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之》西北六

4、第 4 章

　　整栋别墅陷入死一般的沉静里。
　　何人语小心翼翼的开口，”那个，冉冉啊，你，你高中还谈过恋爱？”似乎并不相信自己说句话能气死人，什么时候都臭着一张脸的女儿会谈恋爱。
　　冉之揉揉眉心，语气颇为无奈“昂，高中时候谈的，就谈过那一个。”
　　旁边端着盘子的冉志盛刚要说句话，冉之的手机铃声就不合时宜的响起来了。
　　相比起冉之的平静，何人语和冉志盛显得十分不淡定，伸长了脖子，想看看来电人是谁。
　　陌生号码。
　　“喂？”
　　……
　　“冉之，我这边出了点事，能不能过来帮个忙。”
　　没说自己是谁。
　　但是冉之怎么可能不认得这个声音？
　　“行，定位发我，我尽量快。”
　　何人语和冉志盛一副了然于心的样子，默默交换着眼神，嘴角的微笑怎么也压不住。
　　冉之站起来，拿上桌上林双禾的车钥匙，撂下一句“我办点事儿”就走了。
　　熟悉冉之的人知道，这是她紧张的表现。
　　话变得比平时更少，可能只有几个字，然后匆忙离开。

　　冉之开车很快，不到二十分钟就到达了程述洲分享的地点。
　　那是在沃顿街的一个酒吧，几百米外就是冉之开的纹身店。沃顿街算是市区比较混乱的街道，社区里也都不是什么良民。
　　一眼就看到了穿着潮牌t和工装裤的程述洲，看来是结束了应酬。
　　程述洲也看到她了。不止程述洲，几乎所有人都注意到了那辆骚包的粉色法拉利。这辆车是冉志盛和何人语给林双禾买的23岁生日礼物。挺浮夸，但是林双禾开就显得莫名和谐。
　　冉之从车上下来了。天热，冉之就穿了个黑色吊带裙，张扬又艳丽。
　　有人在吹流氓哨。
　　冉之淡淡的瞥了一眼那个方向，然后径直走到程述洲的旁边，用眼神询问他发生了什么。
　　程述洲不答。双手插兜，嘴角微扬，额前的头发被风吹得小幅度摇晃，身上那匪气和沃顿街的小流氓们倒如出一辙。
　　太嚣张了。
　　“Ann？”有人开口。
　　“发生什么了？”冉之问程述洲。
　　程述洲终于开口，“那哥们找事儿。”斜额，眼神看向人群中央黄头发的男孩。
　　冉之点头，也看向那个酷似小李子的男孩，看清了那人的样貌后，语气颇为无奈的说了句“Frank，他是华国人。”
　　程述洲意识到这俩人其实认识。
　　Frank笑了，金色卷发在黄昏下闪着光泽，五官立体，笑容迷人。
　　“我很抱歉朋友，请你原谅我。”
　　程述洲依旧是那副吊儿郎当的公子哥样，双手还是插兜里，表情依然欠揍，但是帅。不是皮相好看，是骨相优越。东方男人的沉稳，和二十几岁事业有成又年少轻狂的感觉被他拿捏的刚刚好。
　　“没事。”
　　冉之的视线没有从frank身上移开，继续盯着他讲话。却是换了一个话题。
　　“我下周要回国一趟，店帮我看着。”
　　Frank微微怔了一下，几秒后便反应过来，笑着，点头。一男一女旁若无人的交流，看着像是亲密的老友。
　　而程述洲表情变了，收起了刚那副流里流气的二世祖样子，看向frank的眼神里透露着细微的不善和强烈的探究。
　　这是男人间特殊的磁场，是在表面的和平下的暗流涌动。
　　冉之隔岸观火，把事儿引出来后又以旁观者的姿态高高在上，没有一丝负罪感，静静欣赏着眼前的两个男人。眼前这两个，因为她而燃起烈火的男人。偏偏其中一个，还是她的初恋男友。
　　真是个刺激的场面。
　　Frank和程述洲对视，笑意浓烈，明晃晃的得意。程述洲忽地笑了一声，视线转到冉之身上，笑意不达眼底。手一伸，捞住冉之垂住的手，愣是让冉之来不及反应，便给他牵了去。
　　然后走到那辆法拉利前，打开副驾驶的门，揽着冉之的肩膀让她坐进去，还顺手把冉之手里的车钥匙顺走了。毫不耽搁的坐进驾驶座，没分半点眼神给人群中的frank和坐在副驾驶冉之。
　　车子离市区越来越远，走上了公路，周围开始没有人烟。
　　两人一直都保持沉默，但脸色都不好看，好像都在等着对方开口，又好像不想跟对方说一句话。
　　“你是不知道我底线在哪儿是吗？一上来就牵我手。”冉之口气不善，眼神狠厉。
　　程述洲笑一声，满脸嘲弄，“装什么，拿那小白脸跟我示威的人不是你？瞅你那清高劲儿。”而后补了一句“怎么，以为我还要当一次你的舔狗？”
　　得了，话说开了。撕开了最后一层薄膜，彼此算不上好看的嘴脸尽显。好像这才是，他们两个不带任何掩饰与客套的交流。
　　“md死皮赖脸要我微信的时候怎么没现在这么厉害。”
　　“因为我想泡你。”语气挺敷衍。
　　话音落下，车子就在路旁稳稳当当停着了。已是傍晚，棕榈树的叶子还在轻轻的动，海岸线有点模糊，海风咸湿，很冷。
　　冉之就穿了件吊带裙，身体在抖，双手通红。程述洲给她披了自己的外套。
　　无言，只安静欣赏着远处的海岸线。这天发生的事儿有点玄幻，但又是那么的理所当然。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隔了四年再次见面，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
　　冉之对自己和程述洲之间不带一丝友善的气氛丝毫不感到惊讶。好像只要她和程述洲见面就得闹这么一出，就得毫不留情面的撕开彼此的伪装。
　　程述洲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在专心致志的看着冉之了，表情淡淡的，让冉之捉摸不透他此时的心情，“冉之，我太恨你了。”
　　冉之不说话，慢悠悠的笑。笑容糅杂着酸楚，和跨越了四年光阴的倔强。
　　“程述洲，我知道当年我有错，但我不会道歉，不会解释，也不会求你原谅。”
　　程述洲也笑了，伸手将挡住冉之视线的几缕发丝帮她拨到耳后。
　　“闻文那事儿，我知道了。”
　　然后从兜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不急着点火。
　　“那事儿给你打击太大了是不是。”不是疑问的语气。是在安静的陈述一个事实。
　　冉之没回答，伸手将程述洲食指和中指间夹着的国产香烟拿走，叼住，又无比自然的从程述洲右口袋里拿出打火机，把烟点上了。
　　海风将烟味吹散，浪花拍打海岸，更冷了，程述洲的外套抵挡不住夜晚海边的寒冷。
　　“回去了。”冉之声音低沉，满是倦意。
　　程述洲将冉之一把抱起，冉之没说什么，只是往他怀里缩了缩。

　　这是她在无数个不眠夜里疯狂思念着的人，可是她却没有勇气再踏足那座城市。于是只能，在从噩梦中惊醒的时候，望着夜幕发呆，亦或者，麻木的浏览两人曾经的聊天记录。
　　--冉冉，我在楼下。
　　--嗯。
　　--冉冉，想要什么口味的酸奶？
　　--蓝莓。
　　--冉冉，晚饭给你做了一份。
　　--门没锁。
　　--冉冉，晚安。
　　--晚安。
　　程述洲不知道冉之已经回忆了一遍这些他没有出现但又无处不在的记忆。他把冉之放到副驾驶，给她把安全带系上，又把车里空调的温度调高，完美的就像是一个十好男友。
　　“地址？”
　　“里斯街28号。”
　　到达冉之住处已经是四十分钟后了，一路上只有车载音响播放音乐的声音。程述洲到底是追上过冉之的人，把她的音乐品味摸得透透的，一路听下来，倒是让冉之的心情变好了一些。
　　冉之下车，走了两步又折回来，手撑在车门上，笑容撩人的很。
　　“帮我买张回国机票，按你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