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东西》澄莒

6、第 6 章

　　宋姝收回视线，轻轻拢了拢衣领上精致的钻石胸针，再次看向乔然，“听说你为了宋怀寻死觅活的，外面传的很不成个样子，你打的什么主意我们都清楚，宋怀碍于情分不好出面，只好让我这个姐姐来料理了，我劝你收收心，哪来的回哪去，别死赖在别人家，撵都撵不走。”

　　从前听宋姝的草包传闻，他还觉得有点夸大其实，现在看她多少是有点看不清局面。

　　在这点上宋姝就不如姜时脑袋清醒，姜时用十年的光景，稳稳把持住了姜家所有产业，给姜齐留下一条只能走商业联姻的路。

　　宋姝比宋怀大十岁，面容生的姣好秀丽，宋家虽然也有叔叔伯伯堂兄堂弟之类的掣肘，但她是宋老先生的大女儿，在宋家地位超然，怎么看都是老天爷在追着喂饭吃，但因为性格太过直率，一不留神就被人当枪使，宋家老爷子才把家族期待尽数压到了宋怀身上。

　　云晴是宋姝老公云驰的堂妹，在宋姝嫁进云家以后，宋家和云家联姻的目的就已经达到了，为了利益最大化，宋怀完全没有必要再娶一个云家的女孩子。

　　怎么不算是胳膊肘朝外拐呢。

　　乔然当即起身，恨不得给宋姝鞠个躬。

　　“小姑姑说的对，我不应该缠着宋先生，我这就走。”乔然拼命抑制唇角快要绷不住的笑，努力做出愁云惨淡的小委屈可怜样，“我现在就去收拾东西。”

　　宋姝顿时怔在原位，和云晴面面相觑。

　　陈姐一直注意这边的动向，匆忙走过来解释，“大小姐，小姜少爷是先生请过来养病的，真的要走，不如等先生回来再说？况且昨天晚上……”

　　宋姝察觉出陈姐话里有话，“昨天晚上怎么了？”

　　陈姐面露难色，磕磕巴巴的开口：“昨晚，先生拽着小姜少爷上楼，还关了房门，好久才下来。”

　　乔然诧异看向陈姐，昨晚宋怀跟他说完话不是就出门了吗，这个“好久”是哪来的。

　　他正想反驳，突然想到，宋怀应该是发完疯以后去了隔壁，在隔壁房间待了很长一段时间才下楼，所以陈姐才会以为宋怀一直在他的客房里。

　　这会儿宋姝脸色很不好看，眼睛瞪圆了盯着乔然。

　　乔然被她看两眼又不会少块肉，但眼看这位怎么就要偃旗息鼓的样子。

　　不行啊，宋大小姐，你不能忘了你这趟来的目的啊。

　　乔然想到这里，满脸疑惑的问宋姝：“小姑姑，你不是替宋先生来赶我走的吗？难道是你自作主张，宋先生完全不知道这件事？”

　　宋姝梗着脖子，脸色憋得通红，“他当然知道……他……”

　　云晴轻轻按住宋姝的手，摇了下头示意她不要再说下去。

　　虽然比宋姝年纪轻很多，但云晴倒像是更有城府的那个，她朝乔然礼貌的笑了笑。

　　“小姜先生初来乍到，可能不晓得这里曾经住过一个人。”云晴的笑意清纯至极，说出的话如果放在曾经的姜齐身上，大约会是最伤人的刮骨刀。

　　“宋先生很在意他，你和他长得很像呢。”

　　即使这具身体里的已经不是姜齐了，但在听见这句话的时候，姜齐的身体还在做出反馈，心脏一阵接一阵的紧缩着。

　　乔然捂着心口，脸色苍白，从早上挤公交挤地铁，到后面爬通风管道，今天一天就吃了个包子和杯奶茶。

　　这具身体有点撑不住了。

　　他趁着还有说话的力气，看向云晴。

　　说话声虚弱，但还是能听清他在说什么：“云小姐，如果你觉得宋先生是在找替身，也就意味着在他心里并没有你的位置。”

　　“在他不爱你的情况下，你也不需要他去爱，是吗？”

　　云晴倔强的抬起头，“是。”

　　还真是嘴硬。

　　如果宋姝给她介绍的只是宋家其他的浪荡子，这句话可能没什么杀伤力。

　　偏偏这个人是宋怀。

　　头晕目眩的感觉有增无减，他能感觉到待机时长越来越短了。

　　乔然在晕倒前，再送上一击：“就算人跟狗只有一个能进这扇门也无所谓是吗……”

　　云晴顿时委屈的落下眼泪。

　　宋姝拿出手帕，边安慰她，边气愤的开口，“宋怀怎么回事？做什么把那件事说给他听。晴晴，别哭，咱们回头养只猫猫，猫猫也很乖很听话的呀。”

　　-

　　他记得云晴第一次过来的时候，穿着一件明黄色的泡泡裙，牵着贵兵犬的狗绳进客厅，在她坐下以后，宋姝起身去到书房，让宋怀出来跟云晴聊天。

　　乔然坐在云晴对面，望着云晴和她带来的小礼物。

　　一盒精致诱人的甜甜圈。

　　他行动起来像个孩子没有顾忌，陈姐和宋怀提过，应该不需要给他穿戴的太齐整，不仅打理起来不方便，他自己也会不舒服。

　　但宋怀坚持把他打理的像个正常人，所以在他狭窄的交际圈里，除了陈姐和已经熟悉的医生护士知道他确实就是个小傻子，偶尔有客人过来，看见他乖巧坐着的模样，总会以为他是宋怀的朋友或是亲人。

　　云晴左右看看，指了指甜甜圈的盒子。

　　乔然犹豫着点头。

　　她笑起来开朗极了，打开礼物盒，朝乔然友好的招手，“吃吧，吃吧，我也很喜欢这个味道的甜甜圈。”

　　乔然不敢伸手。

　　宋怀警告过他不许吃陌生人的食物，接也不可以。

　　不然就不要他了。

　　他会无家可归的。

　　乔然迅速站起身，一路跑到书房门口。

　　宋怀在里面跟人说话，他如果直接进去，宋怀会不会生气呢。

　　他纠结的站在门外，有一点风吹草动就怕的要死。

　　门内隐约传来宋姝的声音，“……我都和云晴说了，一个小傻子而已，她不介意啊，再说以后她住在老宅，就让小傻子留在新宅，两不相见的多省事。”

　　宋怀嘲讽般开口：“对，就像你和姐夫，天作之合，各玩各的。”

　　宋姝无甚所谓，“商业联姻不都是这个样子，你娶了她不就好了，又不需要你去爱。”

　　那畔久久没有只言片语再传出来。

　　宋怀拉开门，发现他站在门外，目光落在他身上，有那么一瞬间是有所期待的。

　　他在期待什么小傻子弄不清。

　　小傻子从来没敢跟他甩过脸，小傻子只想安安稳稳在这个家里苟下去。

　　“宋……宋……”

　　他甚至连宋怀的名字都记不住。

　　宋怀唇畔带出些许笑意，牵住他冰冷的指尖放在掌心暖着，“怎么了？”

　　小东西望着客厅的方向，急的快哭了。

　　“你想说什么？”宋怀耐心的引导他。

　　“甜……”

　　那个东西叫甜甜圈。

　　一直到中午吃饭，宋怀的脸色都不大好看。

　　云晴热心的给乔然夹菜，小东西甜甜圈吃的太饱，打着嗝把饭菜咽下去，被鱼刺给卡到了。

　　他凄怆的流着眼泪，喉咙很痛，自己把自己可怜的够呛。

　　但宋怀的心情明显好了起来。

　　宋怀给云晴夹菜的空档扫了一眼那个小东西。

　　他哭起来的样子不像是假的。

　　直到傍晚吃饭，乔然再也吞不进任何东西。

　　原来一个下午不说话不是在生闷气，看见他和云晴走在一起一刻不停的掉眼泪也不是在难过什么。

　　医生在乔然的咽腔会厌谷右侧看见一根三厘米的鱼刺。

　　云晴不知道他不可以吃鱼，小东西吃不来那么复杂的东西。

　　她在客厅里哽咽着解释了半晌，宋姝也觉得不可理喻，“不就是根鱼刺吗？有什么大不了的，宋怀，你就打算这么一直捧着他，怕摔着怕碰着，你打算捧到什么时候？”

　　其实直到宋姝问出口的这一刻，宋怀才认真去想这个问题。

　　他曾经从来没有想过，他可以忍耐这样的乔然多长时间。

　　甚至没有想过，乔然到底需要多久才能变得和正常人一样。

　　时间是个伪命题，在这里连假设的意义都没有。

　　他好像自然而然的接受了现在这种状况。

　　宋怀怔在原地，蓦的察觉到乔然在舔他的手掌心。

　　他显然不明白今夜的争吵因为什么发生，但能感觉得出诡异的氛围。

　　他在极力讨好他。

　　宋怀顺着乔然的视线看过去，两步之外的贵宾犬吐着舌头，正用同样的姿势舔舐云晴的小腿，它看见主人不停哭泣，动物的直觉令它同样害怕，于是极力讨好自己的主人。

　　乔然舔舐着的手掌心被瞬间抽走，他疑惑的抬起头。

　　他看见宋怀快速撇开视线，有滴水渍落在沙发上，啪嗒一声。

　　宋怀好像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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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表昨天被林墨搜走了，乔然拿过手机扫了眼时间。

　　八点十分，简直比定了闹钟还准时。

　　他洗漱一番下楼，陈姐忙叫住他。

　　一大袋包子被陈姐送到他怀里，“小姜先生，这些你带着路上吃。”

　　昨天晕倒的太突然，估计把陈姐吓得够呛。

　　“昨晚医生来看过，你这是低血糖，晕倒了那是饿的，你也太不注意身体了，难怪身体这么虚弱。”陈姐喋喋不休的嘱咐，“您每天早出晚归，到底在忙什么？要不要请先生帮忙？”

　　乔然咬了口包子，是他最喜欢的味道，他连声道着谢，转身踏出大门。

　　司机早早等在门外，望见他过来连忙打开车门。

　　“小少爷要去哪儿？”

　　乔然递过去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具体地址。

　　司机加载导航，发现是家疗养院，他诧异的回过头，“您这是要去找谁？”

　　“看望位长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