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幸福吗？（短篇）》桃妹儿

3、开诚布公

　　她一直试图在合理化这一切的发生。
　　……她人不漂亮，不会打扮……
　　……她生孩子变胖、变丑……
　　……她性情变得敏感暴躁，没有及时体谅他……
　　……她不去上班与社会脱节……
　　……她处理不好和婆家的关系……
　　……孩子总生病，他很烦……
　　一切都是原因，又似乎都不是。
　　雷欣彻夜辗转反侧，不知不觉睡到了第二天的中午，热醒，因为西山区远近都是荷塘，加上这几日接连下雨，整宿的蛙声，她好几天没有睡觉了。
　　她除了吃饭，几乎都是在这个房子的各种角落里傻愣愣的发呆。
　　为了避免他们见面就会爆发冲突，她决定先不去纠缠他了，两个人都冷静冷静。
　　她去找工作，然而并没有什么合适的工作给她这样的全职妈妈，她好不容易才在家附近一个培训机构找了个工作，工资不高，而且几乎没有休息日。
　　因为两个人彻底撕破脸，雷欣的经济来源也断了，这个工作她必须接受。
　　小时候开始，她就知道，漂亮不是她的赛道；后来职场也不顺利；现在家庭也不是她的归宿。
　　她迷茫了，到底她是来干啥的呢？能干点儿啥呢？
　　这天，她托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里，刚进门就收到了一个快递——又一份离婚协议书。（第二次）
　　经过这些日子的冷静，她觉得他们应该要谈谈。
　　她第二天请了假去市里，还是想要和男人开诚布公的谈谈，虽然她自己也一头雾水。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她使劲儿拍着门，密码换了，指纹通不过，雷欣气急败坏。
　　“姑娘，你别砸了！你这是要干嘛呀？你再砸我要报警了！”，房子里传出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邻居路过她身旁，轻声问，“姑娘你是这家的人吗？，雷欣根本不想理他，继续砸门。
　　雷欣又狠狠砸在门上，“我才是要报警好吧？这是我家呀！你是谁？你在里面做什么？”
　　“姑娘，我就是一个打工的保姆，我累死累活的也不容易，你别为难我。”
　　然后里面又没有声音了。
　　雷欣的小区门禁卡也已经被撤销，人脸识别也识别不出，她是跟着快递进了小区。
　　“这是我家，你给我开门！！！”，雷欣挥着拳头砸门。
　　她转去房子的另一边，远远从阳台的窗户看见嘉嘉就在里面看动画片，照顾嘉嘉的阿姨也在，也听得见她拍窗户的声音，就是不理他，还把孩子领到别的房间去了。
　　“嘉嘉~，嘉嘉给妈妈开门好吗？”，雷欣又回到房门口对孩子喊话。
　　“姑娘你走吧，孩子爸爸说了，不能给你开门，你要是进来了，把孩子带走了，我没法交代……”
　　雷欣只能拍着门大哭，哭了一会儿，报警，对，她想起来报警。
　　警察来了，给男人打了电话，阿姨把房门开了，但是嘉嘉被关进了她的儿童房，客厅里只有阿姨和雷欣和两名警察，雷欣要求把孩子带出来，她要看孩子，阿姨还是不敢开门。
　　此时，男人赶回来了。
　　他冷冷跟警察讲，“她带不了孩子，上个月她刚把孩子摔成了脑震荡。现在孩子额头上还有伤。”
　　“不是我摔的！是人太多，她没抓牢，意外从滑梯上摔下来的，为什么说是我摔的？”，雷欣的话带着哭腔。
　　“那么多孩子一起玩，你不看好她，你没有尽到母亲的责任，不是你是谁？”，男人咄咄逼人。
　　他的眼睛框换了，让他脸上的表情显得有些夸张。
　　他还跟警察说，雷欣意外流chan以后患有产后忧郁症，情绪非常不稳定，没法照顾孩子，所以现在请了阿姨在带孩子，阿姨怕雷欣抢孩子才不敢开门，还跟警察出示了雷欣就医的诊断书。
　　雷欣疯狂摇头，拉着警察说，“我没有病，我真没有病，是他想离婚，要跟我抢孩子，孩子之前一直都是我带的，我没有……，我怎么会摔自己的孩子呢？”，雷欣的声音越来越激动，语无伦次。
　　关于那张抑郁症的就医证明……
　　两月前，雷欣妈妈心脏病犯了住进了医院，她陪着去做了心脏支架手术，可是雷欣妈妈刚出院，她就住进医院里，她怀孕了，可是已经没有胎心了。
　　雷欣和男人因为这，就在医院大吵一架，她当场晕倒，不知道他跟医生都说了什么，后来雷欣被诊断为“产后抑郁症。”
　　………
　　“你的脑袋里整天都在想什么？”，男人咬牙切齿的问雷欣。
　　“你不知道心脏支架手术有辐射吗？”，男人在医院收费处排着队，把缴费单捏的死死的。
　　雷欣弯着腰，按着绞痛的肚子。
　　“我……我知道，但是我不知道怀孕了呀？！你为什么不做措施？”，雷欣还努力撑着，话里话外也没好气。
　　“不是让你自己吃药吗？”，男人瞪着眼睛对雷欣道。
　　“我那些日子很累，很忙，你看不到吗？” ，雷欣已经脸色煞白，她咬牙甩开男人本来扶着她的手。
　　雷欣艰难的跟着他，到收银窗口，还要继续和他吵。
　　说不好为什么，这个女人的忍耐与理智一碰到这个男人就会归零。
　　“难道这种事也要我盯着你吗？我不用工作吗？你自己的身体！什么事都要别人提醒吗？”，男人恶狠狠将银行卡和单据都塞进了收银窗口。
　　“我……，难道你只管爽吗？”，雷欣无力的趴在收银窗口的台子上，额头上又开始渗出了汗珠子，紧接着全身一阵恶寒。
　　“大庭广众要来讨论这种事吗？你？！”，看雷欣对他不依不饶，男人转身就走。
　　雷欣颤颤巍巍地朝着大厅中间走，只觉得全身止不住发抖。
　　……后来发生的事她都不记得了。
　　她再醒来是躺在病床上，觉得全身像是被壮汉当沙包打了一样，肚子疼，膝盖也锥心的疼。
　　那天，她是因为膝盖受伤，她才发现自己有可能怀孕了……
　　那天下午，她从幼儿园接了嘉嘉回家。
　　刚下公交车，雷欣突然眼前一黑，身体一软跪在了马路边上，好在另一个接孩子的宝妈把她拉住了，没有脸着地。
　　不幸的是，那天雷欣穿了件短裤。
　　“你这膝盖……流xue了，要不要去医院啊？”
　　那个宝妈看着雷欣有红有紫的膝盖，又看看路面说，“你真是吓死人了……，好在车不多~”
　　“可能…天气有点儿热~”
　　膝盖的疼痛让雷欣很快恢复了神志，
　　“你帮我牵好孩子！我找个地方歇一会儿”
　　那个宝妈于是扶着她走到了小区门口一个有树荫的长椅上。
　　“没事儿，一会儿就好了，也可能我低xue糖”，雷欣对那个宝妈笑笑说。
　　两个小孩子又在小区儿童乐园玩了一会儿，才肯回家。
　　她有点儿纳闷，她最近没有节食减肥啊。
　　可是公交车空调开那么大，也不热啊~
　　那个宝妈跟她说，“我送你回家吧？”
　　雷欣笑了，“没关系，我可以的，你看……”，她站起来走了两步，样子有些勉强。
　　雷欣勉强牵着孩子进了家门，两边膝盖都有很大的一片渗着xue。
　　刚才擦了一回，但是一路走，又有xue流下来，已经滑到了脚踝，顺着她的小腿已经结了深红色的痂。
　　她给孩子打开电视放动画片，然后拉开抽屉翻药箱想找消毒药水和药棉处理一下膝盖的伤口，意外发现了一盒包装完整的避孕药……
　　上次……她忘记吃了，事后她居然没吃药！
　　她还没来得及想更多，小腹剧痛袭来，她瞬间一头汗，坐在了地上。
　　她大口喘着气，看看安静看电视的嘉嘉，拨通了男人的电话。
　　医生说：“已经没胎心了，去办住院吧，尽快处理了。”
　　男人来了，看见捂着肚子缩在候诊室的雷欣……
　　后来就是两个人在医院吵架的那一幕。
　　……
　　“妈妈~”儿童房里面传出嘉嘉的声音，可能是想知道妈妈还在不在，也把雷欣又回忆里拽了回来。
　　男人故作平和地说：“雷欣，你清醒一点好吗？你把孩子带的三天两头进医院，你自己也是三天两头进医院，你非要把她带在跟前才是对孩子好吗？”
　　雷欣去推挡儿童房门的男人，大声道：“我是她亲妈！我带不好？别人更带不好！”
　　警察对着雷欣说：“有事说事，别那么大情绪！”，却也没有去阻拦的意思。
　　“他根本照顾不了孩子，把孩子扔给保姆，他能带好？那他为什么要把孩子给保姆带？”
　　“为什么？我要上班！阿姨带的挺好的！带的比你好！为什么不能给阿姨带？”，男人瞪着眼睛说。
　　雷欣：“我是她亲妈，我会害她吗？我要带嘉嘉走！”，说着就去拍儿童房的门。
　　男人冲过去一把拽住她，警察赶紧来把他们拉开了。
　　警察说，“你们的事儿等着法院判，但是希望你们双方都冷静一下，……。”
　　“这事儿，她一个当妈的想看看孩子，你把孩子抱出来让她看看，也让她安心，以后的事，你们以后冷静了慢慢谈，今天别当着孩子这么撕吧，不怕孩子有心里阴影吗？”
　　“你当妈的心情，谁都能理解，但是今天你看看孩子要是没什么大问题，就先别闹了，你是亲妈，他也是亲爸，不能亏待孩子是吧？”
　　警察回头跟男人说，“孩子该让她妈见，还得让人家见，这不还没离婚呢吗？离了人家也有探视权，你说是不是？把孩子带出来吧，我们在这呢，没人能伤害孩子。”
　　嘉嘉房间门开了，雷欣往孩子的房里看了一圈，没有什么大的变化，只是游戏垫上堆了很多乐高，旁边摞着十几个乐高盒子。
　　警察凑上前，撩起了嘉嘉的头发帘，看了一眼，没作声。
　　从前男人可是很烦孩子玩乐高的，孩子都胡乱丢在地上，有几次雷欣来不及收拾，他不小心踩上去都要叫半天的痛，后来都束之高阁了。
　　雷欣见到了嘉嘉激动的问，“想妈妈么？”
　　嘉嘉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嗯~”
　　警察接着说：“回头先把你们夫妻的事处理好了，再说……”，话音未落。
　　雷欣拉着嘉嘉的手问她：“嘉嘉，你愿意跟妈妈走吗？”
　　男人一听这话，跟警察说：“您看她，孩子现在马上就要上学了，她非要把孩子带走，她根本不考虑孩子！”
　　雷欣恶狠狠的对着那个道貌岸然的男人：“孩子不给我，我不可能同意离婚！想让我签字，你做梦！”
　　男人把孩子挡在身后，任她发疯。
　　“都冷静点儿！你们都是成年人了，别这么闹，吓着孩子，行吗？”
　　直到两个人似乎都冷静了一点，警察走了。
　　然而警察前脚走了，雷欣就被赶了出来。
　　雷欣无精打采回到郊区的家，一个人坐在床上，在黑夜里把自己抱成一团。
　　哭不出来，就像她问他的话，她究竟是犯了什么不可饶恕的罪？就不能让她死个明白？
　　但是无论她怎么闹，男人就是翻来覆去那几句话，“她抑郁，她带不好孩子，……”
　　谁都知道说不出口的才是真实的原因。

　　听她说了那么多，塔罗牌主播粲粲说：“你这个情况，他是有二心了吧？”
　　雷欣：“我问过孩子，家里没有出现别的女人。”
　　塔罗牌主播叹了口气：“你都被他耍得团团转，瞒过一个小孩子很难么？”
　　雷欣：“……”
　　有一个姐妹说：“新房放甲醛，也用不了三年呀～”
　　雷欣：“……”
　　塔罗牌主播：“他没有生理需要吗？一个三十岁男人每天独守空房？”
　　雷欣：“怎么可能？那时候……他一个月回一次……，有时候两次。”
　　有姐妹问，“一个月一次？你在带孩子的时候，他每天晚上在干啥？”
　　雷欣抱着手机沉默了：“……”
　　塔罗主播：“你是怎么想的？”
　　雷欣纠结道：“他工作，我带娃，都很累……”
　　一众姐妹：“嘶~匪夷所思”
　　“人家生个孩子傻三年，你傻六年~”
　　窗外的夜色深深，狂风呼啸。