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岁》玖七v

2、chapter 2

　　简单地自我介绍完，迟岁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面无表情地走下台。

　　话音落下，全班愣了一秒，随后鼓掌雷动。

　　这自我介绍可真够简洁的。

　　有个性。

　　轮到江肆年时，他淡定地上台，像迟岁一样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江肆年的名字就写在迟岁左边，两个名字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左边的字极为工整大方，而另一边的字……一言难尽，就像是六岁小孩在墙上乱涂乱画。

　　尽管这已经是迟岁最工整的字了。

　　不知为何，迟岁忽然有种被嘲讽的错觉。

　　字写得好看了不起？

　　他没好气地把文具盒往旁边的桌子上一撂，弄得江肆年一懵一懵的。

　　自我介绍过后，江肆年又开始“骚扰”迟岁：“同桌，你是不是喷香水了？”

　　香水你妹，那是沐浴露的味道。

　　“我不喷香水。”

　　江肆年又滔滔不绝地称赞起来：“不瞒你说，其实你身上的香水还是很好闻的，尤其是凑近闻，隐隐约约还有种栀子花的气息。这高端的审美，这优良的品味，恐怕也只有兄弟你能做到……”

　　迟岁怀疑他听不懂人话：“都说了不是香水。”

　　谁知，江肆年忽然凑近了几分，似乎是想要闻迟岁身上的沐浴露的味道。

　　“你干什么？”迟岁警惕地躲开，同时做好防御姿势。

　　“别急，我细品一下。”江肆年却不为所动，仍然嗅着迟岁的袖子。

　　迟岁一把抽回胳膊，同时不自觉地后退两步，将椅子往另一边挪了挪，可身边的人还在喋喋不休。

　　这人好烦。

　　他在心里默默吐槽。

　　真是可惜了一张大帅哥的脸。

　　没想到是个傻帽。

　　“同桌，这么含情脉脉地盯着我干什么？”

　　我想打你。

　　心里是这么想的，然而到了嘴中却变成了：“没事。”

　　“迟岁，是么？”

　　“怎么了？”想打架？

　　“没事，我们既然有缘在茫茫人海中相见，并且成为同桌，就一定要和谐相处。”

　　和谐个屁。

　　你再看我一眼，我都怕自己会控制不住揍你。

　　早知道会和江肆年做同桌，迟岁就恨不得穿越回今早，然后在旁边的座位立个“此处有人，请勿靠近”的牌子。

　　迟岁性格孤僻，偏爱孤独。他宁愿一个人坐，也不想身边坐着个烦人精。

　　不知是不是感受到了他的想法，从刚刚那句话之后，江肆年没有再说过一句话。

　　迟岁难得清净了一会，继续补刚刚没睡完的觉。

　　-

　　翌日清晨，迟岁连早饭都没顾得上吃，就匆匆来到学校，刚好赶上开学典礼。

　　昨晚不知道哪家在装修，大半夜“咚咚咚”个不停，于是他一整夜都半梦半醒，睁眼闭眼都是“咚咚”声，差点都想举报隔壁扰民。

　　这才导致了他今早迟到。

　　按一中的规矩来说，迟到要进行登记，每满五次就要通报批评，迟岁刚好是第五次。

　　多亏门卫大爷大发慈悲，看在他一心想要去开学典礼的份上，勉为其难地放他进去了。

　　迟岁躲过一劫，在偌大的操场上寻找八班的身影。

　　可惜操场上人太多，偏偏他视力还差，看不清人脸，找了半天也没能找到自己的班级，像一只无头苍蝇在操场漫无目的地乱晃。

　　此时，领导正在台上致辞，一眼就瞥见了到处乱晃的迟岁，举起话筒对着他训斥：

　　“迟岁，迟到了还在那‘逛街’，来升旗台上站着！”

　　迟岁被逮了个正着，在全校的目光下缓缓挪到了升旗台。

　　面对底下虎视眈眈的苍生，他很是无语。

　　又不是他想逛街的，这不是找不到班级了吗？

　　再看台下的周俐，她气得脸都要变色，看迟岁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罪人，恨不得把他杀了助兴。

　　这也让周俐更加坚信——有迟岁在，准没好事。

　　领导将话筒递给他：“来，迟岁，发表一下你的逛街感言。”

　　狗屁逛街感言。

　　迟岁只恨领导在前，不能当面骂街。

　　他接过话筒，稍作思索，认真道：“没什么想说的，大家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全场“哗”地安静了。

　　明明是检讨现场，可迟岁却说出了学习标兵致辞的感觉。

　　下一秒，掌声迭起，震耳欲聋。

　　领导气得一抖一抖的，又拿他没办法，只好把他赶下台。

　　迟岁前脚刚走，后脚江肆年就站上了升旗台。

　　迟岁回头瞥了他一眼。

　　难道他也是来念检讨的？

　　事实证明，迟岁的想法大错特错。江肆年是身为学习标兵来进行开学致辞的。

　　就他这样还能当学习标兵，迟岁真怀疑领导的眼光是不是有问题。

　　不得不说，大帅哥就是不一样，往台上一站，瞬间就吸引了全场的目光。

　　江肆年的发言稿应该是领导准备的，老套的开场白，千篇一律的学习方法，却凭着一张脸，让人听得津津有味。

　　念完稿子上的内容，江肆年开始脱稿，自由发挥：

　　“虽然我知道，你们和我的差距很大，也就只有一个一中那么大吧。但你们努努力，没准成绩就有我一半好了呢？”

　　这是什么狗屁致辞？

　　赤.裸裸的嘲讽。

　　旁边的领导擦了擦额角的汗，一边在心中呐喊着“快来一个人制止他”，一边客气地把他请下台。

　　再不让江肆年闭嘴，教学楼恐怕就要被愤怒的广大学子们拆了。

　　只见江肆年缓缓走下台，径直来到班级队伍的末尾。

　　迟岁被他盯得浑身发麻：“看我干什么？”

　　“你占我位置了。”江肆年站到他身后。

　　八班有个规矩，队伍按个走的从矮到高排，通常最后一排是最高的。

　　迟岁有一米八五，在同龄人中称得上很高，所以高一时一直都站在班级末尾。

　　可现在重新分班，来了个江肆年，最可恶的是个子居然比他还高。

　　这样一想，他看江肆年更碍眼了。

　　盛夏的城市闷热不堪，在操场上呆了一个小时，迟岁就热得直出汗。

　　他偏过头，用余光打量着江肆年。

　　他今天穿了件蓝白相见的校服，扣子敞开，里面是简单素净的白色短袖，一条黑色的休闲阔腿裤，右脚球鞋的鞋带系得很松。

　　仔细看才发现，江肆年的耳朵打了耳洞，有两个圆形耳环扣在耳骨。

　　看来好学生也不过如此嘛。

　　说不定跟他一样，是个不学无术的混子。

　　但人家成绩也是真好。

　　其实迟岁原本成绩是不差的，甚至可以说是名列前茅。至于为什么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还要从头说起。

　　迟岁生来就有个混账老爹，不久后，迟母便因受不了迟意鸣的家暴选择改嫁，抛下了迟意鸣和迟岁两人。

　　迟意鸣的怒火无处发泄，就只好发泄到迟岁身上，也是从那时起，迟岁开始在泥潭里摸爬滚打，学会了被打就要打回去的道理。

　　他独自在过去徘徊，目睹生老病死，不带一丝留恋。同时，他也生活在阴沟里，卑劣不堪。纵使光洒在眼前，也不敢奢望，唯恐一切都只是大梦一场。

　　生命中的一切都可以是没有由来的，生死离别也好，爱与恨也罢，别被驯服，不要麻木。

　　时间回到现在。

　　迟岁惊讶地发现，这么热的天，江肆年居然还套了个校服外套，而且没有出一滴汗。

　　他刚想问一句“你不热吗”，就被周俐敏锐的目光瞪了回去。

　　迟岁觉得自己也是疯了，居然会关心江肆年。

　　-

　　开学典礼结束，大家回到教室，周俐发放上学期期末的成绩单，同时根据所有人的成绩制订了一份学习计划。

　　“我看了你们上学期的期末成绩，江肆年同学很好，依旧是第一名，可其他同学的情况就不容乐观了。”

　　“接下来，我念一个上来拿一个……”

　　又来。

　　迟岁觉得周俐会是他多年以后的噩梦。

　　提到江肆年的成绩，周俐的语气一下子变得自豪：“江肆年，语文135，数学150，英语149……”

　　就他这样遣词造句，开口即花里胡哨，语文居然还能考135？

　　这不公平。

　　而与迟岁态度截然不同的喻澄志，已经把江肆年当成了偶像。

　　“我草，兄弟你这么牛逼。”喻澄志忍不住回头看江肆年，“不光是个大帅哥，成绩还这么牛逼，这得祸害多少个女孩子？”

　　随着念到的成绩越来越低，周俐的脸色也越来越深沉，像是一潭死水，终于在念到迟岁时彻底炸开：“迟岁，给我上来！”

　　全班人像一朵朵向日葵似的，不约而同地转头，等着看一场精彩的好戏。

　　“干什么？”迟岁也不慌，淡淡问。

　　“你还好意思问我，看看你的成绩单！考出这个成绩，你对得起父母，对得起老师，对得起学校吗？”

　　只见白纸黑字的成绩单上，赫然写着一行小字——

　　考生迟岁，英语29，数学8，语文56……

　　总分：16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