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花散尽成一梦》清若晨曦

8、慕容辰翰 "这人情本

　　望月亭内坐着几个人，正中间的那人，一身便服，头发有微微的花白，满脸威仪，眼神很是深邃，正是离王。坐于他左边的是辰妃，而右边的是一个年纪较离王和辰妃小很多的女子——燕姬，若说辰妃胜在庄重大方，那么燕姬有的则是美貌妖艳。
　　“儿臣见过父王，母后，娘娘”梓轩行了一礼道
　　“青诺见过三位主子”青诺也伏了伏身。
　　一道目光射了过来，青诺抬眼望去，是羽夜。羽夜就那样看着她，许久没见，她瘦了好多，脸上却依旧有着那种特有的神采，他的眼睛里饱含了太多的相思，还有太多青诺不敢目睹的感情，青诺忙把头低下，不敢再看他。
　　她把目光转移到了一旁的辰翰身上，辰翰看着她眨了眨眼睛，又吐了吐舌头，青诺也报之以笑，心中却满是苦涩。
　　梓轩在一旁看着，他看到了羽夜眼中的痛苦，以及他从未见过的苦涩，那种苦涩不为他，只为他。。。
　　“我们的二公子终于来了，我还以为是什么事儿让二公子耽搁了呢，感情。。。二公子还真有雅致啊。”一道尖酸的声音把三个人的思路拉了回来。燕姬眼神暧昧的看了看青诺，又斜睨着看了辰妃一眼。
　　辰妃瞪了她一眼道：“若不是梓轩有这种雅致，妹妹和王上又怎能欣赏到这天籁之音呢？王上，您说是不是？”说着一脸讨好地看着离王。
　　青诺看着这一幕，看着一脸骄奢的燕姬和一脸微怒的辰妃，心里狠狠地打了一个冷颤，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争风吃醋”啊，怪不得历史上有那么多冤死的女人，看这架势，不死也得丢半条命。
　　离王呵呵一笑，好像故意忽略掉两位娘娘的你争我斗似的说道：“梓轩，青诺，可否再奏上一曲？”
　　二人正想答应，却被燕姬阻拦了，辰妃的心思她怎可能不懂。哼，自己偏不让她得逞。她又看了看羽夜，虽说羽夜亦不是自己亲生的，但他已经娶了寒衣，得到了沈相一定的支持，那么青诺嫁他与否，都没有什么实质上的影响了，就算他以后真的成了离王，只要不是辰妃的儿子，在自己膝下无子的情况下，对自己也没有多大的害处，相反，若是梓轩即位，辰妃必定鼓动他来排斥自己，燕姬想了想道：“平日里人们不都说‘琴箫’‘琴箫’么？这琴箫合奏才更有韵味嘛，况且，王上刚才也听过琴狄合奏了，何不来点更新鲜的？听说大公子吹得一曲好箫，听后是真正的‘三月不是肉味’，不知本宫今日是否有此荣幸，听上一曲？”
　　“妹妹这是在左右王上的想法吗？”辰妃冷哼了一声。
　　“妹妹怎么敢啊，姐姐这样说真正是冤枉了妹妹了，王上。。。”
　　离王在心里默叹了一声，这两个人啊，这样斗下去何时才是尽头？他想起了故去的王后，那是一个多么温柔的女子，不仅人美，更是精通音律，羽夜的箫还是得了她的真传，这样想着，他忽然想念起那种声音，遂对羽夜道：“羽夜，可否为父王奏上一曲？”
　　羽夜忙起身道：“父王有命，羽夜不敢不从”可青诺，愿意么？他向青诺看去，满眼的痛苦化成了满目的期冀。
　　离王又看了看青诺道：“青诺。。。”
　　“奴婢不愿意”青诺狠了狠心道，她明白若自己一旦应下来，后果会是什么，她也知道羽夜正满眼期冀地看着自己，可她真的不能。。。为了姐姐。
　　羽夜看着她，看着她拒绝，看不到她内心的挣扎，满眼的希望慢慢散去，剩下的是更浓的伤痛。
　　“哼，不过是个奴婢，竟敢在王上面前说不愿意，不想活了么？”尖酸刻薄的语言传来，燕姬不屑地看了青诺一眼。
　　“父王容禀，弹琴讲究的是心境。青诺此时定是心境不再，怕有辱圣听才会拒绝的”梓轩说着从狭长的眼睛里射出一道冰冷的目光，如同一把沾了寒冰的利剑
　　，狠狠地插进了燕姬的心脏，那般刺骨的冷，让她无法呼吸。
　　一个公子为了一个奴婢这样对自己，他难道不怕背上以下犯上的罪名么？她想起了前些日子，宫里谣传梓轩为了青诺把太医院的几个太医全宣到了惜凉殿，起初她还不信，今天看来，难不成还是真的？王上没有对此事表现出任何不满，定是心里宠着梓轩才这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若自己把这事儿在众人面前说出来，那。。。她顿了顿，故作镇定地说道：“二公子对下人还真是照顾，前不久听说。。。”
　　青诺的心像被一块大石头压住似的，有千斤般沉重，燕姬要说什么，她心里已猜得八九不离十了，这事儿若被燕姬说出来，自己倒无所谓，二公子呢？
　　梓轩的目光变得更加阴沉，心里已打定主意，若燕姬把这事儿说了出来，所有的后果由自己一人背负，绝对不会让青诺受半点苦。
　　羽夜看了看青诺，若此事与她无关的话，自己自然是希望燕姬把这事儿闹大的，然而。。。他张了张嘴，刚想说些什么。
　　一阵痛苦的声音传来，辰翰捂着肚子，蜷缩成了一团，痛苦地叫着：“我。。。我肚子好疼啊。”说着，竟像是要哭出来。
　　“翰儿，你怎么啦？”辰妃忙走到辰翰身边关心地问道，脸上满是焦急。
　　“母妃，我肚子。。。肚子好疼啊”辰翰说着直往辰妃怀里钻，一张小脸上满是痛苦的神情，叫人看了真正的心疼。
　　“来人啊，来人，快去请太医。翰儿，你再忍忍啊。”
　　离王站在一旁神态严肃地看着这一切，不言不语。
　　“不，我不要看太医。”辰翰嘟着嘴大声地反抗着：“母妃，我不要看太医嘛！”说着又往辰妃怀里钻了钻。
　　“翰儿，听话，听话”辰妃着急地说着，额头上尽泛起了丝丝的汗珠。
　　“母妃，我不要看太医，就是不要。。。”
　　“这。。。”
　　青诺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有些明白了，暗自一笑，走过去道：“娘娘，奴婢以前学过一点医术，从太医院到这儿还有一段距离，不如让奴婢来试试吧。”
　　辰妃看了看离王。离王微微犹豫，点头答应了。
　　辰翰看着走过来的青诺，眨了眨眼睛。
　　他果然在装病啊，还装得那么像，真是人小鬼大。青诺走到辰翰身边蹲下，轻轻地揉着他的肚子，用其他人都听不到的声音道：”公子若是想请太医，就继续吧，奴婢奉陪啊。”
　　辰翰看着青诺，眼睛眨巴得更加厉害，没想到，她居然看出来了啊。
　　辰妃在一旁紧张地看着，直到辰翰的脸色没有刚才那么痛苦了，才稍稍放下心来。
　　青诺扶着辰翰做好后，向离王行了一礼道：“公子并无大碍，只需稍作休息即可。”
　　离王点了点头，对辰妃道：“还是送辰翰到你那儿去歇着吧，来人啊。。。”
　　“等等”辰翰道：“父王，宫里那些人手脚粗鲁，若是弄伤了儿臣可怎么办。。。嗯”说着指了指燕姬道：“我要她背。”
　　什么？要我背？燕姬心里升起了无名怒火，刚想破口大骂，眼睛的余光却瞄向了一旁的离王，她转念一想，压了压内心的火气，皮笑肉不笑地对辰翰说道：“三公子是想。。。”
　　“翰儿，别胡闹”辰妃得意地看了燕姬一眼，嘴上却道：“她是娘娘，怎么可能背你啊。”
　　“姐姐哪里话，我一向视辰翰为己出，姐姐这话莫不是见外了？王上，您说是不是？”
　　离王笑着摸了摸胡子道：“如此甚好”。
　　“那你过来吧”辰翰道
　　燕姬走过去笑着看着他，心里却如同怀揣着一把刀子，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
　　“转过去啊”燕姬转过身去，辰翰猛的一跳，跳到了燕姬的背上，双脚在燕姬身上乱折腾，双手紧紧地勒住燕姬的脖子。
　　“爱妃，没事儿吧。”离王关心地问道
　　“没事儿，没事儿”燕姬故作轻松道，心里却恨不得直接把辰翰从身上摔下去，她的脖子啊，她可从未受过这样的罪。
　　“骑马咯，得儿驾，快跑快跑”辰翰更加折腾。
　　燕姬勉强地把腿往前移了移，自己背上的是座山么？这么重。不对，他现在怎么这么欢，难道他没病，心里火气更盛“你。。。”
　　辰翰仿若知道自己露馅了，再次重重地趴在了燕姬的背上，越发痛苦地叫道：“肚子好疼啊。”
　　“劳烦妹妹走快些”辰妃看着满脸汗珠的燕姬，心里更是得意，她不是想装贤惠么？就让她继续下去好了。
　　燕姬狠狠地瞪了辰妃一眼，又极其努力地往前迈了一步。
　　“儿臣恭送父王”身后想起了羽夜，梓轩的声音。
　　离王转过身去看了看梓轩，眼神里满是严肃和关爱。刚才梓轩的那道目光被自己看了去，目光里包含着什么，自己是知道的。自他儿时开始，自己便教他“不骄，不急，不燥，不怒。”如今却为了一个女子这样得罪燕姬。他又看了看青诺，她有如此大的魅力么？让一向行事谨慎的梓轩做出这样的事儿，刚才羽夜眼中的伤痛也是为了她吧。沈青诺，她到底有怎样的本事，让自己的两个儿子成了这样。想了想，离王径直走出了望月亭，众人忙跟了去。
　　一行人走后，羽夜直起身，负着手，双目看着远方道：“二弟以后还是小心行事，免得落人话柄。”
　　梓轩抬起头看着羽夜，他嘴边虽挂着微笑，但他眼里却是淡漠的，此话听似关心，却又饱含了无数的警告，嘴角边浮起了一丝讥讽的笑容”此话送给大哥，更为妥当。“
　　说完拂袖而去。
　　看着渐渐走远的梓轩，羽夜脸上的笑容慢慢散去。他知道自己的四周处处有父王和梓轩的眼线，从小生活在这种压抑的环境下，他学会了伪装，包括这微笑，正如梓轩的冷峻。而这漫漫长路还未走完，谁又能笑到最后。。。
　　惜凉殿的偏殿内，辰翰躺在软榻上看了看满脸平静的离王，一脸担心的辰妃，似笑非笑的青诺。
　　指了指有火却无处可发的燕姬和满屋子的其他宫人道：“你，你们都出去！”
　　燕姬心里简直如发疯般的气愤，但看了看一旁的离王，终于勉强地把内心的火压了下去，脸上勉强地继续保持着弱化到了极致的笑容。向离王行了一礼，转身带着一屋子的宫人下去了。
　　辰翰看了看辰妃和离王道：“父王和母妃也出去吧，有青诺照顾儿臣就好了。”
　　离王点了点头，对青诺道：“好生照顾公子”说罢正打算离开，走了几步又停了下来，淡淡道：“以后做好自己本分的事即可，莫不能有任何僭越之处。”说着目光深沉地看了眼青诺。
　　青诺抬起头，淡然地看着离王，内心却百感交集。
　　明亮的眸子，淡如远山的眉，眼神里的平静让人不可小觑，的确是个奇女子，只可惜，自己不能让她毁了自己的两个儿子。
　　离王走后，辰妃看了看青诺，又担心地看了看辰翰道：“好好照顾翰儿。”
　　“奴婢遵命”
　　当门最后一次关上时，辰翰终于从床上一跃而起，跑到一旁的桌子边拿了一个放在果盘里的梨“这装病可真累啊。不过看样子吧他们都唬住了，青诺，我厉害吧。”说着“吧唧”了几口梨，一脸骄傲地看着青诺。
　　青诺理了理内心的情绪，走到辰翰身边坐下道：“有没有唬住别人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绝对没有唬住王上。”
　　“你乱讲，若没唬住父王，他怎会容许我胡闹。”
　　“那是他疼你。你想想，他是你父王，若你真得了病，他怎能不宣太医。”
　　“如此说来。。。我倒真对不起父王了”辰翰说着，嘴边的微笑慢慢散去，屋子里陷入了安静，过了好久，辰翰突然开口道：“那还不是为了帮你。”说着一脸嗔怒地看着青诺。
　　“是，奴婢知罪啊”青诺说着站起身，一脸好笑地行了行礼。
　　辰翰摆了摆手道：“得，得，本公子帮你可不是为了吃你这一套。”
　　“那你要什么？”
　　“嗯”辰翰想想道：“这会子还没想到，就当你欠本公子一个人情，你放心，这人情本公子自会讨回来。”
　　青诺淡淡一笑，目光投向了远处，她想起了离王离去时的眼神，想起了那句话“以后做好自己本分的事即可，莫不能有任何僭越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