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雀》紫毒

33、心死 “彤……”

　　“彤……”庄子封惊讶得不知该说些什么。他从来没有想过，煜熺彤这样看上去善良到少根筋的人居然也会用枪对着别人的脑袋，而且还毫不犹豫地扣下扳机。
　　“对不起……”煜熺彤低着头一动不动地站在风中。长风吹散他的发，将那平淡的脸遮了起来，长长的风衣外套被流风撑得饱满。看不清脸，看不清表情，看不透想法，整个人好似快要御风而去。
　　“彤？”庄子封焦急地上去一把抱住煜熺彤。“你怎么了？”虽然这时候问这种问题有点奇怪，但是庄子封最在乎的，不就只是煜熺彤的感受和想法吗？
　　“对不起，我一直没告诉你。其实……”煜熺彤抬起头认真地看着庄子封道：“我在五岁的时候被爷爷带回家，我不知道为什么他这么坚持要我叫这个名字，甚至不惜动用家族力量抑制他的孙子叫这个名字。不过，我既然答应他要守护这个名字，就一定不会失信的。”
　　“然后呢？”
　　“然后……在我六岁的时候，爷爷替我创立了Alan。”
　　“Alan？”
　　“恩。Alan是菲律宾传说中的半人半鸟妖怪，居住在森林里，常常倒挂于枝端。他们对人很友好，传说中曾经抚养过一些很有名的英雄。”
　　“这名字是你起的？是一个组织吗？”
　　“恩。是英雄的摇篮之意，本来我只是想让他们保护我的。可是……”
　　“可是有人来暗杀你？”
　　“是的。所以Alan的性质逐渐变了，变成了杀手组织。”
　　“这也不是你的错，有人来杀你，你总要有人保护的吧！”
　　“我也不明白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之后，他们总是替我除去想要伤害我的人。”
　　“这也是正常的。他们……对你绝对忠诚吗？”
　　“恩。除了我和爷爷，他们不会听命于任何人的。而我，在一开始的时候只是参与他们的体能训练，因为爷爷说我的身体实在需要训练。”
　　“所以身手就这么好了？天呐，真是奇迹！”
　　“当然没有！自从爷爷走后，我就下定决心，一定要多训练自己，所以我特别为自己拟定了一份菜单，每天都有训练，其中……当然也包括一点杀人技巧。”
　　“原来是这样。”
　　“没有人知道的。”
　　“什么？”
　　“这件事，我会……这件事没有人知道。就连我的贴身保镖方齐也不知道。你千万不要告诉别人。”
　　“贴身保镖都不知道？”庄子封眯起眼睛，有点邪气地看着煜熺彤。
　　“恩。”煜熺彤拼命地点头，“他不知道的。”
　　“那你的这身工夫是向谁学的？”
　　“我……”看着庄子封眼神，煜熺彤莫名无奈。不知道为什么，每次看见庄子封这个表情就会什么事都全盘脱出。“我有次在回家的路上拣了个人，后来才知道他曾经是英国特工，他为了报答我，所以就留下来了。后来的这些东西，都是他教我的。”
　　“他教你冷酷无情地杀人？”
　　听到这句话煜熺彤“刷”地脸色发白。话刚出口，庄子封就知道自己说了不应该说的话，在看到煜熺彤的表情时内心更是后悔万分。
　　“因为…因为……罗纳德说…他说在杀人的时候只要什么都不要想，让脑海一片空白，然后轻轻地按动扳机就行了……”煜熺彤颤抖的唇开开合合道：“其实，我一直在希望，我经常会想，如果真的有一天被人杀死就好了。如果死的话…就什么都结束了。不用再做自己，不用整天被暗杀围绕，不用分分秒秒都在担心要是父亲来跟我开口要我改名字怎么办，不用为了一个名字而活……”
　　“你这么说我可要生气了！什么叫为一个名字而活？你的生命，真的只是为了一个名字而已吗？”
　　含着泪水的眼睛突然抬起直视庄子封。“是的，我活着就是为了这个名字。我从小就被人遗弃，在孤儿院长到五岁，你以为那五年我是怎么过的？孤儿院的孩子最缺少的就是亲情，所以他们不断地争夺，争夺被我们视为亲人的院长的注意，可院长却独独喜欢我。我怎么知道这是为什么，为什么总是有人来问我凭什么？我怎么知道！我不漂亮，也不聪明，既不会讨好人也不会和别人争夺计较。他们说我在装清高，你真的以为孤儿院这么好混吗？一支笔都会被他们抢来抢去的！”
　　“不，别说了！是我的错，是我说错话了！彤，原谅我！你不要这个样子！”看着平时温文尔雅的人儿歇斯底里地叫喊，庄子封突然感觉到自己的心空了，破了一个大洞，只因为，一个叫煜熺彤的人没有完整的童年。
　　可是，煜熺彤却没有听到，他径自沉陷在自己的世界里，似乎在发泄，又似乎……“爷爷，爷爷是我看到的第一丝光亮，连院长都没有给过我这种感觉。可是……他死了……我还活着干什么？我还在干什么？”
　　“彤，不要！不要这样！”庄子封死死抱紧煜熺彤，没有一丝间隙。
　　“名字，名字！我讨厌这个名字！我讨厌自己这样！一个连自己都讨厌的人凭什么活在这个世界上？！”强烈的激动过后，下一句话就显得极端地冷静。“没有了阳光，彤云怎么可能再染上色彩？别说是色彩，阴暗的天空，人们恐怕根本就不会注意到那朵红云吧……”
　　“彤！彤！彤！你不要这样，是我不对，是我说错话了，你不要这样~~~不要这样~~~”
　　突来的沉重，让庄子封知道煜熺彤晕了过去。虽然担心，但是却又放下了心中的一块巨石。起码，煜熺彤不再激烈地发泄，起码，他此刻可以安静地躺在自己怀里。
　　“你是庄子封？”
　　抱着煜熺彤，庄子封虽然警觉地抬头，但是怀中人还是被抢走。
　　“你是罗纳德？”
　　“是。这里的尸体我会让人处理，你还是快点回去吧。”
　　“可是……彤他……”
　　“不必担心，我会带他回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