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墨与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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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有混沌魔物，生于北荒之地，其状形如肉瘤，其势吞天灭地。所经之处，所来之地，无不山河破碎，涂炭生灵……”
年轻时科举没能中的张老头领着一群孩子进了门，滚瓜烂熟地背诵起年少读书时记下的通史文字。
临冬，这镇上刮来的冬风也大了些许，他进屋时也习惯性地把门给带上了。
只听了个神神叨叨的开头，倒也勾起孩子们的几分念想，全都纷纷围着火塘边的长木凳坐下，吸着鼻子认真听。
“吞天灭地？这怪物听起来好可怕的样子！”有位小娃娃摸了摸鼻子，讷讷地开了口。
“的确可怕。”老爷子不紧不慢，顺着桌边用火折子点起烟枪里的烟草，吐出一缕烟。
“这魔物没有固定形态，远远看去像是一颗巨大无比的肉瘤，身上无时无刻都冒出腐化万物，恶化万物的黑色【魔气】。”
“任何人兽一旦让这【魔气】入体，不是同样化为了残暴食肉的魔物就是被【魔气】侵蚀，尸身腐坏，极其痛苦地死去。”
老爷子并不顾及在孩童面前说出这般沉重可怕的东西，因为那都是孩子迟早要面对的。
“想当初啊。那混沌魔物穿过荒原与山脉，踏过丘陵与平原，摧毁了无数村庄，吞噬并感染了无数人与兽。”
“它的所经之处，全是破败与凋零，没有人能阻止它的前进……直到一名英雄的出现。”
眼见故事有转机，孩子们也开始好奇地瞪着眼睛看向张老爷子。
“他便是当今所有诛魔剑士的启蒙祖师——墨无生。”
“墨无生！？”一听这名字，小男孩们自是炸开了锅，纷纷议论起自身知道的有关墨无生的事。“那不是我爹说过历史上厉害的剑士嘛？”
“确实厉害，此人自幼便自悟了人体内【炎阳之力】的存在，开创了【炎阳功法】的练剑方式来对抗魔族，这可是前无古人之举。”张老头笑着吐出烟圈，赞不绝口。
“【炎阳之力】？那是什么？”有小孩问出声。
“【炎阳之力】与魔族的【魔气】相对，是唯一能够真正消灭魔族的力量，墨无生便是用这股力量战胜了混沌魔物。”
“那墨无生是怎么利用这种力量打败混沌魔物的呀？”孩子们自是被挑起了兴趣，英雄的故事总能让小男孩神往，让小女孩心生恋慕。
“其实啊，墨无生在遇到混沌魔物之前看上去也不过是个平平无奇的小青年，平日里和其他壮年人一样地打猎砍柴，没谁觉得这个青年有什么特别的。
“正所谓金麟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当混沌魔物来临时，所有人只顾仓皇逃窜，唯独墨无生镇定自若，对着灾象静观其变。”
“据说，人们见他不逃，便也有好心人上来劝他赶紧背上所有家当跑。”
“而墨无生却毫不在意，只是抬起手上一把珍藏多年的剑，对着好心人说道：‘这就是我的全部家当了，固然能逃，可混沌之势只进不退，所经之处寸草不生，天地浩渺也终有尽头，我们最终又能逃往何方呢？’。”
“如此反问后，墨无生便决绝地绕过眼前的好心人，朝着那缓缓移来却势不可挡的混沌之物走去。”
听到这，小娃娃们纷纷咽了口唾沫。“这……墨无生不怕被浑身都是魔气的混沌魔物吃掉吗？”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张老头吐出一缕烟道：“他平日里早就在砍柴打猎的空闲时间里修炼了炎阳功法和诛魔剑术，正是知晓与这混沌魔物的一战！据说墨无生只凌空一跃，于空中跳劈，一刀斩开混沌肉瘤的皮肉，用火光将那肉瘤切出一道巨大的豁口。”
听到这，小孩们不禁纷纷眼神一亮，为墨无声斩杀魔物的行径感到大快人心，笑着称好。
然不料张老头突然话锋一转：“你们以为这样就能杀掉混沌魔物？不可能的，那肉瘤的恢复力极强，几乎一瞬间便重新长好，长好的皮肉将墨无生瞬间整个吞没。”
看着小孩们脸上忽然僵住的神情，张老头露出复杂的神色。
“没有人知道他与那混沌魔物展开了怎样激烈的战斗，没有人知道他在那肉瘤中遭受了什么，人们只知道在他的挺身而出下，那巨大的混沌肉瘤像是被一股巨力阻隔住！终于不再前进！”
说到这，张老头停顿良久，才道：“就这样，历经九九八十一日。”
他用手比出这个不小的数目。
“他与混沌之物大战了整整九九八十一日后，才终于赢得了战果，让那混沌之物以墨无生为中心，朝着这天地间四散而去。”
“混沌消散之后，被黑色魔气所遮蔽的天地瞬间化作被英雄劈开的黎明，重归于先前的平静，大家才得以继续过着平时的生活。”
随着老爷子的话音落毕，英雄的凯旋，小孩们更是在一惊一乍中舒缓过来，英雄战胜怪物的故事无论在何时都令小孩子们心驰神往。
正当孩子们想夸赞“不愧是墨无生”时，却被张老爷接下来的话咽了回去。
“哈哈，战胜混沌魔物自是了不得，可你们就以为英雄凯旋归来了吗？不，据说胜利归来的墨无生被附近的人们看到时，大家才发现，他提着残剑归来，面目全非，浑身上下不见一寸完好的肌肤。”
这话又让孩子们憧憬的神情凝固。
“英雄战胜混沌魔物的消息传入了当朝统治者那里，皇帝闻迅后，甚至第一时间想要派出天下最好的郎中要去医治他的身体，还要赏赐他的功劳。”
“所以后来治好了吗？”小孩子急着知道答案。
“治？治不好的，自古以来……魔气入体就是不可被医治的，墨无生回绝了皇帝的好意，只是只身一人前往荒无人烟的北荒，不让身上的魔气感染到他人身上。”
“就在他长途跋涉即将翻越天荒山抵达真正的北荒时，这位英雄便因为深受魔气侵蚀而永远地倒在了山脚下，尸骨被瞬间腐化为无物，残剑不知流落何方。”
张老头缓缓说完这段英雄的悲壮落幕，将口中的烟雾徐徐吐出，水烟枪里的烟也被吸得差不多了。
“啊？为什么……”
听罢墨无生的故事，在座的孩子们纷纷露出意犹未尽而又微微难过的神色，他们很显然不希望属于墨无生的故事就这般惨淡结束。
“不过呢，一段故事的结束是另一段故事的开始。”张老爷往烟管里放上了几叠烟草，又再度划亮火柴点燃了另一管烟。
“其实啊。当初墨无生的那一战并未让混沌魔物完全消失，反倒是让它的部分□□寄生在了墨无生身上，这也是墨无生想要前往北荒试图找到消灭其根源的原因。”
“这！”小孩们开始为难地咂起了舌“这怪物怎么这么阴魂不散！”
“在被墨无生打败过后，那混沌魔物的本体是不在了，但是它的诞生地北荒却变成了一个产生魔气的灾祸之地，每年都有大量的魔气从那出现，随着冬日的北风南下，将大陆上的人与兽感染成魔族，四处食人杀戮。”
“这……”小娃娃们担忧了起来。“墨无生不在了，那谁来对抗这些被感染的魔族呀？”
“墨无生虽已不在，但他用【炎阳功法】修炼剑术的技法却被记录在了遗稿里，传给了后人呀。”张老爷子用烟嘴管敲了敲小娃娃的脑袋。
“那些修炼这套炎阳功法来击杀魔族的后人，成为了继墨无生之后诛杀魔族的剑士。”
“他们逐渐组成团体，在我们的四方大地上组成了一个个的家族，守护着各代王朝之下的人民直到至今。”
“哦！原来当今诛魔的剑士家族是这么来的，墨无生也好，剑士先辈们也好，他们都好了不起呀！”孩子们依旧憧憬着英雄的故事。
“我也能变成剑士对抗魔族吗？”有小男孩甚至从木凳上站了起来，说出心里话，这一动作也激起了其他孩子的希望。
“张爷爷，我呢，我呢？我也想出一份力！”小娃娃们争相举起了小手，男的女的都有，看来都想成为诛魔的剑士。
看着眼前天真的孩子们，张老头微微叹了口气，又缕出一缕烟圈道：“不行呢，千年前，这些剑士家族还未形成的时候大家或许还可以混着去凑个成为剑士的数，但是早在百年前剑士家族就开始不收老百姓了。”
“这炎阳之力啊，不仅看天赋更看祖传的炎阳血脉，咱们小老百姓是不再有什么成为剑士的可能了，除非是墨无生转世呢，哈哈。”张老头打趣着说，虽然他心底里不太信这个可能，转世轮回什么的一向都只是写在幻想录里的虚妄。
“再说了，诛魔一事多危险呐，魔族吃人的手段一向极其残忍！你们就别动那门歪心思想些有的没的了，要么好好读书，要么好好学门手艺！将来供个漂亮姑娘或者帅小伙合了才是。”老头捏了捏几个小娃娃的脸，倒也毫无顾忌地说起这对小孩来讲为时过早的话。
“真难过。”有小娃娃撇头放一边嘀咕道：“连机会都不给……我要是修炼了那什么炎阳功法，说不定我就是下一个‘墨无生’呢。”
张老头听到了这小娃娃童言无忌，咬着烟管笑出了声：“哎，你会不会成为下一个墨无生那还真不知道。“
“但是啊。”
张老头忽然停了脸上的笑容。“在下一位‘墨无生’还未出世时，继混沌魔物之后的另一可怕灾厄倒是在八百年前现世了！”
“他就是混沌魔物投了人胎后的人形化身——魔君魂之歌！”
此名一出，换来的是孩子们一下子缄默下来的声音，像是这名字本身就带有一种莫名的威压。
其实在张老头正式讲起史书的故事前，孩子们多少也在爹娘那听过这个令他们闻风丧胆的名字。
爹娘总是会吓他们说，魔君魂之歌会把不听话的小孩都变成魔族怪物，以至于孩子们听到这个名字都会乖得很。
“说起这魔君啊。”张老头讲到此人时叹了一口气，甚至连语气里都有着些许不知当讲不讲的恐惧，“其实在他诞生之初也没有人知道他是混沌魔物投了人胎，还投成了一名剑士家族的后代。”
“啊？剑士家族的后代？那魔君岂不是一开始就是剑士？”有小娃娃开始摸不着头脑。
“对！一开始，大家都只是发现这孩子天生体质异于常人，身为剑士家族的后代身上竟并无炎阳之力，而且天生罹患不能见光的怪病。”
“在‘以武为尊’的剑士家族中，魂之歌自然被视作‘弱小’的异类排挤，自幼经历了一段悲惨的童年。”
“于是多年后，当他意外得知自身本为混沌魔物的转世时，压抑多年的愤恨与暴虐本性得以全然释放，让他带着仇恨回到剑士家族。”
说到这，张老头几乎是倒抽了一口冷气。
“他杀光了剑士家族中所有曾冷落过他，歧视过他的同族！以同袍的血液满足了心中复仇的欲望！”
“眼见此等祸害！剑士们纷纷赴战试图绞杀他，而有了人类意识的魂之歌无疑比先前的混沌形态更难被击败。”
“魔族能够吃掉人的血肉增长自身功力，更别提身为万魔之源的魂之歌，剑士这边越是人员损伤惨重，他便越战越强。”
“无奈之下，各大家族的长老只能以付出生命的代价用炎阳之力将其封印在远离人境的北荒，等待着日后有人能找到彻底杀死他的办法。”
“这便是八百年前最为惨烈的【封魔一战】，魂之歌也因他不可控的可怕力量而被后人称为魔君。”
讲到这，张老头一抬眼，发现小娃娃们几乎吓得地抱在了一起，纷纷发问道。“魔君竟还在世的呀？所以……找到消灭魔君的办法了吗？”
“没有呢。”张老头徐徐吐出一口烟道：“直到今日，魔君都被封印在那北荒呢。”
眼看这魔君没被灭的故事未完待续，小娃娃们更慌了，脑袋里把想当剑士的事纷纷抛诸脑后。
“那要怎样才能找到消灭魔君的办法呀？”
“办法嘛……”博学多识的张老头吸尽了这第二管烟。“倒也不是说完全没有。”
“传说墨无生早就修炼出了能真正消灭混沌之物的剑法，只可惜他死得早了些，也没有留下关于这部分剑法的秘籍……”
这么说着，张老头看向了窗外，此时天色暗了下来，风也变得有些不同寻常地大。
张老头心中打鼓，当今的北风多少也与魔君有关系。
“唉……恐怕呀。”
张老头起身绕过孩子们的视线，走向了窗户，看着此时天上有些暗下来的天色，轻声叹惋道：“还真得等到下一个‘墨无生’出现，才有灭了这魔头的可能。”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墨与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