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我成了古言炮灰的细作》桂枝东南

2、雪儿

　　一花一草一场梦，飘渺如烟，浩荡千里。江南水生的那抹古莲，还是那般无悲无喜，亭亭如立。菩提树下的寺庙袅袅幽香，七层琉璃台下的那两个人依然下着解不开的棋局。

　　总之，人生如戏，戏如人生。琥珀色的时间终究不是那冰封的琥珀。三年一梦，三秋已过。

　　沐歌看着镜子中的自己，眉笔轻轻一画，远山小眉美人怨，近处朱色美人愁，一抹红砂中心点。

　　沐歌被那人——外人叫他“燕三爷”，培养了三年。

　　他告诉她，她的脸最适合扮演死人。

　　如今，她将一个竹簪插入发中，用手抚摸着镜子中自己。

　　里面的自己是个秋水眉目，江南风情的歌妓，可惜这歌妓不叫沐歌，叫雪儿。

　　她起身，水袖一甩，走出门外，背影孤离。现在，她是雪儿，一名江南唱曲的，正在唱姜太公的曲儿——愿者上钩。

　　舞榭歌台，青色丹衣，水袖缥缈，秋目传情。

　　鱼儿，上钩了。

　　一名穿着白锦长袍的男人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眼神悲戚，他挥着扇子的手在看到她的一瞬间顿住了。他将老鸨叫了过来，递给她一个金元宝，指了指沐歌。老鸨眼角皱成一朵菊花，走向正在下台的沐歌。

　　沐歌笑，老鸨也笑。只是，谁也不懂谁笑的含义。

　　沐歌走向那个男人，低头扶下身子，男人收了扇子，沙哑的说：“你叫什么名字？籍贯何处？”

　　沐歌低着头说：“奴家叫雪儿，籍贯桐城。”

　　“桐城啊……”男人用手指点着扇子，有一下没一下，呢喃道：“雪儿啊……她也是。”他用扇子抬起沐歌的脸，直视着沐歌的眼睛，问道：“你知道我叫什么名字吗？”沐歌摇摇头。

　　“赵几道，记住了，雪儿你唯一的男人的名字。”赵几道言辞中带着些霸气，但盯着沐歌的脸的眼中却透着迷离。像只沉溺与过去记忆的苍蝇，无法自拔。

　　沐歌笑。

　　赵几道宠溺的搂着沐歌，将她头上的竹簪拔了下来，从怀中掏出一枚古旧的玉簪，插在她的头上，携着他走出阁楼，登上碧绿色的马车。

　　路上，赵几道问：“你家几口人？”

　　沐歌失神，眼神有些迷茫和不知所措，“奴家不知，奴家失去了过去的记忆，当奴家醒来时，便满身是血，被老鸨救了进了歌楼。”

　　赵几道目光微微闪了闪，抚了抚沐歌的头，说：“雪儿，你就是雪儿。不是奴，不要自称奴。”

　　沐歌温顺的点了点头。赵几道搂着沐歌轻轻拍着她的肩说：“睡吧。离我们的家还有一段距离。不要怕，我们有家。”

　　沐歌倚在赵几道身上，摇了摇头，柔柔的说：“雪儿，睡不着。几道，你能给雪儿讲讲故事吗？”

　　赵几道听到“几道”两个字，眼睛亮了亮，摸了摸沐歌的头，说：“好。”

　　沙哑的嗓音像是干枯的树枝揉成碎末，总带着些莫名的悲哀。

　　曾经，有一个女子她很倒霉，她走在山路上，遇到一只挡路的蟾蜍，这只蟾蜍受了伤。她呀，就在想是救它呢？还是不救它呢？后来，这只倒霉女人想了许久，忆起游行的道士说轮回有命，积善缘得善果，那便救下吧。

　　可是，这个倒霉女人真的很倒霉，她只知道积善缘得善果，可却不知逆了天命是得不到善果，反而会有报应的。她救下了这只丑陋的蟾蜍，结果不久之后，许多只蟾蜍找上了门，将毒液喷到她身上。

　　虽然这个倒霉女人很倒霉，但万幸她祖上积了些德，因此这个女人在濒死时又活了过来，来到了江南，嫁了个好人家。

　　沐歌眨了眨眼，轻捶赵几道，嘟着嘴道：“这什么故事嘛！真的无趣又无聊。”

　　赵几道微微笑道，“无聊吗？我觉得挺有意思的。”

　　沐歌不理他，要拉起帘子，伸头向外看去。赵几道却一把按下她的头，淡淡的说：“女孩子家还是少抛头露面的好。”语气温柔却不容置疑。

　　沐歌点了点头，道：“雪儿知道了。”

　　赵几道这才松开按住她的头的手，搂着沐歌的腰，脸颊在沐歌额头上轻蹭，他说：“雪儿，只要你听我的话，你要什么我都给！”

　　沐歌“咯咯”的笑着，轻捏赵几道的手指，“几道，莫要骗雪儿。若是雪儿要天上的星星，你又该如何？”

　　赵几道揉了揉沐歌的头，笑道：“雪儿怎知我给不了天上的星星。”他望向沐歌的眼睛，他将她抱在怀里，将头埋进沐歌的发中，使劲的嗅着，汲取着温暖。

　　屋内的熏香不知怎的似是更浓了些。

　　赵几道慢慢的说着，沐歌静静的听着。

　　终于，沐歌睡着了。赵几道直起身子，贴在沐歌耳边，缓缓的说着，像条响尾蛇吐着血红的信子。

　　“雪儿，你……是谁呀？”

　　“雪儿就是雪儿，不是谁。”沐歌嘴中呢喃的回答着。

　　“哦，那雪儿喜欢蟾蜍吗？”

　　“不喜欢。”这次沐歌的声音充满着厌恶之情。

　　“雪儿，你可以告诉我为什么吗？”赵几道继续慢慢的问。

　　“因为蟾蜍要吃人肉。白花花的肉……像蠕虫……”沐歌呢喃的说着。突然，沐歌像是被什么吓到了。“啊！！”，她歇斯底里的尖叫着。

　　“吃肉。它们要吃人肉！！”沐歌紧紧的攥着手指，指尖插入皮肤里，细碎的血从手掌的纹路留下，她也恍若未知。

　　赵几道连忙掰开沐歌握紧的手，轻轻拍着沐歌，从怀中掏出一个香囊放在沐歌鼻下晃了晃，声音带着些不明的喑哑，“我知道，我知道。蟾蜍要吃肉。雪儿别怕了，我在。”

　　一滴泪落在沐歌的掌心，凉凉的，有些苦。

　　赵几道搂着沐歌，好像要把她给揉碎自己的骨血中去。他微微颤抖着，好像在压抑的笑又像在压抑的哭。

　　马车徐徐的行驶着，马车中的熏香渐渐淡了，终于，它停了下来。赵几道已经收敛起自己的情绪。

　　“雪儿，雪儿。”赵几道轻轻的推搡着沐歌，声音轻柔的说：“雪儿，我们到我们的家了！”

　　沐歌揉了揉眼睛，眼中却闪过一片的清明。她奶声奶气的说：“几道，我不嘛。我还想睡。”

　　赵几道轻声笑，直接背起沐歌，道：“小懒虫，下个车到屋里睡都不愿意。”

　　黄昏下，两个人的身影长长的。

　　沐歌头靠在赵几道的背上，可是眼睛的余光却不停扫视着赵府。这个赵府，安静无声，仆人三三两两的走着，对于她的这张脸也好似熟视无睹、见怪不怪了。

　　沐歌皱了皱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