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栀女孩》梅晓

14、备受打断的童话(二）

　　“老师……”他的笑容多少让我尴尬和窘迫，甚至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让他觉得那么可笑。
　　“你怎么会认为我是老师呢？”他继续好笑地说。
　　“我……”我再次上下打量他，他年轻气盛，跟我年龄差不多，而且不像老师又像老师，他抱双臂手指刮他的下巴意味深长地看我。“我……我看见您在音乐室里才觉……觉出……”
　　觉得屁！我骂了我自己。
　　好好看看他跟我一般大怎么会成了老师，如果是小偷那还差不多！
　　我再抬头看他，与他的蓝目光相视的时候，我又垂下眼睑来。
　　“哎，会弹吗？”他打算不再探视我了。
　　我扭头看看钢琴，琴键上居然一尘不染干干净净，我又扭回头没看他小声讷讷地说：“嗯，会点。”
　　“好吧，你弹弹我听听。”他咧嘴坏笑，让道一边伸手请我走过去。
　　我经过他身边，走到钢琴边，一股激情在心中跳跃，看到它我有了百分的信心，再也不觉得自己有多愚蠢了。
　　我刚要坐下钢琴凳，他立即把我拉起来不让我向前迈一步。
　　我转头，他对我说：“小心上面有好多钉子。”说着把我拉到他身边，我的脸与他的脸庞擦肩而过。他身上散发着柠檬的香味，他耳际上的耳环非常耀眼地闪了一下，我紧闭眼睛没站稳就倒在他怀里，柠檬的香味扑鼻而来，让人神清气爽。
　　“啊，对不起，对不起。”我连连说连连从他怀中分离开来，站好了。
　　“没关系。”他一边说一边弯腰把凳子挪了挪。
　　因为受到跟他的接触，闻到他的清香，脸情不自禁地红了，红到了耳根后。
　　“来。”他伸出手，让我把手握住他的手。
　　我迟疑看着他的手，他手心上的中指居然戴银色戒指。我扪心赞叹：男孩子什么时候学女生戴戒指了！
　　他见我发呆，没等我把手安稳地放在他手上，他就抓我的手拉过来对我说：“把脚迈进去。”
　　我低头看面前是钢琴凳，他让我迈过去，我怎么迈啊，难不成跳过去？
　　“快，迈过去！”他说话有点急促。
　　我不明白是什么心情让他那么着急，只因快点听到我弹琴的声音吗？
　　“迈不过去！”我很固执地说，坚持不肯跳过去。
　　“那我过去。”他说着，三下两下像爬上了马路中央的栏杆似的，一下子坐在了琴凳上，双脚安稳地伸进琴键下边。他再拉我的手让我把双膝跪在琴凳上，然后上身扭转90度。我照做了，他的手一直都离不开我的手，一直抓到现在。
　　我背对着琴键再转过来，在他的帮助下，我完完好好地坐在琴凳上，面前摆着光洁的琴键，而坐在我旁边的他等待我的演奏。
　　“嗯……你想听什么？”我盯着琴键，双手绞在一起，头一次当男孩的面弹琴，心里七上八下的。
　　“可别对我说你根本不会弹哦！”他给了我警告，脸上依然在微笑。
　　“呼~”我吐出口气，鼓起勇气，轻蔑地瞥了他一眼说：“我才不会呢！”说完，我放开自己的一切，把所有的精力，所有的情感全放在琴上了。
　　一曲《土耳其进行曲》以欢乐的节奏弥漫在整个教室中，双手如矫健的运动员在琴键上奔跑、跳跃，琴声荡漾着和谐、快乐的声调，宛如小精灵在这上面跳属于他们的快乐之舞，紧接着连同把我也带进去了。
　　多么活泼的曲子啊！我虽然把情绪全放在了演奏上，但我能微微感觉到，坐在我身旁的他也同样感觉到我演奏的快乐，我喜欢快乐，这样的快乐可以让我忘掉考试的结果，可以不去想它，可以让自己痛快地快乐着。
　　“香栀。”
　　当我讲到让自己笑得忘形，沉醉在快乐的回忆中却忘了身旁人也在倾听我欢快的语言时，我身边的他突然消失了，如雾般消散而去，钢琴、音乐室也不翼而飞，只剩下了寒冷的夜晚和远处稀疏的灯火。
　　我转头看藤田少一，他刚刚正好跟我一起微笑着的，他却突然抬头看向面前的人。
　　外婆手中拿着厚厚的毛大衣站在了我面前，脸色无比担心地说：“香栀不早了，是不是该回去了？”寒风呼啸地吹外婆白皙的皱纹，手中的大衣虽被手中抓得很紧，但下摆被风吹得飘荡起来。
　　藤田少一看了看手表立马站起来一面说道：“啊，时间真的不早了都十点了！香栀。”叫到我名字的时候，我和他都不小心深深地望着对方，他从我眼中看出了深深的感情，而我从他眼中则仿佛看到了坐在我钢琴旁的那个男生，我们彼此久久凝视，都忘了身边的外婆。
　　不知何时，外婆突然轻笑一声，把我们俩的眼神都拉了回去，双双望着笑得很腼腆的外婆。
　　外婆故意用特别的眼神望藤田少一，藤田少一知道了眼神的意义就躲开了，望向我，朝我伸出手对我说：“起来，坐在地上很凉的，小心感冒。”
　　我迟疑看他的手，他的手红彤彤的，我对他微微一笑把手放到了他的手上。
　　外婆看了不惊嘘声，我们俩敏感地听到了，如闪电般一下子就松开了对方的手。
　　外婆更加神秘地哧声笑起来，便把衣服披在我身上，自己一个人走回小屋里去了。
　　我和藤田少一相对的时候，双方变得尴尬起来，都不知道该怎么把眼睛放到对方身上的哪里才好看。但藤田少一很勇敢地主动拉住了我的手，把我拉到他身边，依偎在一起，这时我和他再次相视，他深深地看我对我说：“走吧！”弯起嘴角冲我微笑，微笑中比寒风更加温暖，跟他一样充满了阳光。
　　他把我送到门口就不再进去了，放开我的手对我说：“你今天笑得很好看，我第一看到你笑那么快乐。”他的眼神在发光，红彤彤的手舍不得地放开了我的手，转身朝黑夜中走了。
　　我望着他的背影里心暗想：他是不是被我打动了？想到这里，我低头扑嗤笑一声。
　　这时外公走到我身边对我说：“怎么不留他呢？”
　　我转头对他说：“他还要回去陪他的女友呢！哪有时间陪我过夜。”我就这样，外公一出现我就变味了，气得外公甩袖儿而走，嘴里还骂我：“没心没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