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梦重谈》舒梦

2、第 2 章

　　我记得你。
　　你是昏黄路灯下的剪影，我想抓住你，却又那么无力。

　　走出校门，我闻见甜蜜诱人的香气。
　　走进才发现原来是因为一位大叔在卖力的翻炒板栗。
　　摸摸“咕咕”的肚子，我凑近问：“板栗怎么卖？”
　　“二十一斤。”那人答道。

　　这张脸和父亲短暂又微妙地重合在一起，回忆如潮水涌来。

　　高三那年，父亲买来板栗。
　　沉重，滚烫、甜腻，是我对它的初始印象。

　　我着急出门上课，他却叫我拿上它。已经跨出家门的脚被迫停下来，走在操场上时，手里已经被一袋板栗占据。沉甸甸的物件增加了我的负重，滚烫的温度让我无从下手，粘腻的触感令人难以忍受——至少对我来说，它来得不是时候。
　　父亲出来送送我。
　　我不太高兴，他却在笑。
　　他笑起来眼睛很小，眼皮耷拉着，还有点驼背，像任何一个老人。
　　“这板栗可香了，我闻着味儿都馋，”父亲拿着袋子，将封口处递给我，“吃的时候小心烫。”他叮嘱道，我却烦躁的不愿理他，只应了个“嗯”。
　　“就知道嗯。”父亲佯装发怒，我拉着一张脸不理他。

　　“要多少？”摊主大叔的声音从远处飘来传来，透过朦胧的烟雾，那张模糊的脸却愈发清晰——像世界上任何一个父亲。
　　“半斤。”我定了定神，回答道。
　　“好嘞。”
　　看着只有一个底的袋子，我忍不住想叹气。得嘞，这是被当冤大头宰了。

　　在更小的时候，父亲常常发火，为了这样那样在我看来很平常的事情。
　　“这是我给你新买的外套。”母亲说。
　　“你能不能别给我买些没用的东西！”
　　他们又吵起来了。没人教我怎么做，也没人理我。母亲在房间里默默流泪，父亲窝在被子里一动不动。
　　家里只有两个房间，他们一人占了一个，我坐在客厅里。
　　对当时的我来说，这是怎样一种场景呢？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新衣对父亲来说是累赘——以爱为名的，一厢情愿的。
　　——累赘。

　　手中的板栗渐渐凉了，不再香甜、美味，而是粘腻、酸涩、难以去壳。
　　高三那年他的糖板栗我在放学路上扔掉了，现在又在街边潦草的买来回忆当初的味道。我不知道父亲为什么买下它，又是怀着怎样的心情要我一定带上。
　　也许是因为人总在成长。曾觉得鸡肋的新衣，成了如今的必需品；从未得过青眼的，也在时间的流逝下得到珍惜。
　　我们一向缺少将爱说出口的机会，像只笨拙的探出头却忘记收起刺的刺猬，将对方刺得遍体鳞伤。

　　后记一
　　母亲和我爱穿新衣，父亲的衣服却一直是老几样。他拒绝一切我们给他买新衣的提议，像葛朗台。

　　后记二
　　父母对吃栗子这事不太热衷，所以我对父亲先前买栗子一直大惑不解。直至一日，我和父母从超市出来时，路过一个暖意融融的烤板栗摊面，眼睛不自觉地盯住了它，好一会没移开。
　　母亲问我：“想要？”我摇摇头，拉着他们准备走，父亲却一下笑了，“真不要？”我犹豫着没说话。
　　没等我思考过来，父亲就过去要了一斤。
　　这袋热腾腾香喷喷的板栗来到我的手上，我提着封口，又想起高三那年的糖板栗。

　　板栗对我来说是什么呢？
　　是一颗心，曾经的我把它放凉了，丢弃了，现在我希望能在每一分每一秒去品味。

作者有话说

　　父亲的爱是隐晦的，深沉的，他不善表达，在行动上却又实实在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