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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来自夜晚的道歉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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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院子里又新添了另外一场美景,且不看地上积了多少雪,也不要去看佣人走过门前时,双脚陷在雪地里有多高。
我最感兴趣的是天边与地上的雪成为了鲜明的对比,它如海洋一样深蓝,蓝得彻底,蓝得清澈,渐渐地晚霞染满了远边的天际,反而云彩在红霞的映衬下变得更加动人了。
外公烧了壶酒,夹了小菜,一边看日本电视一边津津有味地吃个痛快,外婆接二连三地给外公倒酒,一边看外公的脸色,又一边注意我的眼神。
“香栀外边的天气真好!”外婆对我笑眯眯地说。
“还下着雪呢!怎么会有好天气!”我娇嗔地故意说谎,意在开会儿玩笑想逗外婆,可惜话刚说完,外边真下起了小雪,那么我口是心非的话成为现实。
“叮铃铃”突然客厅外的电话响了。
我便起身帮外婆接电话,外婆用手阻止了我说:“我去。”她便起身离开了。
过了一会儿,外婆又回来,脸上增添了好多光彩极,仿佛超市里的蔬菜降价了似的兴高采烈说:“老公刚才藤田家的少爷来电说要到咱家拜访,顺便向香栀道歉。”
外公听后大喜过望,赶忙让外婆收拾桌子上的菜碗,自己离开小屋要到另一小屋换正式服装,刚站起来回头低头对我说:“你看吧!藤田少一还是惦记你来的。”
我不满意地做鬼脸:“才怪呢!”接着也站起身想以装病告假。
外公一眼看出我又要撒谎,生气了:“咱家来客人,你居然这种态度,你知道外边有好多女孩追他呢!你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庙了!”
“那我谢天谢地了。”我很果断地说,不给外公劝说的机会,起身绕道到客厅门口直至卧室拉上了门。
门外外公大声嚷道:“无论如何你得我出来迎客!”
我坐在黑漆漆的卧室里冲着对面的白墙说:“我又不是被你们摆弄的傀儡娃娃!”这句话脱口而出,令我很吃惊,我发现我刚才说的不是有意的,绝不是冲着外公说的,只是自己内心里有说不清的压抑感。
夜深了,晚霞退了,但小雪还在飘飘地下,随着寒风贴在了窗玻璃上融化了,雪花如此眷恋玻璃,紧紧地贴着它,也要享受一下温暖的滋味。
我双手支撑着下巴望窗外飞扬的雪花出神,突然从外边闻到了一股香味,咖哩的味道,其中带一点辣辣的呛鼻味。
“来来来,少一多吃点!”外公的声音,说话跟见到了自己的亲孙子格外亲切。
我爬到门边拉开一小缝,偷偷地看到外公和外婆热情地款待藤田少一,藤田少一一边谢口不绝,连连非常客气地应对外公和外婆,但眼神不住地往周围瞟来瞟去,似乎想找什么东西。
“谢谢。”藤田少一躬了一下后背,低一下头,夹着外公给的土豆,很谦虚地接过来放在自己的盘子里,但没打算吃,眼睛还往别处瞟。
他在看什么找什么啊!我盯着少一不安分的眼睛急切地想,我外公家有什么稀世宝物让他那么痴痴地寻找。
“哗——”我不耐烦地关上了门,背靠着门抱膝烦闷起来。
好想回家去,一想起家我的心情有些激动了,一想到以往过去痛苦的回忆,我就垂头丧气地低下了头,头低到了胸前情不自禁难过起来。
“哗啦”门又开了,我措及不防地向后倒了下去,脑袋正好躺在后面打开门人的脚下。
“香栀。”
我躺在外公的脚上,耳中、目中听到的见到的都是外公严肃的语气和脸庞。
“哎……”我爬起来,连声抱怨:“外公您怎么不敲门就那么随便打开我的门!”
“住口!这是你对外公的态度吗?”外公劈头盖脸地冲我发怒起来。
我吓得吃惊地站直了身子。
“明明知道家里来客人,却那么任性地往你屋子里躲,以为自己有什么不见得人的事,人家寒风雪夜地赶来看你,你也不出面见见人家!”
呼,我浑身解数地吐出了备受惊吓的口气。原来又是老一派的相亲会啊!
我偏头看外公身后的藤田少一,此刻少一正屈膝坐在晚餐桌旁,他也回头看我,看到我的时候他慢慢地站起来。
他的眼神如清澈的水溪闪闪发亮,上面加了一层雾,非常动人。
“切~”我无趣地缩回了头,对着没个好脸色的外公说:“我才不想见他呢!”
我总是过不了男女之情,我那么费劲心机地来到日本找外公,图的就是忘记过去,藤田少一一在我面前,我立刻想起我初恋情人,真是“剪不,理才乱;情断定,却难断;断思忆,又恢忆;一忆起,万分苦”——这是我对自己失败恋情的总结。
外公,我的感情你捣什么乱呢!
我苦脸看外公,再看藤田少一,心里仿佛被针刺痛了,我望他缓缓摇头,真想告诉他不必再来看我,可有苦无法说出口,这里没有一个人真正知我心的!
我打算一个人呆着生闷气,随手把门拉上,企图把外公和客人拒之门外。
外公见状更加气愤地拉回我的门,指我鼻子骂道:“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礼貌,有你这样对外公吗!”
外婆怕我吓坏了,赶忙跑过来扯拉着外公的袖口,放下他指我鼻子的手,赶紧小声说道:“老头不要动气嘛!毕竟是孩子……客人还在这呢!”外婆提醒外公道。
我鼻子一阵酸地扭回头,眼泪差点流了下来,渐渐地想起妈妈的往事,她也曾经这样气恼了外公,跟我一样不喜欢在爱情方面受人摆布。
气氛变得很紧张,尤其在我和外公之间引起了导火线,今日我终于明白我妈妈为什么痛苦地解脱而死去,无非就因为自己不能得以,外公太严厉了,稍有不慎他就给你扇个巴掌来,无论你服从不服从也要依从外公的话——服从他的命令而生活。
我看我真是找错地方了,找个清静地儿还不如去英国找那霖的父母认干爸、干妈呢!
我拿起摞在门口边的黑绒大衣,小气地对外公不情愿地说:“我去行了吧!”
三两步穿过了外公和外婆,穿上了大衣直往门外走。
外婆在我身后哀叫:“香栀。”接着少一也赶来了在我身后叫一声:“香栀等我一下。”
深蓝得一丝不苟的蓝天下雪花下的更猛烈了,蓝转变为阴深的蓝,往上看慢慢就感觉出那天不是蓝的而是黑的。
我伫立在木头做的篱笆旁眺望远方,远方的富士山我没怎么仔细看,几乎忘了我在看什么,脑子里全然翻滚的片片断断的混乱记忆,我不知道我要想什么才能安慰我自己,只一个劲地想哭。
“香栀!”藤田少一气喘吁吁地跑来,他黑色大衣的下摆随风飘扬得很猛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