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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因由 他说,你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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浩荡无边的天际在眼前漾开,远去的飞机留下一条若有似无的弧线消失在天边。风掠过木槿细碎的发丝,喧嚣远去时才发现漂浮在自己周围的是医院特有淡淡的消毒水味。本来就冷清的走廊又添了几分萧瑟,身边的男孩轻声叹了叹气,左手扶上她的肩说:
“走吧,你家在哪里?我送你回去。”
木槿回过神来,动了动身子摆脱掉男孩搭上来的手,摇摇头对他说了声不用,睁着微红的眼睛抬眼看了看男孩,余晖折射在他脸上,感觉神色不像刚才那么冰冷,又试探着问了到:
“那个…你怎么知道?”“那个”指的当然就是心脏的事,而且她又不认识他,
男孩扯了扯嘴角,倒也没急着回答,手插裤袋来了个优雅的转身,上前走开几步,见木槿还呆呆站在原地,半倾着脑袋问了句:“还没呆够?”
木槿吸了吸鼻子,弩着嘴角跟他一起走下楼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种满法国梧桐的林荫道上,木槿从后面打量,少年的身子看上去很是单薄,由于是手插裤袋的姿势,走路时总能透过被薄光折射得几近透明的衬衫里突出肩胛。
身边偶尔路过几个身穿白色制服的护士,也会跟穿着淡蓝线病服在道上散步的人擦肩。
恍惚中木槿总觉得这只是一场梦。
而导致这场梦境发生的契机就在为陆杰加油助威的篮球比赛上。
那场高三1班对高三2班的篮球大战吸引了学校无数学生的眼球。
5楼上那些抄定理背古文,恨不得把一天24小时改成48小时的学生里,坐在窗边那个四眼田鸡把窗户打开一条缝,操场上飘来的加油呐喊声似乎格外响耳,看着场上来回奔走的人影跟蓝球拍打在地上形成的协调旋律,四眼暗暗吞了吞口水,握着笔的手竟有些发痒。低压压的掌声在教室内响起,原本死气沉沉的教室里倒是添了几分生气,很快的,那些埋头填题的人头里又有几个停笔朝窗口处望了过来。
坐在中间的班长陈科僵住了手,竟是被窗外如潮的掌声扰乱了思路,笔芯用力按在油墨试卷上写不下去,突然怒喊了声:“关窗!!”
二组的数学委员张进起身“乓!”地一声合上窗子,又愤愤回到座位,咬牙切齿地骂了声:“1班那群混蛋!”
十几个头刷的一声低下去,笔在纸上奔走的沙沙声又多了起来。
确实,对于高三部的学生来讲,在距离高考只剩下最后2个月的时间的情况下,还能在场上挥洒汗水玩篮球比赛的也只有1、2班这些所谓的“精英”、“天才”能够做到。
除了高三1、2班的学生外,低年级的学生也有很多自觉搬了长凳坐过来观战。当然,场上的女生有一半以上眼光都投向了身穿蓝色队服的6号身上。
场上林染带球闯入蓝队领域,矫捷的身手一路过关斩将,篮球在地上来回跳跃,留下身后一道轻尘在阳光里飞扬。雄鹰般锐利的眼睛盯着篮板上的球框,纵身一跃,手心里的球如箭射出。
场上的人倒抽一口冷气——如果这个球能进,那么两队的分数就会拉平,剩下不到2分钟的时间里,厮杀的味道越来越浓烈。
木槿的手被坐在旁边的季景颜用力一扯,疼得嘴角咧成一条线,抓在她手上的景颜的手有点冰冷,颤个不停,再回头就看到那个遮住了日光的身影——
场上突然静了下来,连呼吸都感觉不到的静,静到只听得到那个身影跃起时空气撕裂开的声音。球衣的一角被微风吹起,那个挡住日光的影子掩在阴影里,修长的手横在空中拍开了那个将进篮筐的球。
“哒!!”一声响起,6号落地,球已弹到吴天昊手中,场内阵型一变,场外众人哗然,呐喊声顿时如沸腾的油锅般炸开,隐约里看到少年背光朝自己会心一笑,挥臂做了个手势后又朝对方的阵地跑去。
清脆一声哨响,球进,蓝队已是胜券在握,而季景颜握紧木槿的双手也松了下来,木槿呼出一直憋着的长气,转身拎起挂在树枝上的书包,里面有为陆杰备好的饮料。
她不知道的是,她转身后黄队的主将林染领球过来,站在三分线内用尽全力把球投了出去。8号拦球时失手拍错方向,旋转着的球失去控制直直往场外飞来。
就在她伸手探到塑料瓶身时她听到从身后传来的季景颜的惊叫,那声“木槿小心!”还没说完后脑已经挨了沉重一击,眼前黑了一下,额头又在那股不可抗力的压制下跟爆裂开的榕树皮来了个非自愿式亲吻。
辛辣的刺痛传来,季景颜从身后扶住她晃了几晃的身子,左手抚上额头,刺痛里有黏黏的液体滴落,还没来得及呻吟已被人揽在怀里。
全场女生的脸刷的一声拉了下来,上百双眼睛看着她们的王子陆杰拦腰抱起木槿就往医务室跑,甚至有人愤恨跺脚:为什么球不往我这个方向飞来!!!
而陆杰顾不上一身热汗,低头看到顺着木槿指缝往外流出来的血皱眉轻声问道:“丫头?丫头没事吧?”
摇晃中睁开眼睛,刚好看到陆杰好看的侧脸,想忍着痛对他说声没事的,但陆杰跑的时候一顿一顿的,本来便觉得后脑像被人灌了铅般沉重,又经那么一摇一晃,嘴唇动了半天也没能凑齐那句话。又听到陆杰沉重的喘息声,知道刚才他在比赛上驰骋了大半个球场,此刻定是累得筋疲力尽,本来想为他备好水让他好好歇歇的,可现在……水没让人家喝着还给人家增加负担。
身后又是清脆一声哨响,木槿知道比赛已经结束,推了推陆杰想让他放自己下来,无奈陆杰的臂膀如铜墙般坚固,挣扎中汗水顺着他坚毅的下巴滑落,不偏不倚刚好掉入她眸里,引得本来干涩的眼睛泛起蒙蒙白雾,看起来犹如眼泪止不住狂涌一般,搞得校医看到时还以为出了什么重大事故……
乖乖闭上双眼,任护理拨轻轻开她细碎的刘海,蘸着消毒水的棉花清了一遍伤口,医务室里的护理小心小心翼翼挑出刺在皮肤里的木碎,微翘的睫毛颤了颤,站在一旁的陆杰眉头拧了一下。
木槿知道他就在身旁,眼也不睁地对着某一处空气说:“篮球比赛……”
话到一半,旁边低低的嗓音传来,“管他的。”
木槿猛的睁开双眼,擦破皮的地方已经缠好纱布,护理推开放满瓶瓶罐罐的车子往外走,用手摸了摸后脑,还是麻麻的痛,刚站起来就被陆杰按住双肩压了下去。
眼里是严厉的命令:“给我好好躺在这里休息哪儿都不许去。”
不满地回嘴:“比赛都赢了,颁奖席上队长哪儿能缺席呀!”心里暗骂罗杰这个木鱼脑袋,不就擦伤了额头吗?又没什么大不了的,居然还强制命令自己哪儿都不准去?自己额上满是细密水珠,头发也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也不拿毛巾擦一下。
嘴角嘟起,感觉发丝微微动了一下,陆杰的手小心地拨了拨挡在纱布外的刘海,木槿拧眉叫了一声:“哥——”
眼前高大的身影轻声叹了口气,心疼地问:“还疼么?”
木槿也不回答,只是顺手拉他坐下,自己起身从架子上掏了条干净毛巾,赌气似的在他英气逼人的脸上乱抹一通。
陆杰闭上双眼由她拨弄,嘴角已微微扬起,木槿的手势越来越轻,最后停了下来,一句小到不能再小声的“对不起”钻入耳里,陆杰睁开双眸时扬在嘴角的笑突然就僵住了,手里的毛巾落地,木槿努力睁了睁眼睛,只觉一片暗黑袭来,整个身子软软倒在陆杰怀里。
再然后是什么呢?
木槿努力地想着。好像有听到救护车的笛声,摇摇晃晃的车厢中有人紧紧握着自己的双手,又被人推进病房,模糊里身子穿过什么大大的仪器,红色蓝色的线在身上扫了一遍。后来在陆杰的陪同下在医院里好好睡了一觉,醒来时只觉得后脑有点沉(大概是因为长了个大包),后来护士小姐说身体基本上没什么异常情况,保险起见照了X-光片,只是报告要明天才出,最好先住院观察几天等等。
木槿一听到“住院观察”这四个大字便吐了吐舌头。父亲早逝,家里就只剩下她跟妈妈,日常就靠妈妈跟青姨合开的那家奶茶店的收入来维持,哪里有这么多钱来医院里消费?
找了个藉口说怕妈妈担心得早点回去,执意要走。陆杰实在拗不过她,终于还是去前台帮她交了3百多块杂七杂八的费用。
一定是哪个环节出了差错,木槿点了点头,在心里给了自己一个肯定答案,丝毫没有留意到前面突然止住脚步的人,差点撞上那副肉墙时猛然抬头,一张白皙的脸似笑非笑地睨着自己,近看之下竟然发现那个人的肌肤比女人的还要光滑细腻,林荫道尽头的灯光亮起,看不出瑕疵的脸在昏黄灯下显示出一种朦胧的美。
木槿咽了咽口水,拿文档挡在身前避开他的眼光,很不自然地缩了缩脖子:“干嘛?”
白衬衫半眯起眼,瞄了瞄她手中的东西,“不是我帮你拿的吗?谢谢都不说声?”
“哦。”尴尬地别开脸,“那改天请你喝珍珠奶茶咯。”快步向前走开,还是离这个危险人物远一点好。
“喂!”少年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又是一阵冷得深不见底的寒。
回头看到少年站在原地迈不开脚步,灯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斜长,少年的脸上若有似无的微笑褪去,剩下一双盛满落寞的星眸。
而那双星眸落入她的眼底,他们中间不过几步之遥,而木槿恍惚觉得眼前的少年离自己其实很远,远到无可触摸,远到遥不可及。
阿jey温柔的嗓音在空气中扩散着,木槿不自觉握住裤兜里的手机,眼光却还是定在少年身上,她就站在泛黄的过道里定定地听那句话一个字一个字从他口中落出,那么落寞的声音隔着微薄的空气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她耳朵里钻。
他说:“你不知道么?”
“有心脏病的人……最好还是别喝太甜的饮料好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