紧的线条终于划成微微岁月的痕迹。
　　爸爸，想我吗？
　　他不答只是笑，烟味儿让她不满意的把小手胡乱盖在他嘴上。
　　抽烟，臭。
　　小小眉头拧着，他知错的点头，把小身子揽抱结实，胡子恼人的蹭在薄嫩红润面颊上。
　　又躲又叫，他自然是臭爸爸，往家的方向一步步走，发现了招牌下新挂的驼铃，那是昨天她在学校亲手做的。
　　好看吧？
　　他只是笑，她的一切都是最完美，把她举高去撞那驼铃，清脆悦耳。茶马古道曾有的风情，仅仅一声也就够了。
　　她把他的脖子抱牢，坐在厚厚肩膀上，成了驼背上的小勇士。
　　加速的奔跑，串起更多欢快。发梢飞扬，辫子也散了，直到两个身影都在门后再看不清。
　　他们父女真是好，疼得不像话。
　　纳西老妈妈帮佣出来，听不太懂的普通话，却辨出了中间的意思。
　　以后长大了可怎么好，娇惯坏了。
　　跟在后面走了一路，也慢慢攀谈起来。原来真是客栈老板和他的女儿。
　　为什么不去学校接呢，从山下上来也要好久。
　　她不让，她说她大了，不许再接了。老妈妈拐进了门，看着不肯离去的听客入迷一样傻傻站着。
　　妈妈呢？
　　走了，不回来了，留下她的时候只有几个月大。
　　突然听不下去，仓促唐突，就出了弄堂又回到巷子里，看着不远处的门扉，犹豫该不该去宿一晚，也许真有观景的那扇窗吧。
　　矛盾太久，还是去了，推门能听到好多重笑谈，其中夹着她的质问。
　　站在吧台外，她仰起脸看着旁边椅上的客人，熟悉温暖的信赖，父亲在吧台内调一杯酒，递了过去。
　　角落的沙发上一桌客人，男男女女，手里拿着零落的纸牌。眼睛却注意着吧台前的两大一小。
　　想妈妈吗？
　　那人笑笑，轻轻品了口，微微示意远处那桌青年人。
　　让你爸爸给你找个新妈妈吧？
　　还是笑，只是把目光放到了吧台深处。
　　他靠在那，只看到吧台外小小翘翘的发尾，甜甜的声音从不发腻。
　　什么是新妈妈？
　　突然没人能回答，反而是他了然的松了口气，走出吧台回到她身边，高高的托到东巴灯笼边，让她看那些象形斑斓的文字。
　　新妈妈，玩味着三个子走进去，打破了他们的平静。
　　那人让出吧台前的高脚椅，走到一边，不再多言。
　　要杯咖啡。
　　他和女孩儿回过头，微微皱眉，相似又不同的两张脸孔。
　　一时局促以为说错了什么，反而是另一个声音给出了解答。
　　这里有茶，有酒。
　　回头看到友善的目光，意有所指的深深注视着一对父女方向。
　　她走以后，没有咖啡。
　　第一次听到，那原来就是他的声音。
　　淡淡回味，原来就是一杯加了糖的黑咖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